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想有人跟她说说话,哪怕是用写的也行。
“你也觉得我们走不出去了吗?”秋若笙看沈温年不写字了,索性这里都是漫天黄沙,没有草丛,应该没有毒蛇毒蝎子等物,她直接挨着沈温年躺下了,尽管她和沈温年的体温都被太阳晒得很高,但她挨着沈温年才感觉不那么孤独。
“走不出去就走不出去吧。”秋若笙真的很累了,她闭上眼睛也没去看沈温年的手指动没动,“我陪你吧,沈大人,让我陪着你吧,我好害怕。”
在她被风沙吹走的时候,她心里就很慌,害怕自己会死,害怕自己一个人流落在这沙漠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幸好她还有沈温年陪着她,不然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着秋若笙的声音,沈温年缓慢地在上写道:“别怕,我陪着你。”
但趴在沈温年身上,闭着眼睛感受他身上心跳的秋若笙并没有看到他在地上写的字,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俩在一块,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我好害怕死后鬼魂,都困在这片沙漠里,出不去。”
她说话都开始呢喃了:“沈大人,让我跟你死在一块吧,我想跟你死在一块,好不好。”
沈温年手指活动的范围就只有那么大,他没有办法,只好把那刚刚那行字擦掉,重新一笔一划地写上:“好。”
不管是现在还是往后,他沈温年都可以跟秋若笙死在一块。
生同衾,死同椁,相伴黄泉。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那个明媒正娶迎秋若笙进门的机会。
没有牌位,秋若笙享不到他沈家的香火。
在外人看来,他们还不是一起的。
在秋若笙睡着的这段时间,沈温年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他都快跟秋若笙一样昏睡过去了。
直到,他耳旁传来一道一声声音很轻很轻的骆驼铃铛声响。
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又像是近在咫尺。
沈温年看不到情况,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他只能拉动着指尖的丝线,把秋若笙给扯醒。
在梦里,秋若笙正梦到她在一个湖里游啊游,湖里的水还甘甜甘甜的,她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永远不用担心她会渴死,还能洗一个香香的澡,就在她想沉溺在里面永远不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腕间一痛,有人强硬把她从香甜的湖里给扯了出来。
“干嘛啊!”被扯出来的秋若笙很生气,她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永远地住在那个湖里,结果一觉醒来,她又回到了这个让她绝望的沙漠。
看着走了几天还望无际的沙漠,再好的人这种时候都忍不住发一点脾气,何况是现在又累又渴的秋若笙。
沈温年没管她的小姐脾气,在地上写道:“你听。”
“听什么?”秋若笙疑惑。
沈温年迫不得已又写道:“仔细听。”
这时,秋若笙才从美丽的睡梦中惊醒过来,凝神很认真地支着耳朵听了听。
这次不出意外,她也跟沈温年一样听到了那道轻脆的声音:“铃铛声响!铃铛声响!沈大人,是骆驼的铃铛声响!”
行走在沙漠中的人,通常都会给骆驼的脖子上绑上一个铃铛,铃铛的声音能够传很远,可以告诉远方的人有人来了,也可以像沈温年和秋若笙这样遇难的,告诉他们,遇到困难了可以向骆驼的主人求救。
在沙漠里,只有互帮互助才能够走出去。
秋若笙高兴了两下,顾不得身上的疲惫往铃铛声音的方向跑了几百米,果然在远处看到一队骆驼群,她又忙欣喜若狂地回去看着沈温年的眼睛,浅蓝色的宝石绽放开了璀璨的光芒:“沈大人,是行商的骆驼队,我们有救了!”
第106章 携酒上青天50
沈温年和秋若笙获救后, 很快就回到了缙朝的边市,有秋文成在,他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没过多久身体里的毒素就排解了出去, 彻底地恢复了。
不过, 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沈温年和秋若笙之间的感情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明说, 但养病养伤之间,两个人都不敢直视方的眼睛,一视就脸红心跳个不停。
照顾两人的秋文成如, 何看不出他们两人之间暗生的情愫。
他们两人郎有情妾有意, 他也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 当然支持了。
可他摸不准沈温年的心意, 毕竟,沈家跟他家不一样,不是小门小户, 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而沈温年又是作为这代当家人来培养的。
说句过分的话,他女儿这样的, 给他当妾都有点不够格,更别说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了。
沈家看不上他们家这样的小门小户, 更看不上他女儿这样的不纯正的缙朝人血脉。
就算与沈温年生死与共一番,有救命之恩,沈家至多就一顶小轿抬他女儿为妾。
但作为一个父亲, 还是一个从小把女儿捧在手心长大的父亲,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妾。
宁嫁寒门妻不为高门妾,都是男人, 秋文成明白,妾就是个玩意儿。
就算是宠妾那也是主人家说打杀就能打杀的存在,半点自由都没有。
何况现在沈温年因为救命之恩她女儿另眼相待,过几年这份恩情散去,宠爱也散去,他女儿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所以秋文成内心很是焦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续好些日子都躲着沈温年。
就怕他伤好后来找自己提要纳秋若笙为妾的念头,他作为自己的上官,女儿又他有情,他该怎么拒绝?
索性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挑明,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等沈温年伤一好,就催促他赶紧回京。
只要他离开了,女儿伤心一阵子,应该也能缓过劲来了。
毕竟,这是他女儿一开始就跟他说好了的。
可沈温年何等聪明的人,秋文成连续躲他数日,秋若笙也渐渐不跟他接触了,他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主动来找了秋文成,打躬作揖,一套女婿之礼做得周到至极,开门见山。
“秋大人,沈某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秋小姐不惜舍命就我,沈某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沈某现在还无法给秋大人和秋小姐承诺。”说着,他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递给秋文成,“以挨此玉佩为证,沈某保证,三年,三年后,沈某定以正妻之礼向秋小姐下聘!”
秋文成拿着沈温年的贴身玉佩,心情复杂:“当真?”
他怎么听着这话不真啊,三年,今年他女儿都二十二岁了,再等三年,那不就二十五岁了。
越拖越老。
沈温年也丝毫不避讳:“秋大人也清楚,沈某这样的娶妻,必须要门当户的高门大族家的闺秀,家里才会满意。”
“秋小姐很好。”沈温年顿了顿,“是沈某不配,沈某需要时间来布局,光明正大的将秋小姐迎娶回家。”
外人看着世家子公子霁月风光,殊不知世家公子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当然也可以直接把秋若笙带回沈家,坚定地告诉家里人,他要娶她。
然后呢?
让秋若笙与整个秋家为敌么?
他那样做了,不用想秋若笙也会成为沈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她是他沈温年的恩人又怎样。
毁了沈家精心培育出来的家主,就算她进了沈家的门,依旧有数不清的麻烦在等着她。
一个的精力是有限的,爱意也是有限的人,天天处在一个她不好的环境下,再浓厚的情意也会消散的。
那样做,他不仅没有报恩,他是在恩将仇报。
他沈温年要娶秋若笙,就必须要沈家求着娶,而不是让她为自己委屈求全。
“啊!”不得不说,沈温年这番话惊到秋文成,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说真的,沈温年要想娶他女儿很简单,只要他态度坚定一点,沈家就算不愿意,看在他女儿沈温年有过救命之恩的情况下,再怎么样也能做个面子风光把他女儿娶进沈府。
但是那样,他女儿肯定为沈家人所不喜,以后日子也难过,喜怒哀乐全都要靠看沈温年过活。
但若是沈温年愿意提前布局,让沈家求着娶,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女儿是他们三请四请,八抬大轿抬回去的,他女儿以后就是沈家说一不二的主母,就算沈温年与秋若笙日后起了龌龊,只要他女儿不犯错,沈温年没有任何资格敢休他女儿。
看到秋文成惊讶的目光,沈温年再次作了一揖:“还请秋大人相信温年,若是三年后,温年没有兑现承诺,秋大人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京城状告沈某始乱终弃。”
缙朝男子的贴身玉佩非妻子不能赠予,他的贴身玉佩在秋若笙手里,那就证明这是他选定的妻子。
“信信信!”秋文成反应过来后,拿着沈温年的玉佩,心里舒坦了,“沈大人愿为小女做到如此地步,下官怎会不信呢。”
世间男子,都是薄情寡义的多,情深意厚的少,嘴上说得好听,敢付之行动的没几个,沈温年不说要以正妻之礼迎娶他女儿,就说能为他女儿提前回京布局的打算,他相信沈温年他女儿是一片真心。
原本还在担心跟了沈温年还不如嫁个普通人的秋文成那一刻作父亲的心,顿时放了下去。
“好,那我们就以三年为期限。”当然秋文成也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不能沈温年说什么是什么,“若三年后沈大人没有如约而至,小女还是得该找人家的找人家,该嫁人的嫁人。”
一想到秋若笙以后会嫁给别人,那双如宝石一样的眼睛会为别人绽放,沈温年的下颚紧了紧,嘴硬道:“当然。”
与秋文成说好后,沈温年也没有去打扰秋若笙,身体恢复后,集结了因为风沙而吹散的护卫,启程回京了。
除了秋文成秋若笙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这里在许诺过什么。
“沿途帮我搜罗些漂亮的小倌。”他失踪后,沈家也快马加鞭派了人来,这会儿看到自家的下人,沈温年毫不遮掩的向自家的下人提出要求,“要越漂亮的越好。”
小倌就是红粉青楼里专门为哥儿们还有一些特殊癖好的男子提供那种服务的男子。
沈家的下人一接到沈温年,见沈温年已经完好无损地从沙漠里出来了,身上的余毒也清了,原本大松了一口气。
听到自家少爷又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全都震惊了:“少、少、少爷,要这玩意做什么?”
沈温年肃着一张脸,没有回答:“让你去办,你就去办。”
沈温年没说用小倌来做什么,而他又向来是个沉稳的性子,想必不会做出一些不合身份的事情来,沈家下人无法,只得去照办了。
也就没有注意到沈温年眼底散过的一丝狡黠,只有沈家人才知道怎么付沈家人,这一局,他从现在就得开始落棋。
沈温年走了,秋若笙也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收了回去,又恢复到没有出使西域前,每天在家看看书、弹弹琴、绣绣花的日常大家闺秀生活。
秋文成见她这般,好奇地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这一去不回。”
“担心。”秋若笙垂眸,“但是担心也没有办法。”
身份地位放在这里,就注定了她只能心动而不能有所行动。
现在她能够获得沈温年的一颗心还能让他为了自己愿意去与家里人周旋,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原本她就与她爹讲好了,她陪沈温年这一程,回来之后不论怎样,这辈子她都觉得值了。
是的,秋若笙利用了沈温年,她当初用来说服她爹的让她去西域的理由就是:“她沈温年一见倾心,想在他身旁多看看他,哪怕是去西域受苦受累她也甘愿。”
她爹想也没想地相信了她,毕竟,沈温年一个气质卓然,才华横溢,又年轻有为的高官,她这样的乡下村姑不倾心才不正常。
是事实她的确是心动了,不心动,她不可能在沙漠里拖着中毒不能动弹的沈温年到处找路。
但她也只敢心动了,身份地位的差距使她不敢沦陷,二十二岁还没有找到人家出嫁的现实告诉她,她这样的不可以去肖想。
即使出了沙漠,沈温年因着她在沙漠里,他的救命之恩自己有所不同,秋若笙也只敢回他一个腼腆的笑容,要是他真找她爹要纳她妾的话,她会拒绝的。
人的一辈子能够有一次悸动,还能与所喜欢的人经历这么一场难以忘怀的过程,就足够让她回味一生了,又何必非要强行挤在一起,相互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