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嚣张地拿“论资排辈”嚷嚷的陈船，这会儿倒是卖力得很。
至于何彬，他运球跑完全场的速度在队里只有中流水平，看来大部分的训练重心应该都放在三分球上了。
又是一轮结束，队员们传来一阵疲惫的呼吸声。
凌焕臻看着时间，还是不满意，“给你们一分钟调整呼吸！看看你们的成绩，太垃圾了！”
队员们用绝望的目光看着凌焕臻，曾经觉得有这样一位教练是荣耀，但现在他们觉得……会死掉。
陈船第一个憋不住，举手道：“凌……凌教练……我知道您是CBA的球员，可如果我们能达到您想要的那个运球速度……我们就去打CBA了……”
其他队员也跟着小声抱怨了起来。
“是啊，不可能再快了……”
凌焕臻很冷地笑了一声，“呵，你们还好意思跟CBA比？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所有人立刻闭嘴。
凌焕臻接过助理教练程清递来的板子，高声念起了上面的数据都是来自靳省的师范大学、澄江学院、理工大学等校队。
这让现场所有人都惊讶，以前马文华怎么从没有拿出其他学校的数据来对比，明明他在那些学校都待过。
但凌焕臻才当上这个教练一天，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把省内其他高校的训练数据都拿到手了！
“宝宝们，你们这训练数据在靳省的高校里都垫底啊！听说靳省还要筹办一所新的艺术与传媒大学，我都担心万一人家搞艺术的也打篮球了，你们的排名还得往下掉一位。”
这话一说，队员们哑口无言。
“还有，谁说不能再快了？”凌焕臻好笑地看向所有人，“你们自己过来看一看，你们的速度是不是一轮比一轮更快？所以我说趁着今天训练结束前，再来一轮，把自己的记录刷新一下。”
凌焕臻直接把记录板扔了出去，陈船接到之后，所有队员们都围上来看。
大家惊讶地发现还真的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了，哪怕只快零点几秒，进步就是进步。而且记录员是助理教练程清，他是不可能撒谎的。
一种沉默又振奋的感觉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凌焕臻拍了拍手说：“行了，别浪费时间，要么再来一轮冲一冲，要么现在滚回去。有人看着你们呢，之前输了球，难道连训练的气势都要一起输掉？loser之所以为loser，就是因为比赛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赢不了。”
陈船和何彬一回头，就看到夏驰逸和周哲骁就坐在看台上。
夏驰逸一脸笑容，灿烂到刺眼。
至于周哲骁，面无表情，双手自然垂落，眼皮也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无聊到入睡。
“大家伙儿！再来一轮！”陈船看到这两人，第一反应是怯懦，但凌焕臻无数句“loser”非常提神醒脑兼具刺激效果，一股火从心头往上窜，感觉自己不坚持完这一轮，这辈子都会在这两个大一新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何彬瞥了夏驰逸一眼，默默转动手腕，准备下一轮。
夏驰逸回头看周哲骁，“为什么我觉得凌教练在利用我们？”
“嗯，就是利用。”周哲骁回答。
助理教练程清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凌焕臻的背影，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终于有人要把校队的训练带入正轨了。
之前这些队员们，把心思都花在怎样顺应马文华的心意上，用各种方式向马文华刷存在感，除了淬炼球技。
马文华住院的这段日子里，程清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保持训练，队员们对他给出的数据毫不在意，现在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时候篮球馆的门又开了，叶朝影快速冲到了夏驰逸的身边，他不但来了，还抓了一把旺仔碎冰冰。
“你哪儿来的？”夏驰逸小声问。
“唉，你俩都快成校园偶像了，我刚到篮球馆附近就有人给的。”
周哲骁拿着冻得邦邦硬的棒子，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干什么用。
旁边的夏驰逸低着头，握着棒子的两端，一转、一拧，就掰成了两节，然后把其中的一端塞进嘴里，用力嘬了起来。
他瞥向旁边的周哲骁，笑出声来，把另外半根塞给了他。
“这是拿来吸的，不是加油用的荧光棒！而且你这家伙也不会给他们加油吧？”
周哲骁学着夏驰逸的样子，含着另一半。
他们仨趴在看台上嘬碎碎冰的样子，就像在马戏团里看猴一样，彻底激怒了老队员们。
这最后一轮运球过全场的测试，每个人都十二万分上心，大部分人刷出了新的数据，就连场边夏驰逸都忍不住想要加入他们。
训练结束，凌焕臻非常严格地要求每个人做拉伸，然后将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
凌焕臻的目光很直白地瞥向看台，然后又扫过现场的老队员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球队里有了看台上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首发差不多满员，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机会了？”凌焕臻冷冷地扫过他们。
陈船和何彬沉默不语。
队内比赛输了，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羞辱，甚至于还想过要不要干脆离开篮球队算了。
特别是听说凌焕臻年少时曾经被省队刷掉，而刷掉他的恰好就是省队教练马洪明，这也导致他不得不远渡重洋，开启颠沛流离和压力极大的NCAA生涯。
他答应当宁昌大学校队的教练，恐怕多少都有针对马洪明的意思，谁要马文华是马洪明的堂弟呢。
可是他们又不甘心，更好奇被凌焕臻统领的校队到底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首发，他俩知道……肯定轮不上的。
凌焕臻冷笑了一声，“你们太看得起那三个没断奶的傻缺了吧？”
夏驰逸愣住了，“没断奶？”
叶朝影咬的嘎吱响，“傻缺？”
周哲骁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三个？”
夏驰逸把碎碎冰塞给叶朝影：“他一定是嘲笑我们吃小孩子的东西！”
凌焕臻很高兴周哲骁的反应，继续说：“大学的一级联赛每场比赛有四节，每一节十分钟。加起来是四十分钟，这还不包括万一平分出现的延长赛。有人计算过，在NBA……以及CBA这样的职业比赛里，一个球员无球跑位的长度加起来，堪比万米长跑。
但是不跑位，你怎么掩护队友，怎么协防，怎么获得好的位置？可跑位，就意味着大量的体力消耗。有了体力消耗，就意味着状态的逐步下降。”
听到这里，何彬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因为无球跑位是每个三分球投手必须做到的，所以这段话更像是对他说的。
靠跑位获得接球投篮的机会，同时因为不断的跑位，体力也会下降，准头也会直线下降。
“所以，就算是球队里实力最强的人，也不一定是首发。就算是首发，也有可能在第二节或者第三节比赛换下来。比赛就像下棋，我和对方的教练都是执棋子的人。对手有一板凳甚至于一整个拉拉队的棋子。而我呢？就那三个吸碎碎冰的，你们觉得够用吗？”凌焕臻的目光扫过他们所有人。
何彬的喉咙动了一下，开口问：“那么凌教练，我们要怎样才能成为你的棋子？”
凌焕臻露出了晃眼的笑容：“那就要问问你自己，最擅长什么，要怎样把你的优点发挥到极限？宝宝们，别总想着要当什么六边形战士，现在学校里都不挂‘全面发展’的横幅了。学校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室，我很欢迎你们来找我聊一聊，主动让我知道你们想打什么位置，擅长什么技能。”
队员们愣住了，之前马洪明在队里就天天说什么他堂兄马洪明的教条就是全面发展，可凌焕臻说的却完全相反。
这样能行吗？
凌焕臻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道：“谁都知道我投篮很烂，很多人喷我，叫我好好练中投。抱歉啊，我真没有中投的天赋，可没关系啊，不是有焦颖风吗？三分球是焦颖风的事情，我只要负责在他失误的时候把篮板抢下来就好。因为我是篮板王！只要有我在，焦颖风什么时候都敢出手。这就是定位。”
“哇塞……我忽然后悔自己那么喷凌焕臻……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叶朝影心里燃起几分崇拜。
那句“我是篮板王”是真的。
周哲骁轻哼了一声，“没见过有人把自己中投太烂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解散吧。”凌焕臻拍了拍手，弯腰拎起自己的可乐，忽然沉默了。
程清走到了他的身边，好奇地问：“凌教练，怎么了？”
“嘶……我就是觉得，我该换个保温杯了，这样才比较有教练的范儿。”
从看台上走到通道口的夏驰逸无意间听到了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夏驰逸以为对方没听见，却没料到自己的后脖颈被凌焕臻给掐住了。
对方的手很大，夏驰逸的肩膀缩了起来，活像一只乌龟。
“同学，你刚才笑什么啊？”
“没……没什么啊？就想说凌教练你是要拿保温杯装可乐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觉得凌焕臻一定是那种强大、自负、让人害怕的家伙。可听完他作为教练说的那番话，夏驰逸忽然觉得他更像是个靠得住的大哥、言语间也和他开起玩笑来。
“当然不是。”凌焕臻乐了，“保温杯里当然泡枸杞啊。”
“哈哈哈，感觉会秃顶的样子。”夏驰逸摸了摸鼻尖。
凌焕臻顿了一下，在自己的脑海里回顾国家队还有在CBA球队里的那些教练们，貌似……手拿保温杯的头发确实都不怎么浓密了。
“那我还是拿可乐吧。”凌焕臻松开了夏驰逸的脖子，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周哲骁还没有交入队申请。就今天，立刻马上给我把申请交了。”
“啊？”夏驰逸心想自己和周哲骁已经被登记在对方的小本本上了吗，不然军训都没结束就着急入队了吗？
凌焕臻的胳膊搭在夏驰逸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你早点入队，我们好有针对性地分析你的情况，制定专属于你的训练计划。不然，在不确定你是不是我弟子的情况下，我干嘛要浪费时间对你展深入的分析呢？”
夏驰逸一听，眼睛亮了。
专属训练计划？凌焕臻的弟子？深入的分析？
感觉自己好特别！
夏驰逸立刻点头，“申请！申请！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申请！”
“那去吧，所有表格都要认真填写。”凌焕臻看向周哲骁，用一种得意的表情说，“周哲骁，你也是。身高、体重、臂展什么都填清楚了！”
“哦。”周哲骁跟在程清的身后，去填申请表了。
叶朝影路过的时候，被凌焕臻拦了一下，对方朝他勾了勾手指，叶朝影想了想，笑着说：“凌教练，我不抽烟……”
下一秒，脑袋就被拍了一下。
“我也不抽烟。你们刚才吸的东西呢？不是很吗？给我也来一根儿！”
叶朝影立刻把塑料袋里所有的碎碎冰全部上交。
那天晚上，夏驰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抱着被子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已经半夜一点了，他还没有睡着，满脑子都在想象等军训结束，凌焕臻会给他制定怎样的训练计划。
对面的叶朝影和小胖都已经睡着了。
他们的床虽然不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是夏驰逸和周哲骁的床毕竟是挨着的，每当夏驰逸翻身，周哲骁就跟着晃。
在不知道是第一百还是第一百零一次翻身之后，周哲骁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忽然坐了起来，堪比午夜诈尸，吓得夏驰逸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来。”周哲骁不仅语气低沉，就连目光也暗沉得让人害怕。
“……啊？”
如果真的过去，会不会被对方用枕头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