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被献给敌国疯批太子后

第49章

  听见响动的侍女叩门后端着铜盆热水进了寝殿,他瞧着眼前眼熟的侍女,终于想起昨晚忘了什么原本他是打算问问辛钤,这拨来的宫女小厮底细如何的。

  罢了。

  今晚再问也不迟。

  凝眉敷完了腥涩的药膏,燕泽玉漱了口,刚抬头,面前出现两颗油纸包着的东西,侍女放在托盘中呈上的。

  这东西是民间常见的梅子糖,自幼生长在皇宫中的燕泽玉并不熟悉也不知晓。

  “这是什么?”他疑惑询问。

  “太子殿下吩咐金戈送来的。”

  辛钤送来的?

  他捻了一颗扭开,糖纸包裹的是一个撒着糖霜的甜梅子,宫廷糕点里有一道差不多的小食,比这个随意包着的看上去精致不少。

  燕泽玉挑眉,“昨日他不是不许我吃蜜饯吗?”

  侍女见他询问,面上带笑,似乎还有些调侃,“金戈说,太子殿下让您偷偷吃两个,别让巫医大人知晓了。”

  燕泽玉盯着手心里的梅子半晌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泛起红晕,片刻后他从喉咙里蹦出声短促的音节,“哦。”说罢,捻着梅子一口吃了。

  果肉柔软弹牙,甜津津的糖霜在口腔中化开,后调则是略微酸涩的梅子香气,瞬间将残留的草药腥气盖过,只余下口齿生津的甜蜜。

  剩下的那颗他没动,下午还要敷药,留着到时候再吃。

  “对了,你们太子殿下有说今日出去办什么事情了吗?”他望向身边的两位宫女。

  “回玉公子的话,太子殿下并未透露今日行程。”

  他撩起眼皮扫了眼,注意到宫女蹲着有些发抖的身体,“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猛兽。”继而又问,“太子有说何时归还吗?”

  “未、未曾。”接连两个否定,回话的宫女更胆怯了,生怕燕泽玉一个不满意就让她们吃挂落。主子撒气到下人身上,这是常有的事儿。

  燕泽玉轻哼,却并未为难她们,给两人叫了起:“行吧,你俩先退下吧。”

  从前燕泽玉还是八皇子时是声名远扬的纨绔,吃喝玩乐无不精通,可他对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顶好的,不犯大错都不会打骂惩罚,下人们争着抢着都想到长乐宫伺候八皇子……

  时间一晃到下午,无所事事的燕泽玉正趴在兔子窝边儿喂玉玉,堂外的小斯小跑着进来通传,说是他表哥在外求见。

  表哥?

  燕泽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凝眸思索了片刻。

  啊……表哥是叶涟哥哥!

  燕泽玉瞬间来了精神,将饲料往草窝里一扔,随意地撸了两把毛绒兔头,站起身来,道:“快快传表哥进来!”

  雕花红木门被推开,燕泽玉转头望去,一时间愣住。

  不过几日不见,叶涟却仿佛度日如年,看上去苍老许多,眼神光彩不再,鬓角甚至生了几抹白发。

  叶涟朝他勾出个淡笑,但却没能掩盖住眼底深刻的疲倦。

  燕泽玉没能说出话,在这瞬间。

  两人在窗边的矮榻对坐,窗外是那片血红的梅林。

  往日叶涟总是急于为他讲述西南传来的信件,但今日,叶涟显得有些沉默,安静无言地为两人斟了两杯凤髓茶。

  燕泽玉在接到对方暗示的眼神后,挥手屏退了室内侍立的宫女,待确认周围无人后,叶涟才缓缓说起镇南王的事情。

  说起来,燕泽玉还从未见到过彼此来往的信件,这种东西叶涟不会久留,通常都是见文即焚,口头传述,以免夜长梦多。按理说全凭叶涟口述,作假不难,但燕泽玉信任对方不会背叛他、不会背叛大晏。

  逃亡西南的流民和民间组织的散兵经过镇南王收编训练,这几月以来,已经初具规模,虽然还比不上整装军队,但比起最初的散乱无组织,已是好上许多。

  燕泽玉抽空抬眼看了看叶涟苍白的面色,不自觉蹙眉。

  叶涟的状态很不对劲从前他讲起局势动态,不说口若悬河,也是流畅清晰。

  但今日……

  他已经多次听到叶涟讲着讲着便停下,视线失神落在虚空,不知在看什么,心不在焉的。

  “叶涟哥哥?”

  叶涟眸子一闪,才回神,后知后觉望向他:“嗯?”

  “叶涟哥哥,你……”燕泽玉单手撑着软榻上的矮桌,俯身凑近叶涟,抬手在对方鬓角处挑出一缕雪白的长发,“你有白发了……”

  谁知叶涟却毫不在意地朝他笑笑,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略微朝燕泽玉侧了侧脸颊,“泽玉帮我拔掉吧。”

  “哦……好。”燕泽玉呆愣愣地应下。他还没未别人拔过白头发呢……会疼吗?

  他有些紧张。

  为了不将叶涟的黑头发也一并扯掉,燕泽玉不自觉更凑近了些,半个身子都越过了小桌,几乎要怼脸。

  但认真挑白发的燕泽玉并未意识到两人越靠越近的距离,还仔仔细细打量着叶涟鬓角的位置。

  直到门口处传来一声冷冰冰地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吃醋了:D 喜大普奔

  第62章 伪修罗场

  燕泽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肩膀猛地一抖。

  指尖好不容易捻起的白丝又重新落回了叶涟鬓角,轻飘飘的,隐入黑发中若隐若现。

  刚才屏息凝神半晌的功夫全白费了!

  燕泽玉气不打一处来,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拧眉、双手攥拳刚要转身,却见叶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叶涟微垂的眸子里沉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深思。

  燕泽玉虽疑惑却也知叶涟不会害他,乖乖听了话,安静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瞧着对方瘦得伶仃的手腕抬起,修长细瘦的手指将将要抚上自己侧脸时被急速而来的脚步声和横插进来的手打断。

  “你要干什么?”冷凝不善的音调。

  辛钤面沉如水,紧紧箍住叶涟就快要触碰到少年脸颊的手,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若无其事的神情,仿佛抚摸脸颊这样亲密的举动是什么稀松平常小事。

  半晌,男人冷声开口,却是对燕泽玉说的:“手、拿回去。”

  燕泽玉感到莫名其妙,杵着没动。

  他能察觉到空气中隐约迸溅的火星子,却不明白这无名火是从何而来。扫了一眼辛钤眉眼间的阴翳不愉和叶涟格外苍白的脸色。

  怎么看都是叶涟更无辜。

  他皱着眉推了推辛钤坚若磐石的手臂,他是知道辛钤平日里攥人手腕的力道的,若是不收着力气……腕骨欲碎的疼并不好受。

  燕泽玉愤愤道:“你这么用力干什么?弄疼涟哥哥了!”

  话音未落,辛钤倏尔偏头觑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却恍若极寒山雪化为实质,冷气逼人、汗毛乍起。

  那双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起,落在身上的视线重若千钧,燕泽玉莫名被看得心虚,紧张地滚了滚喉结,却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你看我干什么……”

  男人凝视着他,半晌,还是松了叶涟的手腕。

  燕泽玉心虚得不敢与之对视,顺势将眼神移到了叶涟手腕上,果然瞧见叶涟细瘦苍白的腕骨被勒出一圈红,在本就青白的皮肤上格外骇人。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辛钤捏住下巴往上一抬。

  “本王劝你别说出什么逾矩之言。”阴测测的。

  少年深棕的瞳孔中倒映着辛钤冷凝阴沉的脸,燕泽玉迟疑地缓缓眨眼,脑海中还仿佛留存着男人沉郁的声线。

  这还是辛钤第一次对他称‘本王’,冷得发寒的声线紧绷着,听上去陌生又别扭。

  但事实的确如他所言……

  辛钤贵为太子,他什么身份也无,就算封了太子妃,也理应规矩行礼,尊敬称呼。自称本王自然也无可厚非,恰当得很。

  或许真是比较才有体会。

  燕泽玉从没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辛钤从前待他有多放任从未让他行礼跪拜、也不在意尊称身份……难怪宫女之间都流传太子对他偏心宠爱。呵。

  只是现在,也不知辛钤从哪儿冒出的无名火,拿他和叶涟当出气筒。

  这份所谓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吧。

  讽刺得就像摔在地上的瓷器,精美的烧制花纹中横插进裂缝,噼里啪啦裂成几片,支离破碎。

  “方才,你们在干什么?”辛钤似乎很在意他们刚才做的事情,反反复复询问着。一字一句,停顿折缓,低缓的语调压迫感十足。

  钳制在他下颚的指尖力道更重了几分,沉闷的疼痛将要刺入颌骨,似乎预示着这件事情很难善了。

  燕泽玉被迫抬高下颌,辛钤质问的语气仿佛已有罪名扣在他头顶,格外滋生出一股屈辱感,他沉重呼吸两声,抬眼瞪着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病的男人,刚要骂出声,却阴差阳错觑见对方猩红中泛着血丝的眼。

  燕泽玉猛地一怔。

  那双玄黑的眼瞳似乎都染了一抹红,暗沉的、颓唐的、像伤口干涸前的黑血色。

  鬼使神差地,燕泽玉从中看出一缕脆弱的破碎感。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也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总之是一些可怜巴巴又惹人疼爱的小动物。

  他忽然忆起昨夜那个沉默寡言但会从背后环抱他,小声说‘今夜融雪’的男人。

  彼时他背对着辛钤,未曾瞧见男人脸上的神情……但瞧着辛钤此时眼眶泛红的模样,似乎也能够想象到昨夜。

  还有二月廿五这个日子……无论背后原因是否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日子对辛钤来说,应当不那么美妙。

  出于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原本尖锐顶撞的话语在唇齿间回寰一圈又被咽了下去,燕泽玉动了动被捏疼的下颚,嗫嚅道:“我们之间能做什么?!不过是帮涟哥哥拔一下白发,我还没拔呢……你就急冲冲进来打断了!”

  虽然话到末尾,还是没忍住带了点怨怼和怒意,但也好过最初未出口的怒骂。

  辛钤听过这话果然松了手,眼底沉淀的复杂情绪也尽数隐去,瞧见燕泽玉白皙下巴上殷红的指痕,顿了顿,还是伸手帮他揉了揉。

  叶涟不露声色地扫过两人,视线格外在燕泽玉身上停了半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知晓这场由他刻意挑起的火,大抵是烧不起来了。

  不过,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也无所谓更多。但他也不介意多给辛钤添一分赌。

  青年缓缓站起身,将手腕垂落掩藏进衣袖,朝辛钤恭敬勾起一缕刻意又恰到好处的浅笑,跪地行礼,道:“方才是鄙人疏漏,太子殿下来得突然,鄙人与表弟没能及时见礼,小玉年幼不知事,我这个当表哥的替他认罪了。”

  辛钤眯了眯凤眼,偏觉得叶涟这笑容刺眼,就连这段亲疏分明的话都格外扎人。

  他不是没看出叶涟举手投足间的刻意,只是推门而入的瞬间,乍眼看见举止亲密的两人,愤怒大过理智,只觉得自己怀里刻意为少年送来的琴谱格外讽刺。

  自从母亲过世后,辛钤封锁了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世间万物不沾身不入眼,仿佛局外人置身事外的他,已经很少体会如此骤然袭来的情绪了。仿佛长久时光中无风无雨的静谧海面猛地掀起波澜,昏天黑地,轻易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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