第74章
只是,他想带着顾景懿回府,京畿卫可不想轻易放他走。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得留下。
宁元昭罕见地显露出冷漠强硬不讲理的一面来, 以受到惊吓, 身体负伤为名, 要求先回府歇息一晚, 明日再接受审查。
京畿卫那边显然有所犹豫。
顾景懿因这没有意义的纠缠而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连眉梢间都涌上戾气。
她紧紧牵着宁元昭的手,声音极冷极厉,“你们的眼睛是都瞎了吗?没看见我的驸马受了重伤,若是耽搁治伤, 你们谁当得起罪?若是不放心, 找人看着就是了,别做这些敷衍塞责的可笑举动来。”
说罢,顾景懿拉着宁元昭的手就上了马车。
京畿卫统领无法, 只能放行, 不过派了队人跟着他们。剩下的宁亦舟, 银竹和慕容晃, 则被尽数扣了下来。
马车驶离, 很快消失于夜色中。
京畿卫统领令手下快马加鞭,飞速将消息传到了宫中。
车驾之内。
顾景懿额上已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猫一样埋在宁元昭的颈窝, 大口地喘息着, 有点像某种竭力支撑后的释放。
玄霓伏在软垫角落, 将蛇身紧紧蜷缩成一团, 并有愈发绞紧的趋势,用力之大,不由让人担心蛇会不会就此自绞而亡。
宁元昭看了蛇一眼,为顾景懿拔下了发簪,慢慢揉着她的脑袋,帮她缓解显而易见的不适。
“殿下,不舒服是不是?”宁元昭亲她的侧脸,“需不需要等下叫医师来?”
“不叫……我抱着阿昭……歇一歇……”
“好,那我带殿下回家,殿下……”宁元昭的话戛然而止,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之人。
……顾景懿暴虐般咬住了他的侧颈,吞吃猎物般叼着他脆弱的皮肤咬磨。
他应是被咬出了一点血,但疼痛很快被顾景懿的吮吸稀释,化作一片绵绵的麻意。
即便如此,她的力道也是难以言喻的大。
顾景懿的状态并不如表面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失控的,宁元昭想。
是在他面前没有过的失控。
果然和他曾经猜测过的一样么,蛇不对劲时,顾景懿也跟着不对劲。
不单单只因为月信。
而较之前两次,这次的公主,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比方说,怒气。
他抚摸着顾景懿的后背,任她去咬去吮。
“怎么了?殿下。”他的声音很是温和,“在气什么?和我说说好不好?”
顾景懿专心致志地又舔了会儿,方才抬起头来,凝视宁元昭。
她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简直像两颗漂亮的玄玉珠子,像野兽猎捕的前兆。唯独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不会变成竖瞳。
“为什么去那?”她问。
“我的侍女被慕容晃掳走了,我得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宁元昭声音低了些,将唇凑在她的耳畔,“慕容晃那个蠢货被人利用了,有人想毁掉殿下的心血。”
顾景懿不言,宁元昭继续说:“殿下不用担心,我已让他们撤了,不会被人查出什么来的。”
这时,他才迟钝地生出了点惊险之感。
若不是殿下曾赠予他可发号施令的暖玉,想必他不可能那样轻易地脱身,更不可能及时叫暗卫们离开。
“阿昭没有来找我,我等了很久很久……”顾景懿自顾自地又说。
“我要去找殿下的,我还差人给殿下传了信。”宁元昭含住她的唇,“只是耽误了点时间。”
顾景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与他交换了个绵长的吻。
“阿昭可以让其他人去找。”顾景懿亲着他,却一点也不搭理他的说辞,“阿昭应该先来找我的,我在阿昭心中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婢女……”
“殿下,不可以这样想。”宁元昭耐心极了,“若我不去,银竹的性命就不好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掉,对不对?”
此外,他还有更深一层的忧虑。
今夜,无论他在不在,慕容晃都会去挖红珍珠。可他不在,慕容晃惊动暗卫,少不得纠缠一番。京畿卫来得那样快,留下蛛丝马迹是在所难免的事。
慕容晃定会丧命于暗卫的刀下。
熙成帝加上慕容家,会是麻烦中的麻烦。
顾景懿的筹谋布置,保不准会因此事抽丝剥茧地毁于一旦。
“阿昭该来找我的,我很想阿昭。”顾景懿固执且不理智,“阿昭说的都是借口。”
“我们这样想好不好。”宁元昭摸着她的头发,哄小孩一样,“幸好我去了,不然您的暗卫就要暴露了。”
“没关系。”
“什么?”
“没关系,阿昭陪着我就好。”顾景懿抵住他的额头,“什么都没有阿昭重要。”
宁元昭险些被气笑。
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简直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把他的殿下都变得神志不清了。
“殿下,我知道您现在在昏头,所以我想,我们明日里再说这个事,好吗?”他柔声说着,再度吻上了顾景懿的唇。
顾景懿从容接受了宁元昭的亲昵,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昏头。他知道宁元昭在故意堵他,以他不会拒绝的方式。
他的阿昭,很会拿捏他的弱点。
吻持续到马车停下方止。
宁元昭握着顾景懿的手回了家。
不过顾景懿没想到,这个家,并不是他的公主府,而是宣正侯府。
发现的瞬间,他便停下了脚步,“阿昭,回公主府。”
“侯府近些,殿下。”宁元昭揉着他的手指安抚,“不会被人知晓的,殿下放心。”
顾景懿未动。
宁元昭亲亲他的耳垂,“住在我的屋子里,我的床上,好不好?不会让殿下去睡客房。”
太难让人拒绝的诱惑。
顾景懿以未言当做默认,任由宁元昭将他往侯府中领。
罕见的,他生出了些紧张之情。
幸好宁元昭真地没惊动太多人,安静带他回了自己的小院。玄霓缠在他手腕上,刚一进屋就影子般爬进了黑暗中。
屋内未曾点灯,只有月光透进来的浅薄光亮,连人影都照得模糊不清。
饶是如此,宁元昭脖颈上斑驳的咬痕依然清楚可见。
是顾景懿在马车上咬的。
而宁元昭也在得到咬痕的过程中,隐约发现了一件事情。
蛇开始发.情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公主会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起初,他们只是简单的亲吻,后来这吻的意味便变了,变成公主单方面的品尝,从脸颊到脖颈。
宁元昭从没在顾景懿的眼睛里看过那么重的欲-色。
在月光下尤甚。
唇舌被细致地舔吻着,似乎是因为在他的地盘,顾景懿全身都有些颤。宁元昭不由摸了摸她的眼尾,实在是太漂亮,竟也勾动了他向来寡淡的恶念。
然而除了这个吻,顾景懿什么都没有再做。
她在强行克制着什么,不止是情,更是某种未被展现过的痛苦。
“殿下。”宁元昭恍若未觉,摸着她的脸问,“您看起来很不舒服,真的不用叫医师吗?”
顾景懿竭尽全力避开了他温暖的掌心,摇了摇头。
“那我抱着殿下,好不好?”
宁元昭表面是询问,实则根本没等她回答,手指已在悄然间轻轻点碰着顾景懿的腰侧。
像在以这种方式感受些什么。
他不外露的小习惯。
许是从前世带来的吧,他瞎哑之后,逐渐习惯了用手指写字交流,也习惯了用手指去探索世间万物。
手腕蓦地被按住,顾景懿声音很哑:“……阿昭。”
“殿下。”宁元昭凑上去吻她的下巴。
“别勾我……”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宁元昭的唇。
勾她?
宁元昭有点想笑,怎么说的他像只狐狸精一样,他可什么都没做呢。
殊不知,在顾景懿眼里,他就算不是狐狸精,也与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小妖怪无异,尤其是那双眼睛,泛着润润的水光和独一份的狡黠。
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狗崽。
很想抱在怀里从头亲到尾,仔细地侍弄,爱怜地抚摸。
在宁元昭从小长到大的屋子里。
在满布着宁元昭气息的床榻上。
可惜……现在不行……会吓到他……
他的胆子很小,一吓,说不定就跑得再也看不见了。
而且……
顾景懿微微抬眸,与阴影中蛇的眼睛对视。
而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会很丑。他的阿昭最喜欢漂亮的人,看见他的模样,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今夜的发作,原本就是个意外。他本来以为,会在两三天后的,届时他会到菩提寺去,不让阿昭所觉。但或许是与阿昭相处时太得意忘形,上天见不惯他拥有这样好的阿昭,导致发作提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