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第92章

  “我没有觉得自己可怜……我就是……就是忽然觉得,好像对以前的自己,一点都不了解。”

  裴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他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问题:

  “思思,若……若朕告诉你,当年踏平南月边城,下令屠城的人,就是朕。”

  “而你那对江姓养父母,很可能就死在朕的军队刀下……你,会恨朕吗?”

  第74章 父王若真想找他,以南月王室之力,何需十五年?

  韩沅思怔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叙,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的关联性。

  或者说,没太理解恨这个情绪应该如何应用到裴叙身上。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裴叙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因为……”

  韩沅思努力组织着语言:

  “你做皇帝,打仗,肯定有你的道理。”

  “你说过,当年南月不安分,骚扰边境,你是为了大朔的百姓才打过去的。”

  “屠城……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两军交战,你死我活,有时候……可能也是没办法的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甚至有些天真,却透着一种对裴叙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且。”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平静:

  “我不记得他们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赵嬷嬷说的养父母,对我来说,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他们或许对我好,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了。”

  他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冷清和通透:

  “更重要的是,,你听到了。”

  “他们是从人牙子张秃子那里买的我。”

  “人牙子是坏人。”

  “他们手里那些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受多少苦。”

  “如果没有人买,人牙子没了生意,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遭殃。”

  “江家夫妇买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生不出孩子,需要有个孩子来……堵住别人的嘴,或者传承家业?”

  “他们选中我,或许只是因为我当时看着还算健康,长得也还行?”

  “本质上,就像……就像在集市上挑选一件合心意的商品。”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们对我好,我很幸运。”

  “但这份‘好’,是建立在买卖上的。”

  “如果当初被买走的是另一个孩子,他们也会对那个孩子好。”

  “而我……如果没被他们买走,可能会被卖到更差的地方,甚至早就死了。”

  “所以。”

  韩沅思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依赖而纯粹,看着裴叙:

  “我为什么要恨你呢?你杀的是买卖人口链条上的买家,是敌国的百姓,虽然他们可能对我好。”

  “而把我从那种可能很糟糕的命运里彻底带出来,给我完全不同人生的人,是你啊,。”

  “至于如果……如果我记得他们,对他们有感情,那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像是甩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假设:

  “可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想的呢?现在就是现在啊。”

  裴叙听着他这一番话,心中巨浪翻腾。

  他的思思,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通透,也更加冷漠。

  这份冷漠并非天性凉薄。

  而是被他的宠爱和庇佑彻底净化后,形成的一种以自我和当下为中心的生存哲学。

  他不纠结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不怨恨间接的关联。

  只牢牢抓住现在拥有的、切实的温暖与安全。

  而这,正是裴叙穷尽心力,为他营造的世界。

  裴叙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彼此嵌入骨血。

  “对,思思说得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释然,是庆幸,更是更深沉的占有:

  “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必去想。”

  “现在,以后,你都有朕。”

  “朕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韩沅思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白日的心绪起伏和此刻的安心让他有些困倦。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裴叙抱着他,目光却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眸色幽深。

  他的思思,如此纯粹,如此依赖他。

  这让他无比满足,却也让他心中的保护欲膨胀到了极致。

  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份纯粹与依赖的人或事,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无论是南月残留的隐患,西夜怀揣的诡计,还是这宫闱内外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他低头,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睡吧,我的宝贝。

  风雨再大,也有朕为你挡着。

  而你,只需在朕为你打造的世界里,永远无忧无虑。

  紫宸殿偏院,一处堆放园艺工具和杂物的简陋小屋,被临时收拾出来,成了月弥的栖身之所。

  屋内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张破旧木桌,一盏昏暗油灯。

  但月弥已经很满足了。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粗布杂役服,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脚踝。

  白日金銮殿上的那些画面和声音,还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带来阵阵寒意。

  可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甚至没有被送回南月。

  月弥垂着眼,看着自己粗糙的、带着新磨出细小伤口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在民间最困苦的时候,刨过野菜,捡过煤渣,也被地痞用木棍打过,肿得像个馒头。

  后来被寻回南月宫廷,学着握笔,学着行礼,却依旧僵硬笨拙,与那些真正的金枝玉叶格格不入。

  如今,又要开始握起扫帚和花剪了。

  他心中没有多少屈辱,只有庆幸。

  活着,就好。

  南月?皇室?父王?

  月弥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的父王,南月国主,有十几个儿子,几十个女儿。

  他月弥排行十三,生母只是个卑微的宫女,在他一岁那年就病死了。

  他从小在宫廷角落像影子一样长大,不受重视,甚至常常被其他兄弟欺凌。

  十五年前边城战乱,他不是作为皇子被保护撤离,而是在混乱中被冲散、丢失的。

  一个不受宠、生母早逝的皇子,丢了也就丢了,谁会真心寻找?

  这十五年,他在民间辗转,吃过馊饭,睡过破庙,和野狗抢过食物,被地头蛇打得半死扔在雪地里等死……

  那些年,他无数次仰望南月方向,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早已被现实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父王若真想找他,以南月王室之力,何需十五年?

  直到数月前,南月使臣突然找到他,将他接回王宫。

  给他换上皇子服饰,教他礼仪,告诉他,他是流落民间的三皇子,是被大朔皇帝身边一个卑贱的冒牌货顶替了身份的苦主。

  他们需要他这张脸,这个身份,去大朔,去指控,去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不傻。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了。

  一颗棋子。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