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织田雨的一句话结束了他们关于炸.弹犯的这场对话, 就连伏特加视线也隐隐震惊，象是完全没有眼前的人居然能够做到在警察的监狱里面安插线人。

　　织田雨只是回以微笑，他当然没有所谓认识的人, 只是琴酒需要一个理由, 他就给出一个罢了, 一切都以糊弄过来为前提。

　　“明天哪也不要去, 我会找你。”琴酒指尖夹了一根烟, 在他说话的时候, 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织田雨纯黑的眼瞳。

　　“做任务吗？”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句话的织田雨的眼眸里面满是疑惑，他的眼睛是纯黑的颜色，笑起来的时候会弱化那种颜色的攻击性, 但是当他以这样安静地视线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过于浓烈和纯粹的黑色象是某种可怕的漩涡, 要把注视着他的人卷入其中。

　　琴酒不说话了, 似乎不准备对这个话题有所回应，明白他态度的织田雨看向了伏特加, 视线带着询问的疑惑。

　　但是身形比琴酒宽大不少的男人很快摇摇头, 象是在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好吧。”织田雨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似乎总是容易陷入过度劳累当中呢。”

　　在他的假意抱怨中, 最近一星期处理了两个叛徒，和与组织闹矛盾的地方mafia交涉，帮组织除了五个敌人，顺便在这一星期考察了不下于七个想要加入组织的人的琴酒看着指间闪烁着橙黄色光晕的烟一动不动。

　　他对格兰利威发表的一切想法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因为琴酒很明白这家伙是那种接到任务之后会全心全意去做的类型, 琴酒之前交给他处理的酒井一郎和现在组织交给他的小林太郎都以将近完美的速度处理干净, 而且就目前来看，组织的任务格兰利威都会在两天内完成。

　　这也是琴酒对他稍微有些冒犯的态度包容的缘故，最近在组织缺少人手的情况下, BOSS让他找些有用的人才，而格兰利威是唯一的合格者。

　　剩下的六个人不是智商堪忧的蠢蛋，就是能力少的可怜，但是野心无限制膨胀的废物。

　　在一群蠢蛋和废物的衬托下，能力卓越只是偶尔喜欢说废话的格兰利威闪闪发亮，琴酒看向了嘴角仍旧带着笑的格兰利威，所以他才愿意腾出一点时间亲手解决格兰利威身上那种毛茸茸的小问题。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琴酒踩灭了烟头，略微一点头之后坐回了自己的车上。而直到织田雨看着闪着光芒的车子开跑之后，他都不知道明天到底琴酒要干什么。

　　搞得这么神秘，很容易让人紧张啊，织田雨默默地想。

　　直到坐上自己的车之后，织田雨才感觉到有那里不对，因为他的身边过于安静了，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这很异常。

　　因为在琴酒突然到来，织田雨进入到伪装模式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结束之后迎来正义警官松田先生犹如炮弹一样的追问，但是现在却一片安静。

　　身边的冷意并没有消失，这说明松田阵平仍旧在他的身边，而且并没有走远，应该还是很近的位置。

　　织田雨刚转头就被松田阵平脸上的墨镜吸引了住了视线，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现在这个阴郁的天气不需要戴墨镜还是吐槽为什么鬼魂也要戴墨镜。

　　他沉默地和黑色镜片下的黑色眼睛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始说话。

　　“你不解释什么吗？”

　　“你不问我什么吗？”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两句话，声音完美地交叠在一起。在四目相对之后，织田雨笑了一下。他的五官很柔和，也因为这样，在不是过分敏感的人面前，他总是能够完美隐藏好自己的性别。

　　而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织田雨身上那种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的气质就会静悄悄地浮现出来，此时他就是以这样的笑容看着松田阵平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看错我了，然后怒而分别。”

　　松田阵平把墨镜取了下来，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他说道：“那是电视剧上面才有的事情吧。”

　　他黑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开口说道：“月见，我永远不会因为片面印象去错怪一个人，我和你一起拆的炸.弹，一个罪犯不会为了不认识的市民赌上性命我，我了解真实的你。”

　　一个人在面临生死威胁的时候，一切情绪都是真实到毫无隐藏的，而松田阵平看到了为了保护群众，一个人站在炸.弹面前的月见雾。

　　织田雨笑容无端深了一些，松田阵平是个表里如一的好警察啊，而且聪明不迂腐。

　　虽然坦白会有损自己的骗子的形象，不过鉴于他从名字到身份都是完全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坦白一些其他的事情倒是不影响什么。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相处一段时间呢，织田雨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找到松田阵平那个已经牺牲的好友，所以提前说明一些事情，也方便他们之后进行友好相处。

　　想到这里他启动了车辆，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中，织田雨开口说道:“那个组织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国际犯罪组织，不知道在这个国家扎根了多少年，我潜入这里是因为有点事情要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带着坚定，松田阵平很熟悉这样的神色，这表明眼前这个人铁了心要做某件事情，而且是其他人的想法根本不能够动摇的事情。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虽然身体现在能够穿透一切东西，但是他还是很喜欢把自己维持到象是活人的样子，虽然保持和车子一样的速度移动确实稍微有点累。

　　“那很好。”他抱着手臂却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织田雨有些诧异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

　　松田阵平侧过脸颊问道：“看来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和行动，并未为此劝过你了。”

　　织田雨点点头说道：“是在组织里面牺牲的警官先生，有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眼前的鬼魂警官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是他们两个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组织里面的那个要稍微严肃一些，松田阵平的话给人的感觉会更轻松，而且时常会说出织田雨意想不到的话语。

　　“这样啊。”松田阵平对织田雨口中的鬼魂警察充满了敬佩，虽然刚才只是稍微打了一个照面，甚至因为他现在是鬼魂的缘故，琴酒完全看不到他。

　　但是松田阵平还是感到了从那个高大男人身上传递而来的压迫感，以及那种浓厚到象是从尸山血海里面走出来的气息。

　　他当过警察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犯罪的敏锐度非比寻常，所以在看到琴酒的一瞬间，松田阵平就明白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所以能够潜入这样的组织一定付出了成百上千的准备。

　　此时的松田阵平看着织田雨说道：“我不喜欢说别人反复提起的话语，看到你的眼神我就明白了，你认为潜入组织是比自己生命要重要的多的事情，一个人一辈子有几件重要程度超越了性命的事情呢？”

　　松田阵平就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牺牲在爆炸中，所以他很能够理解眼前人的心情。

　　织田雨车子车子拐了一个弯，他现在有些遗憾松田阵平为什么是鬼魂了，不过无论是活人还是鬼魂，他们应该都能够成为关系好不错的朋友。

　　他看着前方问道：“你那个朋友牺牲的地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他的鬼魂有没有在上面徘徊。”

　　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前，织田雨拿了一袋西瓜口味的面包，但是刚咬了一口之后，他就沉默了。

　　正在左看右看试图看到另一个鬼魂的松田阵平问道：“不好吃吗？”

　　很难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面包尝起来的味道很象是被阳光晒过的塑胶，但是面对询问，织田雨姿势从容地摇摇头，而且用一种惊喜地语气说道：“是很清新的口味呢。”

　　他把面包从中间掰开，然后通过金线的联系送到了松田阵平的手上。

　　正在寻找朋友的松田阵平没有任何的防备，几口下肚之后，那种难吃的塑胶味顽强地留在了他的味蕾之上，他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假装自己也在努力寻找的织田雨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面包。”

　　说完这句话之后，松田阵平有些恍惚地说道：“说起来我这一辈子好像结束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毛躁躁地刺人心脏疼，织田雨绕过铁丝和石板往里面走去的时候说道：“有个作家不是说过，人最后一次死亡源自所有人对他的遗忘。”

　　织田雨站在成堆的石板上，破开阴云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暖黄色的裙角顺着风微微泛起波浪一样的弧度，在这个时候松田阵平听到他说：“我还记着你呢，所以在我这里，你的这一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松田阵平停止无谓的悲伤，他吊儿郎当地笑了。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织田雨低着头说道：“我下次请你吃那个烧鸡味面包，那个吃起来一股腥臊味，比这个还难吃，说不定能够刷新你这辈子最难吃的面包榜首。”

　　松田阵平嘴角的笑意散去，他大步向前，声音响亮地说道：“那还是不要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刷新我这辈子最好吃的面包榜首吧。”

　　“找到了吗？”松田阵平走上去之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一切都过分安静了，没有任何人烟活动的迹象，甚至连动物都不会躲到这样不安全的建筑物之下。

　　“没有。”织田雨转头看着松田阵平问道：“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我看看能不能够复刻出来。”

　　松田阵平思索着说道：“好像在很平静很温暖的地方睡着，没有梦境，也没有对自己的感受，好像是一片融入黑暗中的黑暗，然后隐约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听得不算很清晰，但是听到了警察和炸.弹两个字，我想着或许是在需要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忽然我眼前的世界一片清晰，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和你面前的炸.弹。”松田阵平说的很详细。

　　织田雨看着手腕上金色的细线说道：“我不会拆.弹，所以那个时候想着如果有一个这样的能够拆弹的警察从天而降就好，所以招到特定的鬼魂应该是要求详细和我的情绪足够激烈吧。”

　　“那就试试？”松田阵平说道。

　　织田雨点点头，他看着松田阵平问道：“你的那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当织田雨问及此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眼神陷入了一点恍惚当中，他说道：“他叫做原研二，是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拆弹警察，观察力很强，很招女孩子喜欢，车技很好......”

　　接下来的三分钟内织田雨听到了名为原研二的男人一切隐私，包括他喜欢穿什么颜色和花样的袜子和他生气时候的微表情。

　　详细到织田雨能够完全感受到松田阵平想要重新见自己朋友一面的决心，然后他象是一个傻子一样在这个地方喊了半天求救的话，什么鬼魂都没有看见。

　　喊到最后松田阵平都泄气了，他说道：“可能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研二投胎了也说不定了。”

　　嗓子有些哑的织田雨咳了几声之后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之后在来，明天我还得早点起来应付琴酒。”

　　在一路开车回去之后，松田阵平反而来了一点精神，他看着织田雨说道：“如果对拆.弹的知识一无所知的话，月见有考虑学习一下吗？”

　　“我吗？”织田雨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松田阵平对于自己这个提议稍微有点兴奋，主要是现在成为鬼魂的感觉轻飘飘的，而且他明白自己估计不会在眼前这个人身边留很久，所以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松田阵平给彼此找点事情做，而且通过这种方式也能够留下一段属于他的痕迹。

　　“你的手掌很稳，即便面对快要爆炸的炸弹，思绪也足够稳定，甚至都细腻的动作都不会因为紧张动摇，这很好。”松田阵平难得这样夸人，但是他今天和这个人完成了一场无比美妙的搭档，在加上松田阵平很明白学习这个是一件累人的事情，所以他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那就麻烦你了。”把车子开到家门口之后的织田雨笑着说道：“松田老师。”

　　“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我保证在离开之前把你训练成能够解开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炸.弹的学生。”松田阵平对于自己掌握的知识相当自信。

　　在回到这座房子之后，织田雨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他依旧感觉会在身边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魂。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非常惊悚，但是在和月见雾的相处中，他也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受到惊吓的感觉。

　　而现在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魂成佛离开了之后，他还感觉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织田雨稍微回了一下神，然后把买的新被子和床单铺在客房。

　　悬浮在半空中的鬼魂看着他弯腰展平床单的动作说道：“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接触不到任何东西的鬼魂对吧，月见。”

　　织田雨抖了都被子，他说道：“但是即便是触摸不到，看着这样鲜亮的颜色心情也会变好吧。”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拿出两种样式的枕套问道：“你要黑格纹还是蓝白格纹。”

　　松田阵平在半空中盘着腿说道：“黑的。”

　　在把客房收拾好之后，织田雨在卧室里面把东西都换了一遍，他也不至于说嫌弃月见雾，毕竟月见雾把一切都打理到干干净净的地步。

　　只是他稍微有点不习惯睡别人睡过的床单，其实房子也是这样。

　　月见雾离开的时候说把一切东西留给他，但是正如同对松田阵平说的话一样，织田雨不打算动房子里面的任何布局和摆设，他想要留下来月见雾生活的痕迹。

　　所以在今天过后，织田雨就准备搬到新房子去了，他从手机上看了一眼房子的布局和摆设，一切都简洁而漂亮，虽然因为地段良好所以放那房价稍微有点高，但是这些对现在的织田雨来说都不是问题。

　　毕竟他现在的一切消费账单都由组织支付。

　　在组织里面把等级刷到三颗星之前，他要尽可能卡在琴酒的忍耐限度之内，尽情消费。

　　在脑中闪过无数价格昂贵的东西之后，织田雨美美进入了梦乡当中。

　　第二天一早，在他刷牙洗过脸，甚至刚换好出门的衣服的时候，琴酒就给他发了信息。

　　织田雨穿着新换上的边缘缝着珍珠的米白色裙子，带了一顶米黄色的防晒帽走了出去。

　　依旧是伏特加开车，依旧是冷漠无表情的琴酒，依旧是那辆散发着诱人白光的任务物品。

　　但是直到坐上去之后，琴酒都只是低声嘱咐开车，而不是告知他要去的目的地。

　　织田雨点开了手机的地图，看着车辆的小三角箭头一路跑远，最后停留在了一所赫赫有名的精神病院门口。

　　伏特加留在车内没有下车，琴酒先一步下来之后站在阳光下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下来。”

　　织田雨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然后跟着琴酒一路走到了某间精神病科主任办公室门口。

　　“进去吧。”琴酒说道。

　　懵了很久的织田雨幽幽抬头问道：“大哥，是袭击还是威胁你总要给我一句准话吧。”

　　琴酒笑了，笑容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这个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的高大男人说道：“里面是我通过组织关系给你预约的主任，进去坐下，然后治一下你的精神分裂。”

　　织田雨的瞳孔微微缩小，多年的经验让他一瞬间表现出来了那种震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