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马场纯不知道。
名字的意义也好,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是谁也好,与其他人的记忆也好,自己之前在干什么也好,自己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也好,即使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事情这种简单的小事也好,他统统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他想,也许世界上最坏的小偷就是这样的吧,但是自己却连生气都没办法,因为连带着愤怒或者是难过这样的心情也被那位小偷先生拿走了。
留下了,只有自己的名字。
“纯,真是好名字啊。”奶奶将自己抱起来,身上有种森林的气息,让马场纯不自觉安心下来。
潮湿的草地一样的味道,他不讨厌。
不讨厌,应该是喜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呢?”
“不知道。”
“是吗……”
奶奶抱着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听着他的回答后漫不经心点点头,而手指向下落在他后颈的位置。
啪的一声。
从他后颈那边扯下了什么,让他后颈一痛。
好像有什么红红的东西被丢了出去,像是一条灵巧的蛇瞬间遁入水底。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只不过奶奶的手轻抚他的脸颊,用一种轻柔却无法反抗的力度将他扭了过来,紧接着手在后背上拍了拍。
和对待宠物一样。
“纯,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
在年幼孩童瞪大的眼眸里,山姥的脸骤然放大,那双燃着幽幽绿光的眼眸凝视着孩子颤动的眼睛,他们的额头相碰产生一种无法逃离的禁锢感。
“纯,要小心不要被【侵入】了。”
侵入?
什么意思?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流逝,就像是被带走了。
不会被侵入的吧,因为他体内已经空空如也了。
“所以,应该填满才对。”
并不是侵入,应该是填满才对。
不对,这样说也不对。
水液漫过鼻子,他处于溺水之中猛然苏醒,再度试图钻入他体内的红线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也彻底褪去。
“咳咳。”
赤红色的尽头是属于瀑布喧嚣水流的蓝,透明的婴儿蓝。
滴答。
“小纯,湿漉漉的,好可怜。”
一双手就这样不管不顾钻入水里抓起他的手腕,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接触水面的那一瞬间响起的噼里啪啦电流的细响。
淡淡的灼烧气味。
只不过对方依旧无所察觉般,苍白的皮肤上缝合线张牙舞爪突兀存在着,在马场纯的视野里扭曲片刻。
下一秒,手上青筋凸起。
他被轻轻松松拉出水面,视野里的蓝属于咒灵贴近的那张脸上左侧的眼睛。
极其近的距离。
让马场纯可以数出对方灰蓝色睫毛的数量。
睫毛颤动了一下,从咒灵身上传来熟悉的潮湿气息像是雨水将自己彻底包裹住。
相碰的肌肤,对视的眼眸。
黏腻的尾音,另一只从后方禁锢自己的手。
落在自己肩头的发丝,扬起的嘴角。
缝合线,加大的力度。
灼热的耳钉,和耳钉同色的眼眸。
好痛。
这个力道,就像是想要把自己硬生生揉进去。
咒灵的视线落在身上,那种侵略感自然而然存在着,毫无遮掩。
“纯,你知道吗?”咒灵再度凑近,鼻子相碰,讲话时气流打在唇角。
马场纯抬眸,属于真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看不明白的光亮,像是太阳灼热到让人产生一种融化的错觉。
就像是要把自己拆吃入腹。
手腕上因为强硬的力度,产生一个红色痕迹。
真人在兴奋着,浑身上下都雀跃起来。
咒灵又捏紧他的手腕,迫使他踮起脚仰起头,近乎是贴在他的唇角说出那样一句诅咒的话。
“你知道吗?名字可是最短的咒呢。”
属于对方的思想伴随着气息一同渡过来。
名字是最短的咒。
因为当初没有问他的名字,所以自己最后只剩下了名字,其他都被抹除了。
甚至不算是夺走了,因为咒灵从头到尾都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就像是随口一提般轻飘飘说出了诅咒的话,随后又轻飘飘施展了诅咒,将属于他的东西都轻飘飘吹走了。
像是断裂翅膀的蝴蝶被风吹走了,再也不会飞回来。
真是过分啊!
真是坏心眼啊!
另一只手则是扯住他的尾指,像是一条衔尾蛇咬住他的指节,最后用两个尾指摆出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形状。
好痛。
好痛,讨厌的痛。
“马场纯。”
用一种温柔眷恋的呢喃,将他的名字在舌尖一同玩弄着,倾吐而出的时候伴随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是染上了过分甜的糖霜。
黑发人类的身体不受控紧绷起来,他僵硬着身体仰起头瞪大了眼睛。
漆黑眼眸里出现了一根红色的线。
他后知后觉发现咒灵的头发也乱七八糟,浑身上下都狼狈着,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出来一样,上衣也早已和烂布般挂在身上,只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
咒灵的人型在逐渐融化,更加可怖的东西从裸露的皮肤冒出,身体失控着扭曲着不断变化着不可言状物。
“小纯,小纯,小纯……”
他一遍遍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声变得更重更重,像砸在钢琴上的不和谐音杂乱躁动。
“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我已经诅咒了你了,居然忘记了真是过分……”
距离更近了。
马场纯的眼眸颤栗着,咒灵的脖子之下已经变换成他完全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合成怪物又像是融化的沼泽不断扩大着体积,不断蔓延到脚下将他下肢完全缠住无法逃脱。
想要发出声音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独断的咒灵轻描淡写堵住他的嘴巴,将他想要说的任何可能性全部塞了回去,只是一味孩子气地谴责着人类的罪行。
“纯是坏孩子,你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从耳朵里不断响起的杂音钻入脑袋,产生一阵阵回音。
好吵。
他何罪之有?
幼稚鬼。
身为幼稚鬼的咒灵才不会听人类任何辩解的话,只是自顾自给对方判处罪行。
尾指像是要被碾碎一样的痛。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马场纯不明白,马场纯无法理解。
真人,在说些什么?
脚下已经悬空,那家伙就像是想要把他拆吃入腹,力度过于大了。
异形的触手早已钻入衣物里,在皮肤之上来回乱动摩挲,试图寻找可以钻入的地方进行更深处的侵入。
糟糕,非常糟糕。
几乎要喘不上气。
处于暴走阶段的咒灵仍然维持自己那张漂亮的脸,用委屈巴巴的眼神谴责着,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责怪着,可是脖子以下可怖的形态让这片森林都由于这浓烈的诅咒气息变得躁动不安。
“小纯,我才不要寂寞。”
“你要永远永远陪着我,生死相伴。”
噔!
像是弓弦拉紧的一声,让马场纯瞳孔紧缩。
红线,属于他的命运红线,为什么会在真人那里?
【束缚,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