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直人只看着纪田,缓声问道:“今天吓到你了?”
纪田点头,又连忙摇头。
直人轻笑,他抬手,纪田下意识闪躲,直人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她又缓缓地靠回去。
直人半蹲下来,将纪田粘在脸上的头发一缕一缕往后拨,动作很轻,纪田今天才终于第一次看清直人的脸。
他笑得很温柔,纪田直直地看着他,抿着唇。
直人的手扶着她的肩,试探地轻轻地将她拉近,最后靠在自己肩头,他身上带着柔和的熏香,他说:“抱歉,请原谅我。
我也是为了我的任务才不得已把你们带过来,因为我也没想到会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你不用害怕,不管禅院一郎怎么选,我都会选你和你的母亲。”
他说:“因为你和你的母亲才是被本家认可的人,你的父亲背叛了禅院,他的儿子不姓禅院,他们都不配是禅院家的人。
只有你,你是禅院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家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直人的下巴抵在纪田的肩颈,给了她一个拥抱。
纪田的眼泪涌出来,浸湿了直人的肩膀,雅慧也扑过来,抱着纪田哭泣。
直人轻拍她们的脊背,静静等待她们情绪平歇。
等她们擦干眼泪,他才起身,叫了原过来,她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术师。
他让原把纪田和雅慧带走,他对纪田说:“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大阪,作为我对你们的补偿,就让原带你们在大阪玩几天吧,费用我全部都会报销,禅院一郎遗留的钱款我也会按月打给你们做生活费。”
纪田牵着原的手,离开时看向直人的眼神仍有不安,直人安抚她:“没关系,回到京都后,直哉大人会庇佑你们的,之后你就跟着炳学习术式。”
他挥挥手,笑着和纪田道别。
风介在直人身后看得牙酸。他扭头想寻找共鸣,却看见信一定定地望着直人发愣,他翻了个白眼,点了支烟。
纪田和雅慧被原带走后,风介把其他术师带出去遣散,室内只剩下直人还有信一。
禅院一郎和石田佑的尸体还没有处理,房间内的血腥气浓郁得散不开。
石田佑年仅六岁,躺在那里,尸体很小一个,眼睛都没有闭上。
直人的视线久久地放在他的尸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信一见此面有不忍,他想把石田佑拖到直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直人拦住了他,他走过去踩在血泊里,半蹲下身,衣摆浸泡在血里,他伸出手掩上石田佑的眼睛,为他合眼。
他声音低哑,已经没有刚刚在人前的舒缓,他说:“他还很小,可我还是要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信一回答,直人继续说:“因为仇恨是不会消失的,它会随着时间永无止境地生长下去,一直到死他死,或者我死。”
“总有人说我狠,做事绝情不留余地,但是信一,当年那件事……你也知道。”
直人说着,停顿了。他回头看向信一,他眼睫垂着,窗外的阳光直直地映照在他疲惫的脸上,瞳孔的纹路被清晰地显现出来,眼白上是数不清的红血丝,信一甚至能看清他眼下的血管。
他喉结滚了滚,仿佛咽下了什么东西,才继续说:“所以我害怕,害怕如果我留的余地有一日成为他们来日翻身的踏板,那死的就是我,是直哉、风介,甚至是你。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你能理解我吗?”
信一开始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他就这样看着直人的眼睛,终于,他强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腔,后退两步,俯身单膝跪下:
“信一愚笨,不懂什么道理,信一只知道,一切胆敢让大人忧心的,都不该存在在这世界上。信一愿为大人赴汤蹈火,扫平一切障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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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信一视角
这次用键盘打的,哎哟我买的键盘没有省略号,只能用英文句号点点点,我还得全复制到手机上,改一遍,改死我了。可能有漏掉的,或者打错的地方
第59章 【五十三】
炳的例会。
禅院直哉作为首席, 坐在主位。
他垂着眼,一边翻阅文件, 一边听各番队队长的汇报。
偶尔动作停顿,抬起眼,汇报的人顿时卡壳,然后支支吾吾重新解释一遍,再低着头,等待他的评判,大气不敢出。
如果他们的回答令他姑且还算满意, 他慢悠悠抛出一句继续。
如果不满意,当然,直哉大人从不会粗鲁地辱骂他们, 但他会用各种辛辣刻薄的话嘲讽他们,让他们无地自容。
直哉大人, 并不好糊弄,他是个很认真的人。
信一站在直哉身后,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心想。
直哉大人其实和直人大人想的不一样。
直人大人眼里的直哉大人,脾气又坏人又笨, 容易冲动,还喜欢偷懒。
可炳的事情,除了拉拢人脉,直人大人帮不上直哉大人什么忙, 所以他就总疑心直哉大人会把一切都搞砸。
于是他经常苦口婆心地叮嘱我和风介, 一定要看住直哉大人。
直哉大人说话的确很不中听, 他将只要会靠近他的人都挨个羞辱了遍,因此人缘奇差无比, 连禅院家的狗都不爱搭理他。
但他完全不为此困扰,更不会为此生气,不论是奉承巴结于他的,还是背地里辱骂诅咒他的,他都懒得搭理,甚至认为这其实是对他的褒奖。
他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欣赏自己的美貌,赞叹自己的实力。
他认为,所有怨恨他的人都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而顶着那样丑陋的一张脸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就活该做好被他嘲笑的准备。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精进自己的实力,或者攒点钱去整容,至少死的时候能风光一点。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应该是禅院家最幸福的人。
但直哉大人并不笨,而且也不怎么偷懒。只是他平日轻狂的言行,总让人对他生出误会。
别人处理过的文件他都会过目一遍,即使他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
禅院家的长老们聚在一起,又为了什么争论不休的时候,他总是一眼看出那些老狐狸们的弯弯绕绕,然后精准戳中他们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他只是不屑于和他们虚与委蛇罢了。
他也不冲动。
至少在我接触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相当会审时度势的人了。
在任务过程中,如果形势不妙,他绝对是第一个喊撤退的。
他说为了他人的性命送死,那是英雄的做法。
而英雄的下场,就是比别人多一块更奢华一点的墓碑。
至于能不能真的被后人铭记……人都死了还说这个,还不如活着的时候就让人印象深刻呢。
但是他很得意,他说以他的财产,他死后,直人绝对会给他立一块最奢华的,然后一直惦记他到死去,再同他合葬。
毕竟直人离不开他,他已经能想象到直人抱着他墓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丑相了。
直哉大人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坏。
还是别了吧,直哉大人,直人大人会伤心的。
因此在直人大人又开始为直哉大人过分担忧的时候,我有心为直哉大人辩解,但风介悄悄对我摇头,然后嗯嗯啊啊地敷衍直人大人。
即使直哉大人在,他听见了也只会冷哼两句,说直人大人要是闲得慌就回京都大学再修个学位去。医学的。
我不解,趁直人大人不在的时候问过风介,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好让他安心。
直哉大人正好听见了,他没有因为我私下议论他们的事生气,他说,因为直人是个见识短浅还很犟的愚人,他只信他自己想信的。
就和那些相信WiFi辐射比原子弹还强的老头老太一样,明明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要忧心一把。
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在欺瞒他。你要是顺着他的话说,他反而还能安心点。
简直就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直哉大人和直人大人,他们两个都认为对方是笨蛋。
但风介和我说,双胞胎的智商能相差到哪里去。
“别用你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散会了,信一跟在直哉身后离场,走到四下无人的时候,直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他面上还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表情。
直哉总是这样的,亦或者嘴角掀起点笑,云淡风轻地说些,轻而易举就能刺痛你的话。
因为他有那样的身份和能力,他对自己充满自信,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昂着他的下巴,脸上带着从容和不怀好意的微笑。
他总是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除了在直人大人和家主大人面前的时候。
信一怔在原地,躬身和他道歉:“对不起,直哉大人,我……”
“闭嘴。”和直人大人一模一样的口音,但是很傲慢。
明明他的音色比直人大人的更明亮清透。
信一愣了一下,视线里直哉的腰身还侧向他,没有动。
信一试探地抬起眼,对上直哉眼尾上翘的眼睛,他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毫不遮掩的审视。
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信一总会觉得羞愧。
被美丽又挑剔的人这样打量的时候,人们都是会为自己的容貌羞愧的。
“信一。”直哉终于开口,信一的心脏也跟着悬起来。
直哉停顿了一下,他欣赏够了信一的反应,才悠悠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直人大人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直人大人给出的答案是
“因为把你放在我身边,直人才会安心,不然他又会把嘴放在我的枕头边上,烦得让我睡不着觉。”直哉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