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众人战战兢兢地谢恩起身,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
原本轻松愉快的赏梅宴,瞬间变成了气氛紧绷、令人窒息的御前觐见现场。
韩沅思才不管气氛如何,他拉着裴叙的衣袖,指着厅内那些开得正好的梅花,小声嘀咕:
“,你看这些梅花,还没咱们御花园的好呢。”
又扫了一眼那些低眉顺眼、不敢直视的贵女,撇撇嘴:
“人也一般般。”
他的点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中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几位被点评到的贵女脸颊涨红,羞愤难当,却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露。
裴叙由着他嘀咕,目光则平静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萧明夷身上。
那位世子爷此刻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恐慌和无措,仿佛下一刻就要夺路而逃。
“世子。”
裴叙开口。
萧明夷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了起来,踉跄着上前两步,扑通跪下:
“臣、臣在!”
“今日是你选亲之宴,不必过于拘礼。”
“且让诸位自便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让宴会继续?
可皇帝和宝宸王坐镇在此,谁还敢自便?
谁还敢真的去相看世子?
但皇命不可违。
丝竹声在长史眼神示意下,颤颤巍巍地重新响起,却早已失了之前的欢快,只剩下僵硬和惶恐。
贵女公子们重新落座,却个个如坐针毡,再也没了之前谈笑风生的心思。
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
整个暖阁,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氛围中。
表面上丝竹声声,梅香阵阵,实则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而韩沅思,则如愿以偿地开始了他的“掌眼”大业。
他坐在裴叙身侧,一会儿指着某位贵女问裴叙“她家是做什么的?”,一会儿又对某道点心发表意见。
偶尔还会凑到裴叙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
“那个穿绿衣服的,一直偷看你!肯定心思不纯!不能要!”
他全然没注意到,因为他和皇帝的存在。
这场选亲宴已经彻底变了味,也没注意到萧明夷那越来越苍白绝望的脸色。
裴叙则八风不动地坐着,偶尔回应韩沅思一两句,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第54章 裴叙从来不会用这些词说他
一位胆子稍大、出身侯府的嫡女,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对着萧明夷盈盈一拜,声音娇柔:
“世子爷,今日梅宴,得见世子风仪,小女子敬您一杯。”
她靠得有些近,萧明夷像是被毒蛇惊到,猛地向后一缩,差点从锦凳上摔下去!
他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妙龄贵女,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慌乱地摆手:
“不、不用,我……我不喝酒。”
那贵女没料到他是这般反应,举着酒杯僵在原地,满脸尴尬和错愕。
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那位玄色身影,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韩沅思刚把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边擦嘴一边乐不可支,还拽了拽身旁裴叙的衣袖,指着萧明夷笑道:
“,你快看萧小明!”
“人家姐姐敬他酒呢,看把他吓的!跟见了鬼似的!”
经此一事,厅内气氛愈发凝滞,再无人敢轻易上前。
萧明夷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一直没能缓过来,甚至不敢往主位方向看。
韩沅思笑够了,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总算察觉出点不对劲。
他松开裴叙的衣袖,转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萧明夷,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
“喂,萧小明,你怎么啦?真吓成这样?”
“那些姐姐虽然有点吵,但也没那么可怕吧?”
萧明夷咬着下唇,眼睛里水光氤氲,全是后怕和窘迫。
他畏惧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神色莫辨的皇帝,又迅速垂下眼,手指紧紧揪着衣摆。
他凑近韩沅思一点点,小声道:
“思思哥哥,我、我害怕……”
“怕什么?”
韩沅思更好奇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没控制音量:
“怕她们吃了你?”
萧明夷摇摇头,又点点头。
纠结了半天,感受到来自主位方向那令他脊背发凉的目光压力,几乎要崩溃。
他像是急于向眼前唯一可能理解的人寻求解释和庇护,鼓足了毕生最大的勇气。
他又往韩沅思耳边凑了凑,飞快又小声地说:
“我、我有一个秘密,我害怕她们靠近,我、我不知道怎么和女子相处……”
韩沅思听得一头雾水,秘密?
害怕女子靠近?
这算什么秘密?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从自己有限的理解里寻找答案。
忽然,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念头蹦了出来!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的嘛!
他猛地抓住萧明夷的胳膊,眼睛瞪得更大了:
“啊!我知道了!”
韩沅思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萧明夷僵硬的肩膀,很是义气地大声说道:
“萧小明,你不会是也喜欢男的吧?跟我一样?”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
近处几位竖着耳朵偷听的贵女,瞬间表情扭曲。
喜欢男的?
跟宝宸王殿下一样?
这、这这这……
萧明夷也惊呆了,脸一下红透,随即又变得惨白,他慌乱地摇头摆手,急得语无伦次: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思思哥哥你误会了!”
他惊恐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掠向主位,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韩沅思却觉得自己猜对了,见萧明夷否认,只当他是害羞不好意思。
他一副“你别瞒我了”的表情,拍了拍胸脯,声音带着一种“有我在你别怕”的豪气:
“喜欢男的也没事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放心,要是你父亲不同意,我去跟说,让他给你下道圣旨!看谁敢反对!”
而此刻,裴叙依旧端坐在主位上。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
修长的手指拈着那只温润的白玉茶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萧明夷吓得魂飞魄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如果再不解释清楚,不仅他自己的名声彻底毁了。
恐怕还要连累父亲和镇国公府,甚至触怒天颜。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本能的羞怯和逃避。
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不是朝着主位的皇帝,而是朝着旁边还在状况外、一脸“我帮你解决了大问题”表情的韩沅思。
“不是的!思思哥哥!你、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不是断袖!”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充满了哀求和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