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结果下一秒,她看到公主又改了主意,道:“罢了,就这样吧。”
今日,殿下又见到了闻二小姐,还让她去查她身边和她说话的那女子是谁。
埋头不语的芙蕖隐隐有些头痛。
烛火跳跃,司华的声音幽幽响起:“芙蕖,闻尘青此人如何?”
芙蕖想了想,说:“闻二小姐是个善良的人。”
当年会把殿下带回去,还会帮素不相识的人写状纸和出谋划策,平日里的点滴似乎也有随手帮人的习惯。
就算心是和殿下完全站在一起的芙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闻二小姐人不好。
不对,是三年前落水后改了性子的闻二小姐是个善良的人。
芙蕖连忙把话补充完整。
司华勾唇,眼底却浸着寒意:“人大抵都喜欢内心良善之人。芙蕖,若是你,你也会如此,对吗?”
芙蕖不知道信笺上写的什么,只是听着殿下的语气,内心一咯噔,连忙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喜欢殿下。”
司华冷笑。
“你的意思是本宫并非良善之人了?”
芙蕖脸一皱,赶紧告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殿下是什么样的,奴婢都只跟随殿下。”
司华淡淡:“你不必如此慌张,本宫确不是良善之人。”
芙蕖有些诺诺。
这几年殿下的脾气越发喜怒无常了。
烛火将司华的影子拉的纤长,在寂静的书房里摇曳,恍若要吞噬什么。
芙蕖听到殿下的声音于寂静中响起,如深潭之下起伏的暗涌。
“派人去盯着闻尘青,她在京中的一举一动,每日呈报。”
自下午见到闻二小姐后悬在心中的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芙蕖应声:“是。”
她就知道。
芙蕖去安排任务的时候心想,她就知道,一见到闻二小姐,殿下一定会有所行动。
因为这两三年间,殿下一直在反复下达命令
去监视,过段时间,又叫停了。
一段时间之后又派人去监视,再叫停。
简直是反复无常。
今天都遇见了,殿下又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作者有话说:
公主:我会一直盯着你,一直。
第32章
闻尘青昨夜罕见地有些失眠, 不过幸好后半夜的睡眠质量不错,早上醒来时精神不算萎靡。
她虽和陆鸣眷租赁一个院子,但其实两人都有各自的空间, 唯有正厅、院子和厨房是共同活动空间。
文照阑来送书的时候,陆鸣眷正好从里屋出来,见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愣了一下。
“是你?”
等她看到文照阑手上细致地包起来的书,记忆回溯到书肆那日,显然也认出来了。
闻尘青回头, 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陆鸣眷看了看她们两人,识趣地没有打扰, 回自己的书房了。
等午间她再从书房里出来时, 文照阑已经离开了。
看着闻尘青左右活动脖颈的样子, 陆鸣眷好奇地问:“没留人吃个饭吗?”
她们聘请的厨娘端着热菜送到院子的石桌上,初春的日光洒落在人身上, 暖洋洋的。
闻尘青落座,瞥她一眼:“人家早走了,说是怕耽误我们用功。”
陆鸣眷拿起竹筷:“其实也没什么, 那文小姐还蛮好的,亲自给你把书送来了。”
闻尘青上午打开门看到文照阑时也有些惊讶。
她和陆鸣眷想的一样, 这种事情, 随便派个下人送过来就可以了, 文照阑还特意亲自走一趟。
当时似是看出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惊诧,文照阑解释说昨天分别时她还特意问过她了。
闻尘青记得。
不过当时她有些分神, 没有注意文照阑话里的意思。
“文小姐人很真诚。”闻尘青说。
陆鸣眷眼里带笑:“我觉得不止如此。”
闻尘青看她, 无奈:“你又发现什么了?”
陆鸣眷没少自诩自己是商贾出身,从小在长辈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最会察言观色明辨真意了。
“很简单啊,那位文小姐想和你交朋友。”陆鸣眷揶揄道。
“……”闻尘青收回目光,“说点我不知道的。”
陆鸣眷大笑。
-
与此同时,朝中。
临近会试,可主考官人选悬而未决,朝野上下猜测纷纷陛下心中到底是有何思量。
往常惯例都是由内阁大学士担任主考官,可如今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日未时三刻。
延康帝刚被侍候着喝下今日的药,外面的太监躬身进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求见。”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宣。”
司华身着常服步入书房,步伐从容,行了一礼,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的身体今日可好些了?”
延康帝靠在软枕上,挥退奉药的宫人,目光在她关切的脸上停留片刻,有些厌倦道:“还是老样子,吃多少药也不见大好。”
司华皱眉:“太医院果真是一群庸医,到如今也不曾让父皇的身体康健。”
延康帝眼皮微抬,语气淡淡:“天下最好的大夫都汇于太医院了,他们向来尽心尽力。”
司华何等敏锐,听出他平淡语气下的淡淡不满,便顺着他的话锋道:“父皇仁厚,为他们说话。可正是因为这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了,他们便自觉已至顶峰,安于现状,失了钻研进取之心。但凡遇到些疑难,便只会用些太平方,或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或是将一切归咎于‘年岁不饶人’,仿佛人力已尽,再无他法。却不知医术一道无止境,岂能不悉心钻研?”
这话如精准的银针,直刺延康帝内心最忌讳之处。
这几年他身体时常不适,可太医院那群人只会遮遮掩掩地表述此乃自然,多多休养。话里隐含的意思,无疑是在提醒他年事已高,龙体衰微。
皇帝的脸色微沉,殿内一时之间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司华像是感受不到窒息的氛围一般,说:“所以儿臣今日进宫,是想向父皇引荐几位在民间搜寻的颇有名望的大夫,或许能有不同的见解。”她语气诚恳,带着纯粹的孝心,“民间亦有明珠蒙尘,或许正有擅长调理父皇此类症状的圣手。”
延康帝闻言,阴沉的神色稍霁,眼底闪过意动。
“你的孝心朕知道了,只是民间大夫……终究不合规矩。”
司华早有预料,道:“父皇顾虑的是。可儿臣也实在担忧父皇的身体,日夜期盼父皇能早日康健。父皇安好,这天下才能欣欣向荣。不如先让太医院暗中考较其医术根底,若真有真才实学,儿臣再把他们带进来为父皇请个平安脉,盼他们也能早日让父皇痊愈。若所言无物,打发出宫便是。”
这番为父担忧、思虑周全的话,让延康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华,这些年,你愈发懂事了。”
司华露出一个孺慕的神情:“儿臣前些年是被父皇宠坏了,如今年岁渐长,出宫建府后,才知父皇平日操持国事有多不易。儿臣这些年只会吃喝玩乐,别无所长,若再只会不懂事的让父皇忧心,实在是罪过。”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延康帝看着长女沉静的眉眼,心中不由触动。
这几年,这个自来受他宠爱的嫡长女确实与以往不同了。不再像年少那般偶尔还会有出格之举,如今她虽入了朝,身上领了职务,却从未听说她有左右逢源笼络朝臣之举。
比起另外几个心思活络的孩子,她堪称安分守己,还会时常进宫纯粹关心他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延康帝的思绪有些偏移,华虽为嫡为长,可本朝初建,高祖之后虽为女帝即位,但只在位数年便崩逝,此后虽也出现了几位太女,可登基为帝的还是少数。
换言之,哪怕他下放一些权力给华,她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她权力的根源,始终牢牢掌握在自己这个父皇手中。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花,瞬间照亮了延康帝心中盘桓已久的困局。
他看着满眼孺慕的长女,语气缓和:“你能如此体恤朕,朕心甚慰。你既已入朝历练,又常能为朕分忧,朕这里眼下有一件棘手之事,思来想去,或许交由你来办,最为稳妥。”
司华面露疑惑:“父皇请讲,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今科会试在即,主考官人选朕迟迟未定,如今朕有意让你为今科会试的主考官。你可愿担此重任?”
司华立刻露出震惊的神情,推拒道:“父皇,此乃为国选材,关乎国本,儿臣……儿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她下意识的拒绝非但没有让延康帝不悦,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内心所选。
他语气甚至更加和缓了:“华何必妄自菲薄?你自幼由大儒启蒙,太傅教导,何来才疏学浅?方才你还说要为朕分忧,如今朕有要事让你来办,何必推辞?只有你接下,才算是为朕分忧了。你若是再推辞,便是不忠不孝了。”
话已至此,司华知道火候已到。
她露出为难又感动的神色,犹豫片刻,深深叩首。
“父皇如此重视信任儿臣,儿臣若再推辞,实在有违父皇的苦心。儿臣必尽心竭力为父皇选拔人才,不负父皇所托。”
长女口中的为他选拔人才之语恰恰戳中了延康帝的内心,他斟酌至今定不下主考官是谁,正是心有顾虑,届时会试已过,数百位进士名义上虽是“天子门生”,可心里头终归是有几分香火情要记在考官之上。
如此,这选拔的究竟是他的天子门生,还是那些大臣的门生故吏?
至于用宣王与恒王,也不妥当。
延康帝此时龙颜大悦,脸上的病容都仿佛褪去了几分:“好,这才是朕的女儿!”
他扬声:“拟旨!命长公主司华为今科会试主考官,即刻锁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