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决定再给闻尘青一次机会,故意做出惊忧的模样。
看她的样子和自己差不多大,闻尘青仍在试图教导这位疑似富贵人家的阿衿:“这世间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抛弃自己,这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就算不常做,也要自己学会,掌握在手中。”
闻尘青怎么敢用这幅谆谆教诲的语气对着自己,真是无趣又放肆!
司华凤眸微暗,含着恼怒。
她正要发作,闻尘青蹲下为她更衣的动作倏尔打断了她积蓄喷薄的怒气。
“只此一次,以后你要自己做。”
下首的女子声音有些冷淡,听起来颇不情愿,但生疏的动作却很轻柔。
司华垂眸,目光从她用两根簪子简单挽着的乌发上掠过,停在她没被藏起来的耳朵上。
慢慢地,她目光变得狐疑,闻尘青的耳垂为何是粉色的?
“好了。”
闻尘青起身,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经此一遭,闻尘青忽然觉得这位阿衿姑娘或许善良不假,但性格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温柔。
她心中思忖,还是尽早帮这阿衿姑娘找到她的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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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给阿衿姑娘量了尺寸,闻尘青的衣服她穿上稍微有点不合身,她又带着阿衿去县里买了些新的。
买衣服时阿衿姑娘的神情看不出喜恶,情绪淡淡的。
闻尘青便做主挑了几件料子不错做工简单却精巧的,结完账又带着阿衿姑娘到了一家医馆门前。
“我觉得还是得找别的大夫看看。”
闻尘青拉着阿衿姑娘进了医馆,出来时两人一时之间有些相顾无言。
“一时想不起来也没事,我们再去官府问问有没有你家人的消息。”
闻尘青看着阿衿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安慰的人事情已经做的非常熟练了。
阿衿乖巧地点点头:“好。”
结果从官府出来后,饶是性格一向沉静的闻尘青不免也有些受挫。
阿衿姑娘醒来后她就去报了官府,可这几天过去了,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贴心地看了眼她,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几日你一直在休息,今日既然出来了,不如好好逛逛。”
司华打量了一下四周,兴致缺缺。
但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便矜持地点了下头,掐着声音说:“都听闻小姐的。”
闻尘青让陈娘子带路,边走边扭头说:“我们也认识好几日了,成日喊闻小姐有些别扭,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然后她就听到阿衿姑娘轻声叫了一声:“阿青。”
“……”
司华看她面容有些僵,故意问:“是我冒犯了吗?”
闻尘青已经恢复正常,摇头:“并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她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这样叫她的,后来再也没有其他人这样叫过她了。
司华便问:“那我以后便这样唤你吧?”
闻尘青道:“当然可以。”
过去的记忆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闻尘青看着近在眼前的闹市区,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让她刚才还有点沉闷的情绪立刻活了过来。
遥定县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京城门下,百姓的生活水平总是要高一些,因此遥定县的繁华程度其实远超其他。
就闻尘青看来,临街的商铺小贩,商品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间说说笑笑,一派平和祥荣之景。
沿街逛了逛,闻尘青还体贴地问阿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对方却摇头说不用了。
直到路过一个卖首饰的,闻尘青想让她挑,结果阿衿还是拒绝。
“我有你给我的,不必再多花银钱。”
这些首饰都是些俗物,司华一个都看不上。
闻尘青想了想,见她神色认真,就自己做主替她挑了一个。
“如今正是春日,鲜花争放,蝴蝶翩飞。这个簪子倒是很应景。”
她手里拿着一支蝴蝶样式的发簪在阿衿鬓边比了比,蝶翼上点缀着薄片彩石,栩栩如生,旁边用细线牵引着几朵小花,好似活灵活现的蝴蝶在围绕着花儿飞舞。
可人比花更娇,闻尘青匆匆看了眼阿衿的脸,忍不住想。
老板生了皱纹的脸上挤出欢欣的笑:“这位娘子眼光可真好,这支是我们铺子镇铺之宝,看看这做工、用料,那可都是顶顶好的。”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工艺用材,其实闻尘青听的云里雾里。
她巡视一圈,挑的是她觉得最好看也最适合阿衿姑娘的,真没想到竟然是最贵的。
听到老板报价后,闻尘青第一反应是后悔。
但她左看看银杏认同她眼光的模样,右看看阿衿姑娘粉面朱唇的脸,不免肉疼的想,最起码这支簪子确实很配她。
索性痛快地付了钱,闻尘青把老板包好的簪子递给阿衿。
她说:“希望你能喜欢。”
司华承认这簪子做的是有点巧思,但她还是看不上。
不过闻尘青自以为后悔肉疼的模样藏的好好的,她却看个分明。
一时之间,司华又觉得这支簪子还算不错。
她勾勾唇,心情颇好地说:“谢谢阿青,我很喜欢。”
这是这几日来她第一次道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逛的累了,她们便找了个酒楼坐下。
几人坐在二楼临窗的地方,点了些招牌菜,喝着茶安心等待。
落座时今天上午为她们引路的陈娘子还推拒她身为婢子怎能和主人家一起用餐,还是闻尘青强硬地让她坐下。
惹的司华不明显地看她一眼。
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吃饭时闻尘青一抬头就能将下面尽收眼底。
她刚把笋子炒鹌鹑里的笋片咽下,注意力就被下面忽然喧闹的声响吸引。
“那个小女孩被马撞倒了!”
不止她们一桌人的视线被酒楼下面的事故吸引,沿窗而坐的食户几乎都在伸头往下瞄。
如今正是吃饭的时辰,街道上的人没有先前那么多了。
有目睹现场的食客左讲又讲,就把全过程还原了。
原是一个约有八九岁左右的小姑娘斜挎着一个灰色布包,怀中还夹着一本书册,正打算去街对面馄饨铺那里找她父母,不料后面街口拐弯处横空出现一匹疾驰的马,一个错眼间那个女孩就被撞倒在了路边,还将一个串糖葫芦的草桩砸散了。
“那么小的孩子,可怜见的。”
“竟然当街纵马,可真是缺德!”
“看那姑娘的样子像是个读书的,唉,希望没事。”
撞到的小孩已经被她父母送去医馆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匹肇事的马。
热闹散去,食客唏嘘几句,又被别的转移了注意力。
许是饭间的插曲调动了什么八卦的激情,二楼的环境变得有些热闹。
隔壁坐着的人大概喝多了,声音大的她们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你们知道吗?最近云家庄发生了一件大事!”
司华的眉毛皱起,这样用膳的环境让她烦躁。
“什么事?你别吊我们胃口了,快快说来!”
“云家庄的家主前不久不是死了吗?那布庄的生意还出了问题,眼看着云家的富贵要没了,啧啧啧,那庄主后来又结亲的男的,姓杜的那个,和宗亲一起做主要把云家如花似玉的大女儿嫁给钱富的大儿子,两家结亲,钱家帮助云家。”
“你不过一个走贩而已,知道的怎么这么清楚?”
“自然是事情闹大了我就听说了!你想想,那钱富的大儿子都能做人家爹了,家里还有几房小妾,听人说他还有伤人的癖好,没见他前头的那个就被他折磨死了,他爹给他收拾的烂摊子吗?这样的家里,姓杜的那男的把云大小姐嫁过去,岂不是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那姓杜的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啧啧啧,那是他的骨肉,这老大和他又没关系。”
两人唏嘘,他友人又问:“你前头说事情闹大了,怎么就闹大了?”
走贩喝的脸通红,嚷嚷道:“自然是闹出人命了!那云家老大不愿意,连夜跑了,云家的人去追,人没找到,却在猎场附近见到了一滩血,听说那云家老大自小就体虚气短,深更半夜的,猎场养着些豺狼虎豹,她手无缚鸡之力,小命自然不保,昨天云家庄刚办了丧事,立了个衣冠冢。”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三两日前吧?我想想,应当是三日前的那个晚上跑的,第二天云家的人就开始挂白了。”
“世态炎凉啊,云家以前多风光啊……”
吃饱喝足,隔壁桌结账走人。
富贵人家,三日前的晚上,体虚气短,血迹。
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闻尘青看向对面的人问:“阿衿,你听到他们聊的了吗?”
司华眉目间还带有挥散不去的躁意:“听到了。”
好吵,想让人把他们的嘴巴粘起来,这辈子不必说话了。
闻尘青试探地问:“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