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裴叙继续道:
“而且思思,你刚才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辛苦。”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过的日子,不是你造成的。”
韩沅思抬起头。
“他们生来就是奴才,就像你生来就是主子一样。”
裴叙的声音很轻:
“这是命。”
“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不是你让他们当奴才的,不是你让他们跪着的,不是你让他们吃苦的。”
“是他们命不好,天生就是这个命。”
“就像你命好,天生就是主子一样。”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裴叙看着他:
“所以思思,你不用觉得愧疚。”
“你不需要对他们好,不需要觉得对不起他们。”
“你只需要继续当你的主子。”
“他们过什么样的日子,跟你没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一点。
是呀。
他们生来就是奴才,就像他生来就是主子一样。
不是他让他们当奴才的,是他们命不好。
他可怜他们,可他不需要对他们好。
因为他突然对他们好,他们会害怕,会觉得他不正常,会蹬鼻子上脸,会偷懒,会糊弄他。
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现在这样的奴才。
趴在地上给他当人凳的,把脑袋递过来给他踩的,跪在地上给他按摩的,他随便说一句话就高兴得磕头的。
他不想改变。
他只想继续当他的主子。
继续舒舒服服地躺着,让人伺候着,让人跪着。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我还是继续当我的主子吧!”
“他们过什么样的日子,跟我没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
裴叙轻轻拍着他的背,继续道:
“思思,这就对了,况且,你觉得可怜,可那些奴才自己,却觉得是福分。”
韩沅思抬起头,有些不解:
“福分?天天跪着被人踩,算什么福分?”
裴叙看着他,目光幽深:
“因为在他们眼里,能被主子踩,是能被主子用,是能被主子记住。”
“这宫里奴才成千上万,大多数一辈子连主子的衣角都摸不到。”
“能被主子踩在脚下,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韩沅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裴叙继续道:
“思思知道为什么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他们反而更忠心吗?”
韩沅思摇摇头。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贱骨头。”
裴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他们越好,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越会蹬鼻子上脸。”
“你对他们又打又骂,让他们跪着、踩着,他们反而踏实。”
“觉得你是真正的主子,觉得能被你使唤是天大的福分。”
第155章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似懂非懂,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裴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决定换一个说法。
“思思,你知道太后以前是怎么对奴才的吗?”
韩沅思点点头:
“知道。”
“她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动不动就打杀。”
“小宫女给她奉茶,茶温了一分,她笑盈盈地说‘不碍事’,转头就让人把那宫女拖下去打死。”
“理由是‘伺候不周,冲撞了佛前清净’。”
裴叙点头:
“对。太后就是这样的人。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奴才们怕她,但不是忠心,是怕死。”
“她活着的时候,奴才们跪她、伺候她、不敢违逆她,是因为怕。”
“她死了呢?有人念她的好吗?有人记得她的恩典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太后死了,宫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她打杀过的奴才,家里人都巴不得她下地狱。
她活着的时候威风凛凛,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朕呢?”
裴叙又问:
“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罚俸、杖责、贬去辛者库,从不手软。”
“可他们恨朕吗?”
韩沅思又想了想,摇头。
那些奴才怕裴叙,怕得要死。
可他们也服裴叙。
因为裴叙赏罚分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罚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无缘无故被打杀。
他们怕裴叙,不是怕死,是怕犯错,怕让主子失望。
裴叙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就是恩威并施。”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赏要赏得大方,罚要罚得公正。”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犯错也要挨打。”
“这样他们才会又敬你又怕你,既不敢偷懒,又愿意替你卖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如意,想起平安喜乐,想起那些人凳小太监。
他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得磕头。
他踹他们、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心甘情愿,从来不记仇。
他们怕他,可也喜欢他。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也从来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杀奴才。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砸东西,会踹人,会踩人。
可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太后那样的人。
太后是笑面虎,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他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