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

第100章

  “朕自问,若朕有子,朕能给那孩子什么?”

  “宠爱?朕的宠爱,早已尽数给了思思,一丝一毫也分予旁人不得。”

  “耐心?朕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哄思思吃饭穿衣、顺毛捋刺上了。”

  “教导?扶持?朕连思思都舍不得让他沾染朝堂那些污浊算计,又怎会舍得让另一个孩子去面对?”

  他顿了顿,语调转冷:

  “更何况,朕天性凉薄。”

  “朕从不掩饰这一点。”

  “朕爱思思,是因他是朕亲手养大、全心托付的唯一,是因他给了朕这孤寂一生中仅有的温暖与光亮。”

  “但对其他任何人,包括朕可能拥有的血脉至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朕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裴叙平静地陈述,毫无辩解之意:

  “朕清楚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清楚。”

  “既然如此,何必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世间,承受朕的漠然与不负责任?”

  月弥跪在地上,只觉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暴君。

  这位将韩沅思宠得无法无天的帝王,内心深处,竟藏着这般清醒又疏离的自我认知。

  他不是不能有子嗣,他是不愿。

  不愿让韩沅思冒那风险。

  即便是传闻中可令男子孕育的秘法,以韩沅思那般娇贵单薄的身子,生育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

  他不肯。

  不愿将本应独属于韩沅思的宠爱与关注,分润给任何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孩子。

  他不肯。

  不愿让另一个生命,重蹈他幼年时那不被期待、不被珍视的覆辙。

  他亦不肯。

  这世上,有人为子嗣传承费尽心机,有人为血脉延续甘冒奇险。

  而他裴叙,坐拥四海,权倾天下,却决绝地选择不要。

  只因他只想好好活着,再多活些年。

  陪着那朵他亲手浇灌、离不开他枝干的菟丝花,走过尽可能长的岁月。

  “这天下,需要后继之君。”

  裴叙收回目光,语气重归漠然,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情绪流露只是烛光下的错觉:

  “但未必是朕的血脉,也未必是裴家血脉。”

  “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能者居之。”

  “朕在位一日,便可护社稷一日安稳。”

  “至于百年之后……”

  他淡淡道:

  “朕都死了,还管他洪水滔天?”

  月弥跪伏在地,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砖面上,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何陛下对苍璃的“圣药”、对子母蛊、对任何可能牵涉“子嗣”的话题,都有着异乎寻常的警惕与厌恶。

  那不是因为恐惧韩沅思会失宠,也不是因为担忧社稷有变。

  仅仅是因为,任何试图以子嗣为名,靠近、利用、伤害韩沅思的人或事,都在触碰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第80章 可是穿了鞋,就看不到脚链了

  “那两瓶药,朕会命影卫暗中交予你。”

  裴叙的声音将月弥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需你审时度势,相机行事。”

  “苍璃对你尚存利用之心,此为你最大的便利。”

  “莫要操之过急,亦不可犹豫不决。”

  “是。”

  月弥沉声应道。

  “事成之后,这药瓶及与苍璃相关的一切,皆需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裴叙顿了顿,目光如刃:

  “此乃密令,除你之外,朕不会告知第二人。思思亦不知。”

  他凝视着月弥,那目光让月弥觉得自己仿佛被剖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你可知,朕为何将此事交予你?”

  月弥沉默片刻,低声答:

  “因罪奴身在局中,因罪奴无路可退,因罪奴……不愿见殿下被奸人所害。”

  裴叙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月弥许久,久到月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帝王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影卫会送你回去。”

  “日后若有急讯,或苍璃有异动,可于你屋后第三棵梨树下,以三枚卵石摆成品字形。

  “自会有人与你联络。”

  “日月并蒂莲之事,亦需暗中留心,不可懈怠。”

  “事成之后,朕不会亏待你。”

  月弥郑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罪奴谨记。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偏院苟活的杂役。

  他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亲自拿起、放入一盘更宏大更凶险棋局中的棋子。

  这盘棋的对手,是苍璃,是谢玉麟,是所有试图伤害韩沅思的魑魅魍魉。

  而执棋者的最终目标,不过是护住那株柔软娇贵的菟丝花。

  让他在自己的枝头,肆意盛开,无忧无惧。

  前路未知,凶吉难料。

  但月弥的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至少,他走在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

  并且,得到了执棋者暂时的信任与使用。

  黑巾覆上双眼,熟悉的力道携裹着他离开这间暗室,将他重新投入偏院那寂静而平凡的夜色中。

  裴叙独自立于暗室之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会被烛火吞噬:

  “……思思。”

  没有回应。

  紫宸殿中那个娇纵鲜活的少年,此刻已沉入梦乡。

  脚上还戴着那串他亲手系上的脚链,蜷在被窝里,睡得脸颊绯红。

  他会等朕回去的。

  裴叙想。

  他一直都在等朕回去。

  帝王阖上眼,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沉沉。

  偏院屋后第三棵梨树下,暗影中似乎有什么轻轻掠过,随即归于沉寂。

  网已张,饵已下。

  只待收网之时。

  晨光透过鲛珠纱帘,在紫宸殿内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韩沅思还缩在锦被里,墨发散在枕上,睡意朦胧地眯着眼。

  他昨夜被裴叙哄着闹得晚了些,此刻浑身懒洋洋的,像只不愿离窝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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