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直人的眉心舒缓了点,他伸手去接夏油杰手里的东西,夏油杰回过神,微微伸直手指,方便直人拿最外侧的几件。
“不太冷,我坐悟的车过来的。”夏油杰看着直人的侧脸,回答直人的上一个问题。
直人鼻腔里嗯了一声,换了手,继续去接剩下几件,夏油杰后退躲了一步:“有点重,我拿就行。”
他特意把最沉的拎在了里面。
直人顿了一下,手伸在半空,他抬眼看着夏油杰,夏油杰笑了笑,对他低下头让他看看自己的头发:“出门的时候菜菜子和美美子给我扎的,你看看歪了没有。”
直人走近看了两眼,兴许是在路上磕碰到了,夏油杰头发垮了点。
直人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就直接在夏油杰身前,上手把夏油杰的发绳拆了,手指利落地给夏油杰重新挽头发。
“今天,外面雪很大,电线上都积了很厚一层。”夏油杰弯着脖子,他的视角能看见直人的腰带,是带着白色海浪纹的。
直人身上冷冷的,连带着熏香的气味也是冷的。
直人忙着用手指头给夏油杰拨要扎起来的那部分头发,只说:“我们家院子是露天的。”雪落得进来,他看见了。
夏油杰闭嘴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今天天色好,说不定不会再下了。”
直人分开点视线,往走廊外看去,老天今天打定了不给夏油杰脸面,雪花飘得更大了。
……夏油杰悻悻地再次闭嘴。
直人看回来,盯着夏油杰几秒钟,突然往上扯了下嘴角,但声音还是没什么波动的:“你是不是在紧张。”
夏油杰猛地一愣,立马反驳:“我没有。”
直人只瞧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的头更低了点,脸几乎要埋进直人的毛领里:“是有点。”
直人没安慰他:“这是应该的,你要是没法讨好我父亲还有直哉,你会被他俩赶出去。”
啊,夏油杰藏在底下的嘴抽了抽,在心里抱怨直人变得好冷漠。
发丝被轻轻抽动,牵扯着头皮,麻酥麻酥的,很舒服。
“但是我会劝着点的。”直人又说,夏油杰蓦然抬眼,直人看着他眼睛说:“要是你受刺激再要去行什么大义的话,那对禅院家可是灾难,五条也不会放过我们家的。”
“饶了我吧。”夏油杰笑出声。
“菜菜子和美美子怎么没来?”直人扎好发绳,换了话题。他一边把周边的头发绕着圈松了一遍,一边问夏油杰。
夏油杰还低着头,额头快要蹭到直人的下巴,直人抬着手在调整他丸子头的角度。
“等过段时间吧……”夏油杰说得很含糊。
直人哼笑,最后把夏油杰的那一缕刘海挑了出来:“怕我哥把她俩吃了。”
算是吧。夏油杰笑得很无奈:“也不全是,贸然上门不太合礼数。”
他这个做养父的,得先打头阵,等名分定下来了才能领着养女正式拜访。
也是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一个底气。
直人后退两步,夏油杰配合地左右摇头,让直人看他的发型。
直人点点头:“可以了。”
他一只手拎起地上的东西,然后习惯性地朝夏油杰伸手,但很快意识到什么。他回头,看见夏油杰的面色有点窘迫。
夏油杰仅有的那只手被占满了。
直人视线错开,看见那罐沉甸甸的酒,又嗤笑一声告诉夏油杰:“你完了,直哉最恨看到父亲当着他面喝酒。”
直哉认为直人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很影响禅院家的脸面。
夏油杰怔住眨眨眼,然后迅速跟上直人的脚步,他空荡的那只衣袖在直人身旁晃荡,发出的声响:“那该怎么办?”他配合地问。
直人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凑近夏油杰的耳朵:“你就说,直人酒喝得越多,死得越早,直哉听了保准高兴。”
说完,他就起身和夏油杰分开一步距离,夏油杰瞪大眼睛哑然地望着直人,直人却装作无事发生地看着夏油杰。
片刻,夏油杰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他往旁边迈了一步追上直人:“我这还没过门呢,就算计起男朋友的父亲了。”
直人没再接话,夏油杰那只空空的袖子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摩擦力让它不再随意晃动。
两人并排走着,直人的余光看着身侧的夏油杰,夏油杰不再有以前强壮了,少了条胳膊让他的肩膀缩水了一圈。
但他腰背挺得很直,这件大衣很衬他的气质,像他人一样硬挺倔强。
直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他们到了。
进去之前,直人扭头看着夏油杰说:“如果直哉说了不中听的话”
“没关系,我会装作没听见的。”夏油杰会意地给出他会让步的承诺。
但直人并不满意,他甚至是不高兴地横了夏油杰一眼,说:“我就烦你这种委曲求全的样子。”
好像不管什么罪,都该他夏油杰来受。
多大义凛然的人,说不定走在路上看见快要被车撞死的老头子,都要挡在老头子跟前对着车说:来,往我身上撞。
就好像人家开车的不能停下或者躲开,就非得撞死他,必须要担一条人命一样。
哦,前提还得是那老头得有术式,不能是猴子。
这一点直人还是更喜欢直哉,如果是直哉,他绝对开另一辆车,连着老头和肇事司机全撞死了,还得来回碾压生怕复活。
这就是为什么直哉的驾照至今还在无效期,真白瞎了驾校培训费了。
“还不进来,在门口站着等我来请吗?”下一秒,直哉的声音就从门内传出来了。
直人最后看了夏油杰一眼,还不等夏油杰阻止,他就伸手去拉推拉门。
门被打开,夏油杰看着屋内坐在主位的直人,以及直人身侧的直哉,硬生生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夏油杰拎着礼物,面朝室内礼貌地微笑着,心想:直人还没告诉他,那他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真是白紧张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要怎么和直人解释,为什么他作为直人的伴侣是个男的,也准备好表明不会去变性的决心。
然而直人两罐酒下肚就已经晕乎晕乎要走人了,他哈哈大笑地拍着夏油杰的肩膀,在直哉铁青的脸色里说夏油杰以后就是他亲儿子。
夏油杰尴尬地挂着笑,仅有的那只手举着一个小小的酒杯,整个人被直人拍得晃来晃去,幸好直人及时换位过来扶着他。
直哉立马不高兴了。
直哉根本不喝酒,直人说过直哉酒量很差,但直哉还是故意问夏油杰为什么不敬他。
风介没眼看地啧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说:“夏油君,有一句长兄如父你听说过没有,我们直哉,就是这么个角色。”
直人喝大了,红着脸打断他:“老子还在,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抬辈分了。”
直哉也毫不客气:“那你怎么还不死!”
“……”面对直哉的挑衅,年事已高的直人已经没了揍他的兴致。
他看向夏油杰,说:“你刚刚不是我给你什么考验你都能接受吗,我能有什么考验,你最大的考验在这儿呢。”
说这话的时候,直人还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示意夏油杰看直哉。
直哉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油杰,然后把目光落在夏油杰缺失的右臂上,声音优雅地开口:“夏油君,左手用得还习惯吗?”
“……习惯了。”夏油杰看了眼直人,然后笑着点点头,“平时,也有直人帮忙。”
“噢”直哉愈发不善的视线在夏油杰和直人之间转了个圈,“所以,平时夏油君还要我们直人伺候你饮食起居了?”
风介皱着眉跟上:“那怎么行,直人笨手笨脚的,在家一点活没干过,怎么伺候得好你?还是请个保姆吧。”
“保姆?”直哉眼尾吊得高高的,“谁请,夏油君请吗?恕我冒昧,夏油君现在一个月薪资多少?我记得高专教师工资好像不高,有保姆高吗?”
房间安静几秒,风介压低声音问直哉:“是不是太夸张了,好歹是特级,薪水不至于这么少吧。”
“妈的,你哪边的?”
“那个,”夏油杰出声打断正在争执保姆和高专老师谁工资更高的直哉和风介,他温和地笑笑:“还请放心,我生活可以自理。而我也同样会尽到我的责任,继续照顾好直人。”
……“我也在赚钱。”直人突然开口,他看着直哉,说:“我赚的钱够了。”
直哉表情一僵,随即扯起嘴角,笑得有点难看:“你赚的那点钱”
“够花了。”
直人跪坐在原位,他垂着头,声音低弱:“我和他吃的都不多,又都是男人,衣服也能换着穿。”
他略微抬起眼,看向瞪着眼睛,已经闭了气的直哉,继续说:“我们平时就住他学校的宿舍,住宿不用房租,出门有公车,除了几个孩子,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
风介看了眼直哉的脸色,立刻伸手去探直哉的鼻息,随即大惊失色:“别说了,他要气死了!”
而夏油杰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完蛋了,他真的成了让另一半跟着吃糠咽菜的王八蛋了。
最后,禅院直哉硬逼着夏油杰签他拟定的条款,除开要求夏油杰每月固定薪水直接打在直人账上,还要想办法多接任务赚买房全款等等在风介看来简直是霸王条约的条款以外,还有直哉认为最重要的一条
“两人只能白天见面,晚上直人必须回家住。”
直人看得啧啧称奇,他说直哉你上辈子应该是我祖宗,居然在21世纪还能坚持大和时代的走婚制。
而风介给予的评价是:其实直哉你可以睡在直人和夏油杰中间。
夏油杰拿着笔,对着这张长度能铺成地毯的白纸沉默良久后,终于诚恳地承认了他的无能:
“对不起,我不会用左手写字。”
“所以,夏油老师你最后真的让直人先生陪你住职工宿舍了……”
野蔷薇看着夏油杰笑眯眯的俊脸,沉痛地告诫其余的同学:“我说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沉迷美色就放弃万贯家财私奔啊,跟着穷男人跑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啊对啊,好歹也要跟悟这种有钱帅哥跑嘛。”五条悟举双手赞成。
“虽然杰是我们的老师,但熊猫我的良心真是在隐隐作痛。”
熊猫远远看着被直人接进校门,拎着大包小包不停抱怨高专山远地偏的禅院直哉,难得站在了禅院直哉那一边。
于是他立马看向禅院真希,十分恐慌地说:“真希,千万不要嫁进大山啊,那我们去看你都要跋山涉水太辛苦了!”
回应他的是真希的拳头:“去死吧熊猫,那才是你的老家!”
而始作俑者夏油杰却看着远处正在安抚直哉的直人,笑得一脸幸福。
他没有解释,幸好他被捕之前还拜托真奈美帮他管理了一笔几亿美元的资金,他把那笔钱全部交给了直人保管,才勉强换来直哉的好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