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摊手：“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

　　凯恩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放轻松。”

　　戴尔不是害怕对抗，而是怕接下来会发展成另一种样子。

　　“话说皇马踢得也够狠，不是说英超强度才高吗？”

　　“我去，你是不知道马塞洛刚刚给我的一脚，不过我还回去了。”

　　科科瓦奇沉默着，让队医给自己检查手臂。

　　当时疼痛感过后，他就不在意了，下了场经身边的维尔通亨提醒，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一片青紫斑痕。

　　“撞那么狠？”

　　孙兴慜瞥了一眼，说。

　　科科瓦奇怕又给世界大战加一条导火索，赶紧说：“没有没有，我皮肤嫩。”

　　孙兴慜作势呕吐：“······还不如说他踢得狠。”

　　“那真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

　　“得，又疯一个。”

　　话是这么说，其实没人笑得出来，他们只是找些东西缓解内心紧张到要呕吐的心情，只剩半场了。

　　波切蒂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当下好笑又好气，“都什么时候了？！”

　　这群人还记得他们在踢比赛吗？！

　　他还以为会看到一群愤怒的公鸡，又或者是垂头丧气的狗。

　　没想到出现的是看门的狗，害群的马，搅屎的棍，墙头的草，吃瓜的猹。

　　被教练一呵斥，大家也不耍宝了，赶紧回自己位置上坐好。

　　也不怪他们，主要在场上压力真的太大了，现在进度一点都推不了。

　　“先生，我们要怎么做？”

　　孙兴慜眨巴眼睛，企图用自己的绝世容光打动他。

　　波切蒂诺却被他眼里的清澈打败了，连忙移开眼。

　　“你们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众人一起摇头。

　　没有。

　　不敢有。

　　波切蒂诺这会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怎么，这群人的脑子是放他身上了，还是压根就没有过？

　　“孙，你说，为什么没有？”

　　他开始点名。

　　“嗯，我觉得大家是还没有适应。”

　　“都踢半程了还没适应？”

　　又问了好几个人，大家终于不再耍宝，凯恩说他在前场很孤单，一接球必定会遭到卡塞米罗的阻挠，孙兴慜说他一接球，就会陷入三位后卫的囚笼，戴尔说他想出球的时候，会有本泽马或者莫德里奇压迫他想传球的人，阿里说他和埃里克森不能再连线，沦为了孤岛。

　　轮到科科瓦奇时，他说：“我觉得是皇马针对我们的计谋做出了很完美的防守，我们想要的事情没有发生，比如说马塞洛离开位置，他以前在进攻端那么活跃，但现在却安静了下来，我想下半场他会有所行动，我们需要找到机会，然后一击必杀。”

　　“你们都说的对。”

　　“知道怎么做了吗？”

　　大家又摇头。

　　波切蒂诺叹了口气，难怪说主教练是个秃头高风险的行业。

　　“阿里，在凯恩回撤的时候，你不能只在边上看着，而是朝他身后冲去，把拉莫斯拉住，让他们的防线打乱。”

　　“我们还是要从孙的地方找突破点，但重点不是他，而是另一侧，防线有强有弱的地方，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当他们被牵制在一侧时，另一侧就是我们的机会。”

　　“罗伯特，你可以做出球要找孙的动作，但实际上不是他。”

　　“如果可以尽早结束战斗，下半场来到赛点，他们的体力没有我们的好，多发起几次冲击，他们总要有人回防。”

　　“不要害怕犯规和冲突，红牌当然不行，主裁判判罚力度有点松，在可以操作的范围里发挥你们的优点。”

　　他扫了眼空间里的球员，从首发到替补：“打起精神来！”

　　“记住，皇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不可战胜的球队，此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两队再度在球员通道里相遇，和更衣室里轻松的氛围不同，所有人板起脸，没有分一丝眼光给旁边的人。

　　科科瓦奇照例走在最后，摩挲着手上手套，脑里思索起该怎么做到假装传给孙兴慜。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多传几个，制造出热刺想从他突破的画面，但一旦球权没了，自己的处境就会危险，皇马不一定信，至少还要放走两个球员接应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鼻翼间突然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不用回头都知道身侧的人是谁。

　　他放缓脚步，出了球员通道后，两个人交换方向，去往新的一侧。

　　这一幕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在球员通道上方的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一幕，绿色草坪上，两个交错的身影。

　　科科瓦奇没在意身后的动静，来到新的一侧球门后，把附近的队友叫过来，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会冒险，但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很难突破，普通的长传是不行的，拉莫斯和瓦拉内都是空中对决的专家。”

　　戴尔捂住嘴说：“可以试试，我会及时回防。”

　　“根据他们中场的位置决定你们要推进多远，太深入的话不行。”

　　沃克有点担心：“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回到，或者提前被他们察觉到，你的处境会像刚刚一样，”

　　“所有我觉得七十分钟后再这么做，这个时间点后皇马的体力会下降。”

　　这下大家没有异议了，论别的，他们比不过皇马，体力就不一样了，这点他们还是有自信的。

　　波切蒂诺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随后科科瓦奇给他比了一个7的手势，这是孙兴慜的号码。

　　孙兴慜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但他却没有多开心，他知道自己只是条打窝的鱼。

　　结合自己在更衣室说的话，波切蒂诺知道他要做什么，双手抱臂点点头。

　　皇马中场更衣室里谈了什么无人得知，但下半场开始，他们的攻势越发凌厉，达到了热刺上半场时的要求。

　　波切蒂诺就知道他们在上半场没有在科科瓦奇手里讨着好，有点着急了。

　　这场比赛两支球队身上最显眼的标签分别是底蕴和青春。

　　皇马把热刺想得太好，没有预料到门将比想象中还硬。

　　皇马的进攻来到科科瓦奇面前，立马被他吞噬，他像一颗黑洞，对361度的射门来者不拒。

　　打哪哪不行，让皇马逐渐有些泄气。

　　但是科科瓦奇也发现了问题，明白再精彩的射门只会沦为他表演的背景，皇马已经开始消耗他的身体，他们不再追求死角，而是力量，每一脚打门都很重，让他扑到后面，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长此以往，他肯定会脱力，失手。

　　上天不作美，C罗和贝尔在皇马禁区更频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热刺球员心态没有那么好，导致合理的卡位变成了推搡，但是偏偏主裁判似乎意识到自己上半场的问题，开始严抓，十分钟里皇马得到了两个定位球。

　　第71分钟，比分仍是0：0，莫德里奇带球突破，戴尔从侧后方放铲，他的脚先碰到了球，但惯性让他带倒了莫德里奇。

　　在热刺球迷目眦尽裂的注视下，主裁判奔跑过来，吹响哨声，右手指向热刺球门的方向。

　　他判了一个间接任意球，热刺球员疯狂围住裁判申诉：“我没有碰到他！”

　　皇马球员则是不断施压：“这就是犯规！”

　　裁判已经做出判罚，不能更改。

　　因为在球门两侧，罚点人是克罗斯。

　　第二次看着克罗斯站上点球点，科科瓦奇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嘴唇，通过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有些麻木的手臂，他对自己没有收力，很快嘴唇上一片湿润，他舔了舔，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大脑越是清楚，科科瓦奇越明白这次有点糟糕。

　　他猜到这是皇马的计划，先是摧毁他的身体，再用定位球，或者别的球，皇马已经没有办法了。

　　可热刺也没办法了，马塞洛主动离开了自己的防守区域，同时他们不再侧重左路，并不为孙兴慜有意无意的试探触动。

　　科科瓦奇深刻意识到什么叫经验的差距。

　　可是他不想输！

　　克罗斯站在角球区，脸上毫无波澜，既看不到渴望，也看不到紧张，仿佛这只是一次训练赛，而不是欧冠决赛。

　　与之相对的是科科瓦奇面前的人群，白色和紫色混在一起，脸上带着期待、紧张、惊惧。

　　科科瓦奇没有看到熟悉的脸，要找角度才能看到在人群后，站在禁区弧顶处，双手叉腰的人。

　　这粒点球因他而起，因为多次防守和阻拦，他数次倒地，紫色的球裤上已经能看到青棕色的痕迹。

　　他突然意识到，他把皇马想得太好了，把莫德里奇也想得太片面了。

　　这不是舞台，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是战争。

　　这里只有生死。

　　莫德里奇不仅仅是前辈、恋人，更是今晚必须要击败的敌人。

　　裁判吹哨，克罗斯助跑两步，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飞向后点。

　　他的传中落入热刺门前的区域，被数个像鳄鱼蛰伏在这里的球员奋起争抢，很快，皮球被维尔通亨用头顶出，但球没有被解围远，进到禁区弧顶外的一片空地。

　　科科瓦奇完全被人群遮挡了视线，看不到清楚的画面，随着耳边球迷疯狂的呐喊声，他心中警铃大作，同时渐渐有凉意滋生。

　　突然一粒球不带任何旋转，飞过人群上空，闯入他的视野。

　　科科瓦奇下意识跟着球射门的角度往对应方向扑去，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秒，指尖只能堪堪碰到皮球，随后皮球重重砸在球网上，整个球门为之一震。

　　皇马先下一城！

　　科科瓦奇落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缓慢弹回门线上的皮球。

　　整座千年球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人群散去，他看到在贝尔背上的莫德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