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后面的一排衙役同声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刘翠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这这这是干嘛?”
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有人道:“解元……莫非是乡试第一名?”
“那不就是举人老爷?”
“可不一样!这举人也分三六九等,能考上解元的明年保守也是个同进士,以后要当大官的!”
刘翠花听着他们说的话,脑袋嗡嗡直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家大郎出息了!
刘老汉也走了过来,听到徐渊中举的消息还不如刘翠花,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刘老爷,刘夫人您家住何处?这里有些巡抚大人的赏赐给您放在哪?”
刘翠花晕了半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掐了一把身边的刘老汉道:“去把铺子关了,套牛车回家。”
“哎,哎!”刘老汉赶紧去关铺子,还不忘把剩下的半扇猪肉搬车上带走。
马车浩浩荡荡的跟着他们进了胡同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想看看能供出举人老爷的家究竟什么样。
进了家门,那锦衣男子开始指挥衙役们把礼品往屋搬。
大伙看着一箱箱的东西眼馋的直流口水,羡慕的却不嫉妒,毕竟这是人家凭本事得来的,况且以后这家出了当官的,寻常百姓可不敢招惹。
待衙役把所有箱子搬完,整个小院都堆满了。锦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刘翠花:“刘老夫人,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刘翠花大字不识一个,连连摆手道:“我不识字,不用看了。”
“哎~那怎么行,那我念给您听。”
“雪狼毫一双,徽墨十枚,林昌宣纸一箱,紫金石砚一块。蜀锦两匹,二百年人参两支……”男人嘴里像豆子似的,唱了半天才把礼单上的东西念完。
外面围观的老百姓咂摸着嘴道:“乖乖,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呐!”
“眼皮子浅了不是,以后当了大官,这样的好东西只多不少!”
“赶明儿我也让俺家那小子去读书,将来也考个举人!”
“快拉倒吧,你家那个十多岁了,上了一年学堂连名字都写不出来,还考举人,烤地瓜都费劲!”人群里响起哄笑声。
东西送完衙役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在刘家老夫妻坐在院子里像做梦一样。
“翠花……我咋觉得不真实呢,这东西都是给咱家的?”刘老汉说着就要去打开箱子。
刘翠花拍掉他的手道:“这是给大郎的赏赐,你别乱动!”
刘老汉嘟囔着:“我就看看……”
两人把能搬动的小盒子都拿到大郎住的地方。搬不动的箱子便找了油布盖上,等他们回来再做定夺。
到了下午开始不断有人过来拜访,送银子送礼品的撵都撵不走,吓得刘翠花赶紧把门反锁上,谁也不让进来。
刘老汉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拒在门外,心疼的直嘬腮帮子:“翠花,这银子真不要啊?”
“不能要,天下哪有白得的东西。你忘了前几年在安平镇的时候,雪灾过后他们都去邻镇捡东西,白来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就怕拿了都没命花!”
刘老汉胆子小,被她一吓再也不敢惦记那些送来的银子。
刘灵芝他们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两人走到家门口见大门从里面插着,上前敲了敲门。
院里没反应,刘灵芝连忙吆喝一声:“爹,娘你们在家吗?”
“幺儿和大郎回来了?!”刘翠花一听赶紧跑出来把大门打开。
打开门刘翠花一把将徐渊揽住:“我的乖乖,婶子听说你考上举人了!”
“嗯!考中了!”
刘灵芝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第一名呢!”
进了院子两人看着堆的箱子疑惑道:“这都是哪来的?”
“官老爷赐的!说咱们大郎考中什么元了?”
徐渊笑道:“解元。”
“对对对,还给赐了块匾,我也不认字让你叔挂你们那屋里了。”
两人进屋一看,偌大的木匾用金漆写着耕读世家四个大字。
“爹,娘这些东西都是官府赏的?”
“嗯,还有不少人过来送银子的,我跟你爹没敢要,总觉得白给的银子拿着不踏实。”
“娘,你不要就对了!拿人手短。”
刘翠花啐道:“你当娘是什么人呢,孩子们有出息,俺俩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对!”徐渊和刘灵芝异口同声的说。
“哥,你快去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拒绝了那么多银子,徐渊早就心疼的滴血了,如今终于有可以拿的赏赐,给他急坏了。
刘家老两口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别管是考上了啥,阿渊还是他们家那个小财迷。
*
收了东西徐渊还得去府衙谢赏,冀州巡抚亲自接见了他,少不了要夸奖他一番,以后说不定两人同朝为官,交好总比交恶要强。
谢完赏徐渊又从家里拿了些笔墨纸砚,借花献佛去了学府,送给教了他三年的丘夫子。
丘宾杰听闻他考中解元高兴的手舞足蹈,仿佛自己考中了一般!拉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夸赞他,把他说的如文曲星下凡一般。
学府中有没参加乡试的学子纷纷跑出来一睹解元郎的风采,这么年轻的解元真是让人羡慕!
从府学出来,徐渊走路都带风,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
“阿渊,咱们明日回老家吧,把三爷爷和大哥送回去,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刘灵芝一句话把徐渊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若是三爷爷还活着此时定会叮嘱他:莫要骄傲自满,这才仅仅是一个乡试,后面还有会试和殿试呢,天下那么多才子,现在就满足了,走不了多远!
徐渊没了之前张狂的神色,心思沉下来道:“好,明天回去。”
*
九月初九重阳节,张秀才终于跟一家人团聚了。
徐渊把老爷子骨灰跟三奶奶的棺椁合葬在一起,立了块碑。上面刻着慈祖父张鹤仪之墓,下面是不孝孙徐渊、刘龄之泣立。
又把张秀才儿子的坟也重新修整,找了泥瓦匠把坟头周边都用石头砌上,这样过了十年八年坟也不会平。
刘老汉点燃香烛,刘翠花跪在旁边烧了纸钱。
“丫,给你三爷爷磕头。”
小丫乖乖的跪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嘟囔:“太爷爷,丫丫好想你呀,奶奶说你会来梦里看我,可是这么久了丫丫一次都没梦见过你,是不是你不想丫丫啊。”
刘翠花在旁边听的眼圈一红,这傻丫头,老爷子生前最疼她了,怎么可能不想她,多半是怕吓着孩子不敢看她。
安置好张秀才一家人又回到了刘家屯,举人名下有五百亩的免税田,整个刘家屯也就五百多亩田地,全都借了徐渊的光不用交税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过如此。
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亲朋,富在深山有远亲,得知徐渊考中举人后,过去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过来祝贺,这几日山沟沟里的刘家屯接二连三的来了许多马车,刘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一开始徐渊还硬着头皮招呼着,时间久了把刘家几个老人叨扰的吃不好睡不好,烦的徐渊直接闭门谢客。
原以为住几日就回去了,谁成想这天一早来了几个陌生人,自称是徐渊的大伯,非要过来认亲!
第92章
徐家一共来了五个人,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太太自称是徐渊的奶奶,其他两个中年男女是徐渊的大伯和伯娘,剩下两个年纪跟徐渊相仿的男子是徐渊的哥哥。
刘翠花心里直嘀咕,怎么以前不见他们过来认亲,如今倒都像闻了腥味的苍蝇,全都闹哄哄的凑过来。
几个人被刘灵芝挡在门外,徐老太太拍着大腿叫道:“大郎,你可不能不认奶奶啊,咱们可是骨血至亲,千万别叫外人哄骗了去!”
刘翠花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叫外人哄骗了去,冲过去就想跟她掰扯掰扯。
徐渊拦住她道:“婶子你别着急,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徐渊走到门口,徐老太一见他就哭起来:“你是大郎吧?哎哟可怜我的孙孙哟,都长这么大了,奶奶还是第一次见,跟你爹长的太像了!”
徐渊腻歪的不行,说他跟谁像不好非说跟徐才像,恶不恶心?
“大郎,我是你奶奶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徐渊上下打量这几个人:“你说是我奶奶可有证据?”
“证据?这怎么还要证据呢?”老太太一脸懵的看着他。
“没有证据,随便来个猫狗过来认亲,那我岂不是到处都是亲人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徐胜怒道。
徐老太连忙拉住自己的大儿子:“我有证据,你爹叫徐才是我的二儿子,你娘叫李妙娘是清河县人士。当年闹饥荒,大家伙都出来找吃的,谁成想走散了。前几日听闻你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老二家居然出了个这样的好孙儿。”
徐渊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娘亲的名字,在嘴里轻轻念了两遍,想起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总是温柔的牵着他的手说:“阿渊,给娘背一段三字经呀……”
“我说的可对?”老太太见徐渊不说话追问道。
徐渊冷笑道:“你说的跟我娘说的可不太一样啊。”当年闹饥荒不假,徐家的粮不够吃,徐老太硬是把二儿子一家撵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徐才不得已带着妻儿来到刘家屯讨生活。这件事还是小时候娘跟爹吵架说出来的,徐渊记了这么多年。
徐胜有些着急:“你这孩子,我们是你的亲人还能害你不成!”
刘翠花终于忍不住了,掐着腰冲了出来,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把徐渊挡在身后:“呸!亲爹都靠不住还亲戚!你可知大郎娘亲难产早逝,他爹娶了后娘是如何磋磨他的?”
徐老太皱眉:“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徐渊道:“这是我娘!”
刘翠花愣住,抓着他衣袖的手微微颤抖:“对!我是他娘!”
徐老太赶紧道:“是亲家太太吧,这些年你们照顾大郎费心了。”
徐渊:“收起你们的假好心吧!我已经被你儿子用三十斤猪肉卖给了刘家,白纸黑字立的契还在,早就跟你们徐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若是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竟然不认自己的亲奶奶?”
“谁是我亲奶奶?再敢招摇撞骗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不……不识好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徐胜见徐渊不好拿捏,放完狠话,心虚的拉着老娘和妻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
徐家只是个小插曲,徐渊并没放在心上。几个人在刘家屯短暂的住了几日,九月中旬就回了冀州。
回到家,徐渊和刘灵芝把打算进京都的事跟老两口商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