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哈哈,不,他可没有这个荣幸,直人不会让他活的。
直隆靠着桌子,两腿伸直,脚一下一下地晃。
他垂下眼,口舌发干,但他好累,累得无力再举起水杯。
他的双眼被阴影挡住,直人跟着偏头似乎想去追,嘴上仍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兄长,你若想经营赌场,我和直哉不会告诉父亲的。等直哉做了家主,也会尽我们所能给予你帮助。”
帮助。
直隆的视线放在桌面的手影上,心想是监视吧,是想分一杯羹吧。
似乎见直隆不为所动,直人又说:“父亲年纪毕竟大了,思想难免老旧,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啧。
“但他时日不多,我们这些做孩子的也只能体谅。等直哉上位,兄长你想做什么都”
好烦啊。
“我要离开禅院。”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都一样。
直隆重复,他抬眼,眼睛从阴影中露出,和直人直直地对视,他说:“我会离开禅院。”
……
地下室一片死寂。
直人定定地看着直隆的眼睛,一动不动。信一护在他身前,双手准备凝聚咒力。
其余人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看着直隆,然后又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茫然。
直隆却不管不顾,他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水杯重重地放回桌面,慢悠悠起身,椅子后推,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俯视直人。
直人的视线从下到上盯着他,眼里情绪惊疑不定。
“既然如此,”终于,直人扯出一个笑,缓缓起身,“那我便不再多劝了,全由兄长你自己做主。”
“这封信,我从未收到过。”直人的目光点了一下桌面的信纸,后退几步,说:“如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直人。”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直隆突然喊道。
而同时,直隆手上拔出短刀,刀刃刺入桌面,而一直面对他们保持警戒的信一猛呵一声:“你想做什么?”
直人侧转的动作停住,他不去看那泛着光的利刃,视线径直投向直隆,声音保持平稳:“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直隆不以为意:“反正你迟早会杀了我,那我不如今天在这里杀了你。”
……
这个发展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加茂家的两个,他们再如何也没想过直接结果直人,毕竟谁都知道直人身后还有个直哉。
加茂成脸色一沉:“雅。”
但是直隆没理任何人,只看着神情紧绷的直人,带着点笑说:“要是让你出去了,这里的人你一个都不会放过。”
此话一出,回过味的加茂也没了意见,都亮出咒具虎视眈眈。
“……”直人哽了几秒,他看着抽出刀,朝他步步逼近的直隆,后退两步,说道:“你多虑了,兄长。”
“这都是你的朋友,那就是禅院家的朋友,我怎么会对朋友下手。”
直人勉强撑起个笑,“你若不想让人知道今天的事,我也保证,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而挡在他身前,正想出手的信一已经被竹太和加茂辉死死摁住,三人迅速在一边缠斗在一起。
信一的注意一直在直人这边,但对方紧接着又有一人加入,因此有些棘手。
直隆看着伫立在原地,无计可施的直人,苦笑着说:“我怎么会信你,直人。”
直人,他太了解直人了,直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直人终于掩饰不住他的不安,他被直隆逼入死角,手死死扶住一旁的杂物箱,正想说什么,又被直隆打断。
直隆的手搭在直人肩上,稍一用力,直人就跌坐在地上,乌黑的发丝凌乱,白色的衣衫蹭在漆黑的墙壁上。
直人一下一下地喘息着,瘦削的身体一阵一阵起伏。
直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想说直哉不会放过我?”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直隆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接上。
直隆已经不在意了。
不管是去死,还是继续活着也好,这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但是你死了就够了,而他也不会知道今天在场的还有他们。”
虽然只是为了利益聚在一起的盟友,但要是把他们也拖下水,那直隆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要杀了直人才行。
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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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九十】
双手握住刀柄, 刀尖朝下,高高举起。
直隆垂眼看坐在地上的直人, 直人仰头望着他。
信一那边的打斗声很剧烈,拳头猛砸□□,咒具相撞,还时不时传来信一呼唤直人的声音。
而直人和直隆这边安静得多。
听了他的话,直人的呼吸声反而不再那么急促,他的双眼从发丝的间隙里露出来,看着直隆的眼睛。
直人虽然瘦, 但很高。
他被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两条腿屈起来,身体微躬, 两条长长的胳膊垂在两边。
他就这么坐着,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直隆举着刀, 胸膛上下起伏。
他其实从没有杀过人。
他是术师,他只学过怎么处理咒灵。除此之外,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要怎么做?
直隆真想问问直人了。
柔弱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你, 是怎么做到杀人不眨眼的,还是说其实你也没动过手, 只是指使别人去而已。
直人看上去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他抬眼看着直隆,那张擅长歪曲事实的嘴闭着一言不发。
直隆盯着他袒露在衣领外的脖子,很纤细, 皮肤很薄, 只要一刀进去就会往外喷血, 再一用力就会断。
到时他也这么安静吗,会不会叫, 会不会挣扎,还是一样,只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涌,然后等待死亡。
咚,咚,咚。
直隆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旁人的打斗,催促,叫喊,直隆一概听不清。
刀柄已经被握得湿热,刀身随着直隆的呼吸,一上一下晃动。他微张着嘴,气体从嘴里呼出来。
直人一动不动,他的身体缩在一起,手攥着袖口。
哈。
看来,他还是很害怕的。
直隆看着他这个弟弟,他这个与他有着同一个父亲的弟弟。
突兀地想起,那年他问直人要不要去禅院外看看,直人也是这么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但始终没有出声。
被父亲强行送去躯俱留也是,无论那些人如何欺辱他,殴打他,他都只抱着头蜷在地上,没有哀嚎,也没有求饶。
因为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他太弱了,不管是自保还是反抗他都做不到,他活到今天全靠依附别人。
靠直哉,靠风介,靠夏油杰,哦,传闻说还有五条悟。
真他妈稀奇,这么恶劣的玩意居然能有这么多人护着。
不过
“你靠他们活到今天,那今天谁又能来救你呢?”
夏油杰杀过你,而他现在也已经死了。五条悟,五条悟,呵呵。
至于直哉和风介,他们赶得上吗,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直隆看着直人,突然觉得直人好可怜啊,他怎么能那么可恨,用这么可怜的模样杀了那么多人。
直隆的话让直人动了动,他的手仍捏着衣袖,宽松的袖口落下来几乎挡住他的手。
直隆不打算再等了,刀又往上抬了抬,刀刃偏斜,刀尖朝着直人的脖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送力。
然而
“哥哥。”
直隆猛地收住。
直人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拽住直隆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但很沙哑,像野猫在叫。
这是直人第一次叫他哥哥。
直隆浑身僵硬,他盯着直人,盯着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细小的黑色眼睛。他看直人,看直人苍白的脸,和瘦削虚弱的身形。
直隆却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