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裸露在外的肩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脚踝处也被重新仔细地上过了药。
他累极了,眼皮沉重。
可心里那点恐慌和不安,在经过方才几乎令人窒息的纠缠与占有后,虽然被暂时驱散,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蜷在裴叙温热的怀抱里,沉默着。
裴叙低头,看着怀中人懒又带着点脆弱委屈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肿的眼皮:
“还生气?”
韩沅思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裴叙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郑重地承诺:
“今日之事,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宫里宫外,都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义,送到朕面前。”
这是他给出的最直接的保证。
韩沅思安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闷闷地开口:
“真的吗?”
“君无戏言。”
裴叙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朕何时骗过你?”
他知道自己骗过,比如小时候骗他药不苦,比如在某些事情上哄着他答应。
但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他从未对怀中人食言。
韩沅思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他慢慢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执拗。
他望着裴叙深邃的眼眸:
“你说过的,我是你养大的小花。”
“嗯。”
裴叙眼中漾起极温柔的涟漪,指节蹭了蹭他细腻的脸颊:
“是朕独一无二的小花。”
他的小花离不开他,视他为唯一的依靠和生存的意义。
可他自己呢?
他裴叙,生于冰冷的宫廷,生母早逝,父皇视他为不祥的“天煞孤星”,兄弟视他为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所谓的养母太后,不过是在他显露出价值后押注的政治投资,何曾给过半分真情?
他踩着累累白骨,用最狠辣的手段肃清所有障碍,才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帝位,成为人人畏惧的暴君。
这偌大皇宫,繁华天下,从来都是他孤身一人。
直到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了这朵瑟瑟发抖的小花。
只有这朵小花,从懵懂无知到娇纵任性,从未怕过他。
会扯他的头发,会撕他的奏折,会在他生气时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也会像此刻这般,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去除掉所有让他们不安的因素。
只有韩沅思,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是他亲手养大,是他用十五年时光一点点浇灌出的,只依赖他、只信任他的生命。
是他这冰冷残酷的人生里,唯一鲜活、唯一温暖、唯一能让他心软的存在。
“那……”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纯真容貌截然不符的冰冷狠厉:
“你把那个老巫婆赐死吧!”
第23章 有朕在,她永远也伤不到你
裴叙眸色微动,并无太多意外。
他的思思,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小白花。
他的娇纵之下,是带着刺的,是睚眦必报的。
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逆鳞,如今更是试图动摇他存在的根本。
他想要太后的命,再正常不过。
“好。”
他应允得没有一丝犹豫。
对他而言,太后的生死,远不及怀中人一句带着不安的“真的吗?”来得重要。
既然他的小花想要永绝后患,那便如他所愿。
“她既然让你不开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韩沅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冰冷狠厉瞬间融化,重新变得依赖而柔软。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裴叙的怀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道:
“我累了, 要睡了。”
“睡吧。”
裴叙搂紧了他,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他的小花需要他,离不开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这孤寂皇权之巅,紧紧缠绕共生的藤与树。
翌日清晨,裴叙刚起身,正准备传旨处置太后之事,内侍监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慈宁宫送来了一样东西。”
裴叙眉头一蹙:
“何物?”
内侍监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是……是昨日冲撞了韩公子的那个秀男,柳云绯的尸身。”
“太后娘娘宫里的孙公公说,此等狐媚惑主、挑拨离间之辈,死不足惜,太后娘娘已代陛下杖毙了。”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连刚被惊醒、还带着睡意的韩沅思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裴叙眸色瞬间沉冷如冰。
好一个太后!
好一个断尾求生!
她定然是知晓了昨日御花园发生的一切,更清楚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她怕了,怕他接下来的雷霆之怒,怕真的被赐死!
所以,她抢先一步,亲手杖毙了她自己找来、并寄予厚望的棋子柳云绯。
还将尸身送来,以此表明立场。
看,哀家也是被这狐媚子蒙蔽了,如今已亲手清理门户,陛下您息怒。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辣,也不可谓不精明。
她用一个无关紧要的柳云绯的命,来堵他的嘴,试图将“选秀男”这桩丑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保全她自己。
他这位母后,为了活命和权势,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尸体处理掉。传朕口谕给太后。”
“太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既如此,便在慈宁宫好好颐养天年吧。无事,不必再出宫门半步了。”
这道口谕,比直接的惩罚更令人绝望。
它意味着太后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和干涉朝政、后宫的可能,真正成了一个被供奉起来的泥塑木偶。
她保住了性命,却输掉了所有。
“奴才遵旨。”
内侍监领命,躬身退下。
裴叙转身,回到榻边,看着拥被而坐、神色有些怔忪的韩沅思。
“怎么了?”
他伸手,抚平少年微蹙的眉心:
“他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不高兴吗?”
韩沅思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并非同情柳云绯,那样一个刻意模仿他、试图取代他的人,死了他只觉得活该。
他只是有些被太后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惊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腹部,闷闷地说:
“她好可怕……”
为了自己,连找来的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杀掉。
裴叙明白他未尽之语,轻轻拍着他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