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第39章

  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夜深人静,看守似乎也懈怠了。

  那个每日送馊粥的小太监又来了。

  依旧是把那碗散发着酸臭的稀粥“哐当” 一声放在地上,动作粗鲁。

  但在放下破碗时,却动作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团塞进了他身下的稻草堆里。

  甚至在转身离开时,那小太监的脚似乎不经意地踢了一下角的稻草堆,然后才若无其事地低头离开。

  谢玉麟起初没在意,等人走远了,他才隐约觉得不对。

  他连忙爬过去,扒开那堆脏污的稻草,指尖碰到了一个粗糙的纸团。

  他心猛地一跳,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颤抖着手捡起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费力地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谢公子,因于污秽,受尽折辱,甘心否?今上昏聩,专宠佞幸,罔顾人伦,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君乃承恩公府嫡脉,太后亲侄,岂能久居此等腌腰之地,与粪溺为伍?】

  看到“承恩公府嫡脉”、“太后亲侄”,谢玉麟心头那股被践踏的骄傲和屈辱感又被狠狠撩拨起来,眼眶发热。

  但看到后面“今上昏聩”、 “罔顾人伦”,他却又是一凛。

  纸条最后几行字更露骨:

  【若想脱此苦海,重获尊荣,需联络朝中忠直之臣,与承恩公府旧部。】

  【将陛下专宠男色、凌辱贵胄、幽禁嫡母、荒废朝纲之恶行公之于众。】

  【天下有识之士,岂能容此等昏君?】

  【届时,众正盈朝,另立贤明,君亦可洗刷污名,重归显贵。】

  另立新帝?

  谢玉麟捏着纸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荒谬,是恐惧!

  这人是不是疯了?

  是,他恨裴叙,恨他眼里只有韩沅思,恨他给自己这个屈辱的封号!

  可裴叙是皇帝啊!

  是大朔说一不二的暴君!

  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掌握着最精锐的军队!

  另立新帝?谈何容易!

  那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

  谢玉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裴叙再不是东西,再偏宠韩沅思。

  可只要他一天是皇帝,自己这个他亲封的秽妃,名义上就还是他的人,是宫里的主子。

  那些太监宫女再怎么踩他,面上也不敢真的把他弄死,因为他是“陛下的人”。

  可如果裴叙倒台了呢?

  他这个“前朝昏君亲封的秽妃”,还是个男人,会是什么下场?

  新帝会容他?朝臣会放过他?

  到时候,别说承恩公府嫡孙的身份, 他恐怕会立刻沦为比现在还不如的、人人都可以肆意凌辱甚至随意打杀的贱奴!

  不,或许连命都保不住!

  什么重获尊荣,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是拿他当扳倒皇帝的棋子!

  “见面三分情……”

  谢玉麟喃喃自语,这是他母亲以前常说的话。

  意思是,只要还能见到面,总有一份情面在。

  他和裴叙,或许,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情面?

  毕竟,他是太后的侄子!

  毕竟,裴叙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妃位!

  如果他去求见,去哭诉, 去表忠心,去控诉韩沅思的跋扈……

  裴叙会不会看在太后,看在他出身承恩公府的份上,对他稍微仁慈那么一点点?

  至少,不用再刷恭桶了?

  至少,能给间干净的屋子, 给口正常的饭吃?

  是了,他并非毫无资本。

  韩沅思是绝色,可他谢玉麟也不差!

  承恩公府嫡子的相貌,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自己就是男人,自然了解男人。

  男人嘛,哪有不贪新鲜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裴叙如今是被韩沅思那狐媚子迷住了眼。

  可天长日久,总有腻味的时候。

  韩沅思那般骄纵任性,时日久了,裴叙难道不会厌烦?

  只要他能见到裴叙,让裴叙看到他。

  看到他虽然落魄,却依旧年轻,有几分颜色。

  裴叙或许会对他生出哪怕一丝怜悯?甚至一丝兴趣?

  比起那个虚无缥缈、风险巨大、成功后自己可能更惨的“另立新帝”,眼前这个“向皇帝求饶诉苦”的路,似乎更现实,也更安全。

  至于那个写纸条的人……

  谁知道是谁?

  是朝中哪个想扳倒皇帝自己上位的野心家?

  还是他那个被幽禁的姑母不死心,还想利用他?

  不管是谁,都不可信!

  都是拿他当枪使,用完就扔的货色!

  谢玉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借着月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撕得粉碎,塞进嘴里,混着唾液,胡乱咽了下去。

  粗糙的纸浆刮得喉咙生疼,但他顾不上了。

  不能留任何把柄。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边,用力拍打起来。

  “来人!来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凄楚可怜,又带着一丝强撑的坚持:

  “本宫……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有要事禀报!本宫要见陛下!”

  门外传来看守太监被吵醒,不耐烦地呵斥:

  “大晚上的鬼叫什么!陛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滚回去睡觉!再吵仔细你的皮!”

  谢玉麟不依不饶,继续拍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求求公公, 行行好!通传一声吧!就说是承恩公府谢玉……”

  “不,是秽妃谢氏,求见陛下!”

  “真的有万分紧要的事情!是关于……是关于韩公子的事情!事关韩公子!”

  他把“韩公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暗示。

  门外的太监原本满脸不耐烦,正准备再骂几句,听到“韩公子”三个字,动作猛地一顿。

  韩公子的事,在宫里没人敢怠慢。

  这秽妃虽然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但万一他真知道点什么关于韩公子的事?

  哪怕只是胡编乱造,若是耽误了,上头怪罪下来……

  韩公子可是陛下心尖上的肉,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这秽妃既然敢拿韩公子说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去禀报一声,最多挨顿骂。

  若是不报,真出了什么事,有几个脑袋够砍?

  沉默了片刻,那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没什么好气,但明显松动了许多:

  “等着!杂家去问问!要是敢胡说八道,惊扰了陛下和韩公子,仔细你的皮!”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玉麟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滑坐下来。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那张纸条指的路,绝对是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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