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去开。”
裴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药要快,要好,要不苦。”
太医张了张嘴,想说药哪有不苦的。
可看着裴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叩首:
“是。”
太医退下后,殿内陷入死寂。
如意带着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裴叙坐在榻边,握着韩沅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双手总是暖的,软的,此刻却冰凉冰凉的,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从尸山血海里把思思捡回来的时候,那孩子也是浑身冰凉,缩在他怀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他不会再让这孩子受一点苦,受一点伤。
可他食言了。
裴叙低下头,把脸埋进韩沅思的掌心。
他没有哭,只是那样静静地靠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韩沅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裴叙猛地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有些涣散,可它们看着他,像往常一样。
“……”
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朕在。”
裴叙握紧他的手:
“思思,朕在。”
韩沅思眨了眨眼,似乎在想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箭,血,疼。
他替裴叙挡了一箭。
“你没事吧?”
他问。
裴叙的眼眶红了。
他的思思,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他。
“没事。”
他哑声道:
“朕没事。”
韩沅思点点头,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他:
“你哭了?”
“没有。”
“骗人。眼睛都红了。”
裴叙没有说话。
韩沅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脸色苍白,可那笑容还是像往常一样好看。
“别哭了。”
他小声说: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裴叙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忍一忍。”
他低声道:
“太医说,好好养着,半个月就好了。”
韩沅思蹙起眉:
“半个月?那么久?”
“嗯。”
“那我不是不能去春猎了?”
裴叙看着他,想说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春猎,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等你好了,朕陪你去。”
他说:
“想去多少次都行。”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那你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韩沅思满意了,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渴。”
如意连忙端了温水过来。
裴叙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他。
韩沅思喝了两口,摇摇头,又闭上眼。
他的手还握着裴叙的手,没有松开。
裴叙就那样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夜深了。
如意进来换了几次烛火,又悄悄退出去。
宫人们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熬好了药送过来,裴叙接过,一勺一勺地喂。
韩沅思皱着眉喝完,嘟囔了一句“苦”,又沉沉睡去。
裴叙把碗放下,继续握着他的手。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裴叙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
“说。”
“刺客已全部抓获,共十一人。七人当场伏诛,四人被擒。已审出幕后主使。”
裴叙的目光终于从韩沅思脸上移开,落在暗卫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潭。
“谁?”
“西夜国。”
裴叙眸色微沉。
暗卫继续禀报:
“这些刺客是西夜国圣教信徒。”
“西夜国圣子苍璃被陛下幽禁、毁容,信徒们认为这是对圣教的羞辱。”
“数月来一直在暗中联络,伺机刺杀陛下,为圣子复仇。”
“此次春猎围场防备稍疏,他们便混了进来。”
裴叙没有说话。
西夜国,苍璃。
那个被谢玉麟毁了容、苟延残喘的人。
他的信徒倒是有几分忠心。
只可惜,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
“西夜国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此次刺杀应是圣教信徒私下所为,王室并不知情。”
“但陛下遇刺的消息传回西夜,恐怕会引发动荡。”
裴叙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动荡?他们该怕的不是动荡。是朕。”
暗卫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