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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病鹤 遇丘勒 2898 2026-08-11 09:12

  要紧事?

  怪不得。

  明明先前只是因为魏忤不在三哥才需要坐镇军中,却连着之后几天也不曾回城内。

  赵应刚想再问,就见营帐的门被掀开。

  他所坐主位正对正门,与来人恰好碰了个对眼。

  魏忤一句“表哥殿下”卡在喉咙里没出口,转个弯先抱拳弓腰道一句“九皇子千岁”。

  他们二人在那日小宴上见过一面。赵应自然是认得他的,魏忤却已经“十余年”不曾同九皇子会面。

  幼年时尖牙利齿又野性寡言的孩童长大了,除了仍旧爱粘着赵应以外,面容身量、人前的性子都变了不少。

  魏忤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认出来后他也不会赶着上去套近乎,离得远远的。

  他和别的因害怕谣言或是势利而远离九皇子之人不同,他是愧疚,不动声色的,小而浅的愧疚。

  虽然没有人责怪过他,但歉意的种子总在他心里发芽。他是赵应流血的旁观者,自以为是他残废的间接原因。

  “魏将军。”赵应朝他点头。

  魏忤转头向赵应,“元帅。”

  赵应:“何事?”

  魏忤见他没有避开赵应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直奔主题,“孙尚书等人到了。”

  孙尚书?

  赵应慢慢喝着杯中温下来的茶。六部中姓孙的尚书只有兵部的孙沛,想来就是他了。

  赵应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先带他们去你的营帐。孤片刻就到。”

  魏忤领命退下。

  方才赵应还想着送赵应回宫,此时算是被拖着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夜你便宿在我帐中。”

  他办公桌案后有一张木雕坐屏,是一整片完玉雕奇状弹琴客、垂钓人,清风沙漠边、云流江海处,若神仙倒景来。

  屏风后面就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床榻。

  赵应可谓是求之不得,乖乖应下。

  赵应领着他去打热水洗漱,又拿了自己相比起来过大的木屐给他穿上。

  赵应兴奋得紧,又安安分分问,“我留着灯给你?”

  “不必。”赵应摇头,“这几日有些公务要处理,我怕归来时辰太晚,扰了你休息。”

  “明明是我抢了哥哥会客的帐子,该说打扰才是。”

  赵应虽然不想表露失落,但他在赵应面前从来都不知如何收敛情绪,轻易就被看穿了。

  “明日我回庄王府。”赵应突然说道,“听说近日街上长宴河中舞,我们可以去瞧瞧。”

  他一副哄小孩的模样,偏偏在赵应眼里又认真又俊朗无双,足以让人信得死心塌地,喜欢又欢喜得无以复加。

  赵应给他熄灭了灯,道了句好梦,出帐时又叮嘱了守帐的人几句才离开。

  赵应裹在赵应的被子里,鼻子嘴巴都贴着,呼吸都像是被拥在赵应怀里,是他的最安宁,不过几瞬便真坠入好梦里去了。

  昨夜睡得早,赵应醒来的时候帐篷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眼睛不好,但侧身还是瞧见有人睡在一旁。

  赵应侧躺在被子上和衣而眠,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身旁,身旁就是平躺着的赵应。

  隔了一层被褥再一层寝衣,赵应还是觉得对方的手就碰着自己的皮肤,半边身子都木了,忽视不得,动弹不得。

  他小心地将头往赵应那边移,感受到那人沉稳呼吸扑打在面上方才停住。

  这种时候不多得,他多想亲吻他一下。

  最好吻在鼻梁上。

  黑暗里他反而无法肖想别处,只觉得鼻上眉间、只一人眼神专注是最虔诚恭敬。

  不过即便心中百转千回,他还是没有动作,只两眼抹黑地盯着,努力在不同的颜色里描出赵应的轮廓。

  赵应自然知晓同为习武之人在睡眠中是有多么警觉。

  他对赵应不设一点防备,即使是昨天半夜不知何时床铺上多了另外一个人也没有察觉。

  他睡得沉,仿佛周公其实是庄三公,拉他入梦便是往太虚仙境去了。

  但是赵应对他可不一定也是这般。

  他不想去尝试,不想扰了他休息,就这么看着已经足够满足了。

  赵应没想到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居然又悠悠睡了过去,直到赵应已经打理好了一切来唤他起床。

  赵应在盆架上放着热水给他洗漱,又帮他去领了份早食回来。

  赵应仍坐在元帅的主椅上,将碗碟放在书案上喝粥。

  桌上的东西都被顺到一旁,赵应从中抽出两封信来,叫亲兵拿去寄了。

  赵应沾着肉酱嚼馒头,瞄一眼觉得那几个信封很眼熟。

  不知道赵应寄信用的都同一种纸张,还是对于江湖中人对于路濯会有所不同?

  赵应胡乱地想。

  路濯和赵应以前往来信件的频率不低,不知最近哥哥有没有往落风门写信?

  那路程从晋京往落风门再回到晋京,怕是少不了一番曲折时间。

  用过早饭后,赵应去训练场带早操,赵应跟着他到高台上。

  底下士兵气势汹汹,番号喊的响亮。

  赵应搬了把凳子坐在赵应脚边,拿出甘西阳给他的书倒是读的心无旁骛。

  他侧了脑袋靠在赵应腿上,前面有栏杆,下面的人看不见,身后也只有肖杨和几个站岗的士兵。

  赵应可谓有恃无恐,又是胆大包天。

  赵应由得他动作,顺着摸了一下他扎在脑后的头发。

  少年郎还未梳冠,边角皆无修饰,干净清逸。

  往下看是光洁的额头,挺拔眉目,鼻尖又尖又翘,睫毛跟着眼眨。

  小弟未曾承袭半点皇帝的长相,越长大越能发觉不像,不怪皇帝解不开心结。

  不过赵应是真的无所谓,他最初朝小九伸出手便是随性而为,纵使后面有愧意横生,他所做的一切亦是出自本心。

  他疼这孩子,就不在乎所谓皇家颜面、上辈恩怨,当他作胞弟,甚至比赵应栎更甚。

  赵应十年如一日亲近他,他也愿意同他亲近。

  他若觉得正确,那便无人可以动摇分毫。

  他心中坦荡,对天下坦荡,对自己坦荡。

  操练结束后,赵应又到几里外的营地去看军营的修筑情况。

  魏忤在这担任总监工。庄王到场就是鼓舞士气用的,当然也要听魏监工反馈问题,回去好写折子上报朝廷。

  午膳也在营地里用了。

  炒菜做饭的厨娘都是被下令搬迁的人家里选的。

  这工作好做,俸禄相比平日做些小活还高,实在是便宜买卖,算是朝廷给的补贴。

  “不过这些菜可比炊事班的一锅乱炖好上百倍。”魏忤边吃边感叹。

  炊事班的功夫都是在战时练出来的,又要让众人吃得饱又要有营养,关键是还得抢时间,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农家妇女的手艺对比宫中确实算不上精湛,但胜在家常,别有一番滋味。

  三素一荤,一个蛋汤,着实不错了。

  赵应也同别的士兵一般,不挑拣,吃的又多又快。

  但他的动作却很斯文有礼,可谓赏心悦目。

  赵应没忍住不停地看他,等他望过来的时候又低头夹菜去了。

  他爱赵应所有的样子。

  鲜活的,真实的,不是他脑海里虚构出来的完美幻像,是有血有肉的,承载了他漫长十年的存在。

  第14章 燕江河畔,欲作飞鸟去

  吃完饭后,陈同也将马车赶了过来。

  赵应让赵应先上车坐着,自己同魏忤去牵了马来,再低声交代几句。

  魏忤一句句应下。

  嘱咐完后,赵应翻身上马,骑到马车窗边。

  赵应也正掀了帘子趴在窗板上看他,“三哥哥不坐轿子吗?”

  “我想把它牵回府中马厩。”赵应摸了摸这匹踏雪乌骓的脖子,给对方介绍道:“它名为追影。”

  赵应探了半边身子出来,伸长手去摸它的鬃毛。

  赵应忙扶住他,哪想追影鼻哼两声,竟没有远离,反而更凑近了让他摸。

  赵应笑道:“追影平日皆不让生人靠近,想来是同儿有缘。”

  赵应也跟着傻乐。

  不过他哪里不知道是因为路濯的缘故,他当时还骑着它在大漠上狂飙十里,灌了满身风沙。

  大抵是因为马儿懂主人心,追影也格外喜欢路濯,常同他玩闹。

  路濯在它背上时,它定要先乱动上一会儿,直到少年俯下身子抱着它的脖子大笑才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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