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柳云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心中那点比较之心,在韩沅思天然的气场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才是被帝王捧在掌心、用天下奇珍和无限纵容娇养出的绝色,漫不经心,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而他,不过是个东施效颦的赝品。
韩沅思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嫌弃道:
“你谁啊?”
“学我学得……”
他顿了顿,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真丑。”
柳云绯被那句“真丑”刺得脸色煞白,心中羞愤交加。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瞥见远处明黄色的仪仗正朝这边而来,是陛下!
他压下屈辱,故意抬高了声音,用带着挑衅和委屈的语调说道:
“韩公子何必动怒?小人不过是奉太后之命入宫,将来或许还要与公子一同侍奉陛下,当以和睦为……”
他话未说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脸上!
韩沅思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完全没顾及自己脚上的伤。
打得柳云绯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侍奉?”
韩沅思气得浑身发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之前的慵懒娇纵全然不见。
就在这时,裴叙的仪仗已到了近前。
他一眼便看到韩沅思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地站着。
而旁边一个穿着绯衣、脸颊红肿的少年正捂着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怎么回事?”
裴叙眉头紧锁,快步上前,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想去扶住显然在盛怒中的韩沅思,查看他是否因动怒牵动了脚伤。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韩沅思的手臂,韩沅思却猛地挥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扬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裴叙的脸上!
所有宫人侍卫瞬间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如意吉祥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
柳云绯也惊呆了,忘了脸上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他竟然敢打陛下?
裴叙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俊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眸色一暗,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骇人。
可韩沅思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恐怖的低气压,他眼圈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指着旁边捂着脸的柳云绯,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滔天的委屈,对着裴叙嘶声质问:
“你要选秀?你要让别人也住进来?!”
“你答应过这里只有我!你骗我!”
“你说了你身边只有我!我才受伤几天,你就要让别人取代我?”
然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远不止是愤怒和委屈,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不是女人。
是和他一样的少年。
这意味着,太后不再试图用“延续国本”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制他。
而是换了一种更恶毒、更直接的方式。
用新的、可能更听话的人,来取代他这个旧的。
他只有裴叙。
从三岁那场血腥的噩梦中被这个男人捡回来。
这个男人将他养大,像父亲一样保护他,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像兄长一样纵容他。
最终又成了他肌肤相亲、纠缠入骨的夫君。
裴叙是他整个世界的基础,是他所有安全感、所有骄纵、所有存在的唯一来源。
如果连裴叙都不要他了……
如果他真的可以被如此轻易地取代……
韩沅思不敢想,那之后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一片虚无,比十五年前那片尸山血海更令人绝望的虚无。
第22章 你把那个老巫婆赐死吧
裴叙压下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和那瞬间涌起的骇人戾气,试图上前解释:
“思思,你听朕说,事情不是……”
“我不听!”
韩沅思猛地后退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身子晃了晃,他却倔强地推开试图扶他的如意,声音带着哭喊:
“你别碰我!骗子!”
他转向左右,对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命令道:
“扶我回去!现在就走!”
宫人们吓得腿软,却不敢违抗,如意和吉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
韩沅思看也不看裴叙,忍着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慌与绝望。
借着宫人的力,转身就要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天塌地陷的地方。
裴叙看着他倔强离开的背影,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格开搀扶的宫人,一把将韩沅思打横抱了起来!
“啊!”
韩沅思惊呼一声,挣扎起来:
“放开我!裴叙你放开!我不听你解释!不许碰我!”
他用力捶打着裴叙的胸膛,双腿乱蹬,眼泪决堤而下:
“你去找你的秀男!去找那个学人精!别管我!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哭腔,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一股心死的哀凉。
裴叙任由他捶打,双臂稳稳地抱着他,防止他掉下去或是伤到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源于被抛弃的恐惧。
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心疼。
“闹够了没有?”
“朕说了,没有选秀!从来就没有!”
“朕的身边,从前,现在,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个!只有你韩沅思!”
他抱着他,无视所有的目光和挣扎,大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声音冰冷地丢下一句:
“把这个污秽东西拖下去,处理干净。”
“传朕旨意,即日起,封锁慈宁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立刻领命,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发不出的柳云绯拖了下去。
韩沅思还在他怀里挣扎哭闹,只是力道渐渐弱了。
裴叙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被泪水浸湿的鬓角印下一个灼热的吻:
“再闹,朕现在就带你回宫,让你好好看清楚,感受清楚,朕到底需不需要别人取代你。”
紫宸殿的宫人们早已习惯了内殿时不时传来的动静。
但像今日这般,从午后一直到宫门落钥,叫了数遍水,内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与哭求却仍未停歇的情况,却也着实罕见。
如意和吉祥垂首侍立在殿门外。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公子带着哭腔的呜咽和陛下低沉哄劝却又不容置疑的索取声,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都第几回了?”
吉祥用气声问道,脸上满是忧色:
“公子的脚伤还未好利索,身子又向来娇气,如何经得起陛下这般……”
如意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示意他慎言。
陛下正在气头上,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或者说惩罚?)受了惊吓的公子。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除了守着,还能说什么?
直到月上中天,内殿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
殿内,烛火昏黄。
韩沅思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散了骨头, 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他被裴叙紧紧圈在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