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迷迷蒙蒙、有点熟悉的天花板。

　　迪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

　　......这里、是他的卧室？

　　不是布鲁德海文的公寓，而是韦恩庄园里他的房间。

　　等等、刚刚他不是还在蝙蝠洞里和布鲁斯他们在聊天吗？

　　迪克的思维都还停留在刚才自己即将叫住托马斯的时刻：为什么一瞬间、他就躺在楼上房间的床上了？

　　迪克的视线毫无焦点的落在半空中，他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是在做梦。

　　可是、怎么会？

　　迪克回忆着刚才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情绪和触感都如此的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历历在目。

　　他真的只是在做梦吗？

　　就当这样的困惑闪过迪克的脑海中时。

　　迪克记忆里原本那些鲜活的像是前一秒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忽然就像是在太阳底下久经暴晒的潮湿树叶一样，开始泛黄发皱。

　　鲜艳的颜色瞬间斑驳而褪色、变得老旧。

　　记忆里原本清晰的细节，一瞬间都像是被磨掉了的石刻、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就连那些在梦境里鲜活的情绪，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玻璃罩，变得迟钝，遥远又不可触摸。

　　甚至梦里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黑发少年，深刻而清晰的眉眼都开始变得模糊。

　　迪克甚至开始无法具体想起对方的轮廓。

　　唯一还算有着一丝清晰记忆的，就是那双让迪克久久无法忘怀的眼睛。

　　“......”

　　原来真的是梦......

　　迪克略微抬起的脑袋又用力的砸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他整个人陷在蓬松的床铺上。

　　迪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也对。

　　韦恩庄园里又怎么可能忽然之间其他人都凭空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呢？

　　他就说，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另外一个和莱茵相貌如此相近——只是看见朦胧的轮廓，就会让他抑制不住觉得熟悉，想要靠近的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太罪恶了。

　　即使他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心里也感觉到了一种慌乱的愧疚。

　　只是想想，都让迪克忍不住感到压力和无所适从。

　　但在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境以后，那种纠结在迪克心底里，像是无数乱糟糟情绪纠结而成的石块就突然消散掉了。

　　都是假的。

　　是他的梦。

　　那就很好解释了。

　　莱因昨天逃跑得太过突然：一定是他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的。

　　更何况。

　　昨天他还答应了莱茵的求婚。

　　在上头过后、冷静下来的迪克无论再怎么说服自己‘这不会对他的生活有多大影响的’。

　　迪克也清楚地意识到：当他答应和莱茵求婚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们不再是随时可能分手，能简单的告别对方的恋爱关系。

　　而是真正的，即将把对方的名字和自己在余生捆绑的紧密。

　　从此以后，在其他人眼里看来都是休戚与共的共同体。

　　这对于迪克来说，虽然是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仍然十分艰巨的挑战。

　　于是在毕业了这么多年以后，迪克在昨天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考试焦虑之前的蔓延型焦虑。

　　他真的可以成为一个丈夫吗？

　　他真的做好要和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的打算吗？

　　他和莱茵认识了甚至还不到一整年，交往还不到一个月。

　　——这当然不是他后悔答应了和莱茵结婚的意思，迪克一想到那个人是莱茵，就感觉好像没有那么恐怖了。

　　但是对于婚姻本身。

　　对于他即将已婚这个事情。迪克仍然感觉到了一种恍在梦中的隐约恐惧感。

　　而这种恐惧感，在迪克昨天和莱茵洛克分别后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是的，睡前。

　　随着从梦中惊醒时候的朦胧感知消退，迪克临睡前的记忆又重新浮上了他的心头。

　　在和莱茵告别以后，迪克一直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情绪里。

　　他久久不曾从自己和莱茵洛克关系改变，莱茵洛克忽然消失，气氛中断的失落挣脱出来。

　　可他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怅然的遗憾，布鲁斯的来电让迪克强打起精神接起了电话。

　　但是，布鲁斯上来一句话就让迪克的大脑宕机了：“你要结婚了，迪克？”

　　“啊，什么结婚？你怎么知道？”

　　迪克脱口而出。

　　迪克脑袋发晕地听着布鲁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原来是在迪克答应了莱茵洛克求婚的一瞬间，在布鲁斯、阿福他们的眼前就弹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弹窗。

　　【特大喜讯：哥谭市的居民们请注意，哥谭的新农夫莱茵洛克·哈里斯将会和本地居民理查德和格雷森正式结婚。

　　哥谭市是一个快乐亲密大家庭，请诸位积极在托马斯·韦恩的策划下一起一起帮忙筹备婚礼事宜。

　　婚礼将于三天后准时在落日森林举行。

　　请大家务必前往观礼，并积极配合托马斯的工作分配。——哥谭的■■■■】

　　而托马斯韦恩则是收到了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婚礼策划人的专属弹窗：【作为农夫，莱茵洛克·哈里斯的朋友，你偶然得知了他即将与你的孙子结婚。

　　于是，你决定一手操办他们的婚礼，并邀请哥谭市他们的亲朋好友前来观礼，请在三天后帮他们筹办一场令人难忘的婚礼，一起见证农夫和他丈夫的爱情吧。——哥谭的■■■■】

　　迪克两眼无神。

　　当时的他再也听不进去听到话筒里任何声音了，布鲁斯略微有点失态的询问声都被他异化成了空荡的背景音。

　　什么东西？

　　迪克满脑子都已经被布鲁斯所说的时间给震撼了：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结婚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迪克当时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但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都没法相信这是假的。

　　但这一切又太突如其来，太荒诞不经了。

　　以至于昨天迪克调整了一晚上都没调整过来，接受不了这个‘被通知’的事实。

　　他连昨天自己是怎么上床睡觉的都想不起来了。

　　迪克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也难怪昨晚会做那么奇怪的梦了。

　　结婚啊......

　　迪克逃避地把手背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三天后——不，两天后，就要是已婚人士了。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荒诞了。

　　哪怕迪克并不抗拒和莱茵结婚，在如此突然而完全没有预料的婚礼即将像是彗星撞地球一样强势袭来的时候。

　　迪克心底也不由得冒出了些逃避的想法：假如、到时候他离开哥谭，并不出席婚礼、亦或者就算被强制传送结婚、也并不答应......会怎么样呢？

　　迪克不想让莱茵伤心，他觉得自己可以和莱茵找机会解释一下，或者好好谈谈。

　　迪克并不是想要反悔，只是、这太快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迪克点头答应的那一瞬间，好像突然加速失控，乃至脱轨了。

　　这种不受控制感，被裹挟的强烈不适感，让一向自由自在惯了的迪克如坐针毡。

　　这可是结婚啊！

　　至少、他至少需要点时间——至少他不应该是被别人通知要出席自己的婚礼、

　　太草率了。

　　即使迪克也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在什么时刻想要结婚，又想要怎样的婚礼。

　　但无论如何，显然都不应该在两天后。

　　但是......

　　迪克又想到莱茵了。

　　想到了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候的反应，想到了那双一定是亮晶晶，高兴都要溢出来的暖栗色眼睛。

　　想到了他像是小绵羊一样柔软又可爱的小卷毛。

　　他黏黏糊糊一次次说‘好想和你结婚啊’时候的期待和遗憾。

　　......莱茵。

　　唉。

　　迪克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打消了心底先前升起的、冲动的念头——

　　算了。

　　迪克颇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又不是今天就让他结婚。

　　留到明天再纠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