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至于对话框,他根本就是当备忘录使。
直人退出line,把手机丢到一边。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头垂着,脖子发酸,却懒得动。
一直等到风介挂了电话,他睁开眼,起身去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真是的,他先前就用这副鬼样子跑出去了。
亏宫治能夸出来好看。
直人不再看镜子,转身回到客厅。风介已经坐回沙发,在看笔记本。
“先等亲子鉴定报告。”
“还要不要收集一下其他证据。”
直人知道风介的顾虑,他摇摇头,手臂搭在沙发靠垫上,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我们又不是警察,父亲也不会想当法官。”
“既然知道他拿了钱,那让他吐出来就好了,又不是要和他开庭……如果一定要证据么……”
他垂下眼,说:“没关系,我们说什么,什么就是证据。”
“等我从东京回来,我们就去找一郎。”
“直接去?”
直人点头:“他也该知道我们来了。”
“今晚就派人去把春秋姐弟跟紧了,那个石田佑也是。但是先别动,等我从东京回来再下手。”
风介冷眼嘲讽:“老狐狸,在外面偷偷下小崽子。他真正的妻女可还在禅院过苦日子呢。”
直人没搭话。
“如果真是他亲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在看到石田佑的年龄和样貌的时候,差不多就能确定了。
直人嘴角扯了一下,乌黑的眼睛看向风介:“他哪里有儿子,不是只有个女儿吗,在京都本家。”
风介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翘起嘴角,点点头,继续看向屏幕,鼻子里哼出声音:“行,你说得对。”
“那盘星教那边怎么办?”
直人沉默片刻,说:“先不管那边。”
“先让一郎把他吞进去的那部分吐出来。”
毕竟直人和风介这次过来的直接目的,是为了拿钱交差。
至于禅院一郎,不管直人满不满意直人这次的成果,他都已经被本家决定换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二十七】
临出发前,直人还是召了信一来大阪。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直人给信一开了门,就转身走回茶几前坐下,继续手上的工作。
风介下午接了窗的联络出门了,说是北区有咒灵残秽需要确认,公寓里只剩直人一个。
信一瘦高的身影嵌在门框里,他在玄关脱了鞋,规规矩矩摆好,才迈进一步,停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
他身上还穿着出任务的黑色作战服,应该过来得很匆忙。但衣领很规整,腰带也扎得很紧。双臂贴在身体两边,脊背下弯。
“直人大人。”
年轻的声音很青涩,还有些忐忑。
直人没应,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钢笔书写的声音。
信一没有起身,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直人才把钢笔搁在纸上,抬手揉了揉后颈。他转过脸,看向还僵在门口的信一,冲他招招手: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信一身体稍微直了一点,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却没坐,仍是站着,低着头。直人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小包裹上。
“东西带来了吗?”
“是。”信一连忙双手递过去。
直人接过,解开绕线,里面是一块叠得方正的杏黄色衣料,直人将它展开,布料上用丝线绣着松、竹、梅的纹样。
暖黄的灯光落在细密的针脚上,那些彩色的丝线便泛出一点幽微的光泽。
他看了片刻,手指拂过凸起的绣纹。
“藤子夫人的手艺,”直人开口,声音很平,“还是这么好。”
信一低着头,没应声。
直人将布料重新叠好,放在茶几一角,压在那叠文件上。他的视线没离开那块布。
“我记得小时候她给我和直哉的衣服上也绣过。直哉身上的是狮子,我那件……”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好像是金鱼。后来不知道丢哪去了。”
“她是个手巧的人。”直人说,像是总结,又像是告别:“可惜了。”
信一依旧垂着眼。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直人将布料重新放回包裹,用绕绳细致地打包回原样。慢悠悠地做完这些,直人才抬眼看向信一:“东西我收下了。你费心了。”
“应该的。”信一低声说。
“坐下吧。”直人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信一迟疑了一下,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只挨着边缘。
“坐过来。”
信一身体微微一僵,随后顺从地挪动位置,在直人身侧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直人没看他,伸手拿起茶几上另一份文件,翻开。
信一低着头,余光看着身侧的直人。他们挨得很近,他的衣摆与直人的外衣揉在一起,能嗅到直人身上的檀香。
目光再往上,信一看到直人额前新剪短的头发,几缕挑染的白发在灯下也带上了点暖黄。他眉头微皱,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盖住大半的眼睛。
直人的五官很淡,只有嘴唇带点颜色。
纸张翻动,直人的眼睫颤了下,信一的视线立刻收回来,死死盯着脚尖。
“炳最近怎么样?”直人问,仍看着手里的文件。
“按您之前交代的,三番队和四番队的队长都约谈过了。”信一的声音绷得很紧,不敢看他,“他们……态度还算配合。”
“还算?”
“四番队的丘山提了些条件,关于明年预算分配。”信一停顿片刻,补了一句,“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说需要等直哉大人定夺。”
直人点点头:“有些事,得让直哉自己去谈。”
他合上文件,终于转过脸,完全面向信一。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脸上半明半暗,眼窝陷在阴影里,更显得疲惫。
“你今年多大了?”直人忽然问。
“明年年初就满二十。”
信一声音很弱,手搭着两边膝盖,忐忑地收紧手指。
“……那就是刚满十九,你生日在四月。”
信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一扭头,正对上直人的眼睛。很温和,带着点笑。
直人看着他,手抬起来,很慢地落在信一头上,轻轻摸了两下,将信一稍长的鬓发别到耳后。头发有点硬,刺刺的,带着夜风的凉气。
“长高了。”直人说,手放下来,语气充满怀念:“刚见到你那年,你才到我腰这儿。”
信一肩背绷得很直,没敢动,只是楞楞地看着直人。
“时间过得很快。”直人又说,声音低了些,“我还记得你哥哥也是差不多19岁被家主提拔上来的。”
“是十七岁。”信一记得很清楚,他垂下眼,声音干涩,“我……我不如兄长。”
“没什么不如的。”直人轻拍他的肩膀,向后靠进沙发里舒展腰背,姿态放松地看向信一:“他是他,你是你。他走他的路,你也有你的。”
直人顿了顿,声音很缓和:“信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本事。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比谁差。”
信一呼吸一滞,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向着直人又是一个深鞠躬,声音哽塞:“直人大人,这次的事是我辜负了您的”
“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直人打断他,信一声音猛地卡壳,他抬眼怔怔地看向直人。
“父亲那边,本家那边,都没留下话柄。”直人撑起身,双腿交叠,胳膊搭在膝盖上伸直,继续说:“二番队队长的位置,我已经向直哉提了,等这个月过了,任命就该下了。”
信一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直人大人,我……”
“日记的事我也没想到,是我的失误。你年纪尚小,经验不足,怪不到你头上。”直人淡淡地说。
信一神色焦急,刚想开口,直人又说:“但我对你有个要求。”
信一立刻点头:“您说。”
“把你在京都的人脉理清楚。哪些能用,哪些要防,哪些可以拉拢,心里要有数。直哉脾气差,身边需要几个能劝得住、也能挡得住事的人。”
直人向前倾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只是信一,你是禅院信一,很快会是炳的二番队队长,但你不会永远是二番队队长。”
“信一,我现在不能回去京都,可是我很放心,因为你在京都,我知道你会替我看着的。”
信一又是一鞠躬,重重点头:“是。”
直人想了下,又补充:“兰太年纪小,但天赋好,心性也正。你有空多带带他,别让直哉总骂他。”
信一这次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下:“是。”
客厅又安静下来。直人重新拿起膝盖上的报表,却没有看,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过了半晌,信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直人大人,您这次去东京……我能跟着吗?”
直人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