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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谁与渡山河 麦库姆斯先生 2264 2026-08-18 16:36

  翠儿瞠大了眼睛,触类旁通,瞬间领会了其中意思,揖手一拜,“那奴懂了,当是时,渝都左右丞相馋隙,民心丧败,天灾人困,此情好比寒天冻雪,纵然有智谋才干之臣,也是雪中之花,不得生存。”

  邹吾点了点头,算做认同。

  翠儿与他对视,忍不住害羞地笑了笑,辩道,“不过奴有一句还想说,侯爷这两个例子举得不甚妥当,寒天栽花、夏日存冰虽不合气象,却也不是不能。譬如殿下钧台宫,碎玉铺阶,冬日温泉一引,寒绢裁花,又譬如,渝都巨灵宫冬日存冰于地窖,夏日起窖,亦可镇夏日的瓜果凉茶。”

  “你说的不错。”

  邹吾并不笑她自作聪明,反而鼓励地点了点头,问,“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翠儿皱了皱鼻子,老实道,“想不出了。”

  邹吾浅笑着斟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去,“你刚刚说的对,寒天栽花、夏日存冰虽不合气象,却也不是不能,只稀有罢了,譬如时风月时大夫,徐斌徐大人,申豪申将军,巢瑞巢将军,中境、西境来往之帮扶,乃至这机枢密钥中的任何一员。”

  翠儿听他这么含蓄地夸赞自己,脸色蓦地一红。

  邹吾温和地看着她,“你问我为何不在十余日前劝进,的确,我是有碍于当时渝都上下之情状,但这却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有些事情,你我皆可做,而有些事情,非要殿下躬身亲来不可。寒天栽花,花可开一池一地,却难开满山遍野,规律有常,勿谓对错,想得万物生焉,非得要东风而行大地回春不可,其为势而这个’势’,任何人来推,都没有殿下来推,事半功倍只有他在前面栽好大树,之后再徐徐放权下去,才有我们后人树下乘凉。”

  邹吾声音平缓,翠儿听得入神,听罢,她忽然蹦出一句,“所以您也觉得殿下很厉害?”

  邹吾怔了一下:“……我自然觉得他厉害。”

  翠儿脱口道:“看殿下和侯爷赴宴回来神色不郁,奴还以为你们起了争执。”

  邹吾倏地抬眼,眸光一闪,黑漆漆地压得人心头一寒。

  “奴……”翠儿当即磕绊了一下,忘记要说什么了,直接拜倒。

  真吓人。武烈侯生平多少人骂他直骂到祖宗辈,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和辛鸾的事情,却连身边近臣都不容一句议论。

  翠儿这也才模糊地想起,当初徐斌就是因为窥视武烈侯与含章太子的感情,乘隙利用,才被殿下冷落良久,直到这次南阳运送物资才重得信重,她刚才的话,简直是犯了主子们的大忌讳。

  翠儿昏了脑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垂着头居然迎难而上,又添一句,“奴知道不能妄议主子的私事,实在是今早殿下说了一句话,奴很担心,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邹吾:“你说。”

  翠儿垂着眼睛,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个温润的男人的不怒而威,不由咬了咬嘴唇,“今早奴伺候殿下更衣时,主子问了奴一句,问上一次在均台宫是不是吓到了您了……”

  共枕席的内帷之事,置喙这个,可真好比是悬崖上跳舞。

  邹吾皱起眉头:“……”

  翠儿最后斟酌了下用词,一气呵成:“殿下当日醒后就很过意不去,说是自己贪嘴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中了别人的招,当时就想去找您,是巢将军拦住了我,殿下他……他很想你。”

  小院凉风一过,满院都是一汪流动的绿,窗明几净,清爽阴凉。

  翠儿心头那股压力卸下去了。

  邹吾沉吟着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女孩,慢慢从堆叠的折子后站起身来,白袜从她身边走过,再无动怒的痕迹,“你且去院外守着,若是有官员来,收了他们的禀帖,叫他们半个时辰后再来”

  山楞上,几个孩子步履轻快地往下走,表情愉悦。

  “等到她裤子染上血,她就能嫁人了!”

  一个人兴冲冲地说。

  另有人发问了,“为什么是裤子染血?”

  “你是不是白痴!反正就是染上血!”那个孩子拿着大人的腔调,反复强调,“等她们的裤子上染上血,她们就可以嫁人了!”

  路上有刺芽,长得像蒜苗,卓吾走在最前面,顶着炽烈的阳光,本能就拔了一把,心中想着,这个东西做鱼可以去腥。

  “她如果肯嫁给我,我宁愿每天给她烧洗澡水。”身后的小兄弟们还在碎碎念着,声音充满了神往。只是这话音一落,立刻一片嘲讽之音,“哈哈哈哈哈你游四你自己都不洗!还要给别人烧洗澡水!”

  游四不服:“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可以馊到底,女人可不行!”

  他们说到这儿,忽然斜刺的小路里有人一瘸一拐爬上来,蒙着面,看着鬼头鬼脑。

  “诶!干什么的!”

  卓吾一眼瞥到,大声喝问,陡然生出威严的样子。

  这段时间许多闲汉趁着时疫出来为非作歹,他这一吼,那陌生男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落在卓吾身上的目光露出惊恐,不过迅速镇定下来,抬了抬胳膊,露出那黑色的武道衙门标志,卓吾这才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这个明显比他大许多的热走吧,其余的混小子跟着他,耸耸肩膀,呼啦啦地下山去了。

  “奇怪……武道衙门里居然还有瘸腿的人!”有孩子回头看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看着他抄小路的地方,迟疑,“……那是极乐坊的方向吧!”

  “极乐坊的都是婊子……”有人阴恻恻地插嘴。

  “谁说的?”有人当即反驳。

  “我娘说的!”

  那孩子一脸阴霾,他不喜欢跟着他们做这种事情,他吃饭别人嘲笑他吧唧嘴像裹他娘的奶头,结果这群人每日都来看别人的奶头,一口气憋得久了,忽然道,“我娘说了,她们都是千人骑万人操的婊子!”

  “不都是,你别没见过就瞎说。”

  卓吾忽然停下了,板着脸纠正他,“飞将军知不知道?他红颜知己就是极乐坊的,那个女的含章太子还为她弹过琴。”

  他还是孩子,但是努力做出持重的样子,想用他知道的很厉害的人证明自己的话。

  谁知那人不知吃了什么呛药,破口道:“那她也是婊子!”

  “含章太子给她弹琴,也是因为看上了那个婊子!”

  “你他妈”

  走在前面的卓吾忽然变了脸色,大步越过几个人,提起拳头给了他一拳,“嘴巴放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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