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句“没有”已到嘴边,司华忽然福至心灵,注意到了闻尘青的表情。
她回忆起方才那两个聒噪的人讲了些什么,眼底忽而有些玩味,闻尘青不会把她当成那个云家大小姐了吧?
也不是不行。
司华不是没注意到闻尘青迫切地帮她找家人的心思之下,除了是大发善心之外,还是想把自己送走。
这几日吃住是朴素了点,但看了让人送上来的调查,司华相处对比后发现闻尘青的性格实在是有意思,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她这样前后反差巨大的性格是怎么来的,势必要解掉这个谜题。
若她兴趣尽失之时还没破解,司华不介意用一些强硬手段揭晓答案。
可她还没玩够呢。
司华用着越来越熟练的演技表演抚了抚额头:“什么熟悉的感觉?我的头有些疼,这是怎么了?”
啊,可能是听到熟悉的东西受刺激了?
闻尘青迟疑地想了想,还没确定的事情,还是先不告诉她了。
“或许是窗外的风吹的了,我把窗关上。”
关上后,她听到阿衿姑娘用绵软的嗓音追问:“阿青,你方才问我的是什么意思啊?”
阿衿投过来的眼睛里装载着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这双凤眸太美太清,闻尘青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目光擦过她因抚额而露出的一截的皓腕时,闻尘青眼尖地瞄到了那青色脉搏跳动的皮肉上竟然点缀着一颗小红痣。
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怎么长了颗痣?
闻尘青曾经在网上偶然刷到过一个帖子,楼主在里面发起投票,问小痣长在身上的哪里才最性感。
眉心美人痣,泪痣,鼻尖痣。
高居榜首的是这三个回答,其中泪痣又以超二十票的优势居于首位。
帖子里配了几张图,其中有一张可以用“素”来形容的脸上,右侧眼尾的那颗泪痣好似这张素描画上唯一的锚点,瞬间实现了由素淡到艳煞的极致反转。
于是闻尘青给帖子里的一个回答点了赞。
泪痣就是女娲手工艺的点睛之作,感谢女娲!
但今天她却忽然发现了比泪痣更性感、更可以称得上女娲手作中最佳点缀的小痣。
莹白肌肤下溪流般的淡青色血管,每一次轻轻起伏都是在迎合着生命的律动,青色脉络上的一颗红痣宛如外显的心脏,有种直击灵魂的美。
或者说是性感。
耳后根在发热,闻尘青的呼吸还算平静,但整个人突兀地有些坐立难安。
她感到一丝绝望,老天啊,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律动什么心脏,自己竟然这么无耻?
阿衿的语调含着丝疑惑:“阿青?”
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闻尘青看起来毫无异常:“……我想着你出来转转,会不会遇到熟悉的地方或人,有没有回忆起什么。”
解释完,原本已经结束用餐的她连忙又挟了一筷子东西塞进自己嘴巴里,低头像是没吃饱一样忙着咀嚼吞咽。
银杏连忙又给她添上茶水。
就只是解释而已,至于耳朵又红了吗?
司华狐疑地看着埋头吃东西的闻尘青,感觉有点古怪。
放下抚额的手,司华托腮看着对面的闻尘青,直到对方吃完东西,又拿起手边已经添满的温热茶水饮下,然后一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
唇边弯出一个弧度,司华冲她露出一个柔和无害的笑容。
结果闻尘青怔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急匆匆地心虚避开了。
这勾起了司华的好奇心。
这几日她早就发觉了,闻尘青有个毛病,和人说话时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看,所以像这种心虚的急匆匆避开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刚才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寻常对话,寻常动静。
那么闻尘青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呢?
尾指无意间蹭到了唇肉,司华看着心虚般起身结账的闻尘青忽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想起来了。
原竟是从呆呆地看着她故意抚着额头装痛的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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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线索的闻尘青急着确认真相,她找人去打听云家的消息。
给了报酬,去打听的人回来的很快,不仅带回来了详细的信息,还有一张画像。
背着午间休憩的阿衿,闻尘青听完打听来的所有细节,拿着画像回到自己房里。
打开前她心里对古代的绘画风格是不抱希望的,因为见惯了几乎是一比一还原的现代摄影,回想起曾经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挂起的人物像,闻尘青不认为自己能凭借画像就能看出什么深浅。
画像只是佐证,听了各种细节的闻尘青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幅云大小姐的画像非常清晰。
作画之人的功底十分深厚,对人物线条的把控很精准,看到画像的第一眼,闻尘青就认出上面的人就是阿衿。
她看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收起画像,没有想到偶然收留的阿衿有这样跌宕崎岖的过去。
猜测得到证实,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这件事不能瞒着当事人,闻尘青把画像重新卷起来系上,打算等阿衿醒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时间在等待中静默地流逝,独坐在房内的闻尘青手上捧着一卷书,怔怔地发呆。
阿衿姑娘,以后应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哪里的痣最性感?
小闻哒哒哒打字:前面的回答逊色了,你们简直是没有见过完美又性感的小红痣。
第8章
闻尘青有些心神不宁,索性把书册放下。
“阿衿姑娘还未醒吗?”
出来后见到晒着太阳打盹的银杏,闻尘青朝着阿衿的屋子看了看。
银杏站起来揉揉眼道:“没听到动静,阿衿姑娘今日睡的好像是有点久了。”
“小姐,需要我去把她叫醒吗?”
“不用了,既然她没醒,我出去转转,你若困了也回屋去睡吧。”
自打来了这里后小姐也不想着和大小姐争了,整日就是读书,连带着银杏也闲了下来。
她望着小姐清瘦的背影出了院子,打了个呵欠,迎着日光的眼被刺的眯了眯,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闻尘青走在她往常锻炼的路上,心情却不如往日沉静。
阿衿姑娘有着这样一个身世,如今又丢了记忆,她如果把人送回去,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如果把人留下,那以后就要从长计议了。
心里装着事,闻尘青一不小心就走的远了。
刚要折返,闻尘青看到前面约十米外有人披麻戴孝呜呜地抬着一口棺材路过。
她往旁边避了避,这行人经过时,闻尘青才注意到其中一对两鬓斑白的中年夫妇她前两天刚见过,正是那日酒楼下被马蹄撂翻的女孩的父母。
两三天的时日,他们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
心头蒙上了层灰雾,闻尘青叹口气。
回去后恰好阿衿姑娘已醒,闻尘青想到她房里的那幅画卷,定了定心,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家人的消息有着落了。”
司华已有预料,却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说:“真的吗?”
闻尘青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有些不忍:“来我房里说吧。”
这是司华第一次踏入闻尘青的寝居。
她左右环顾,发现屋内收拾的整洁有条理,和她屋内出自银杏之手的打理方式并不同,想来应当是闻尘青自己收拾的。
而且这里并无多少点缀,人一进来,只能看到厚厚的一摞书卷。
“那天我们在酒楼吃饭,听到隔壁桌的人谈及云家庄的事情事,我觉得你与那云家大小姐有些巧合,便托人去查了查。”闻尘青将案桌上的几叠纸递给阿衿,她知道她是识字的。
“这是查出来的结果,你……你先看看罢。”
司华接过,低头一看,果然是她早就让人准备好的说辞。
过了许久都没有见低头读信的阿衿有什么反应,闻尘青有些担心。
“你……你别难过,你既然已经成功逃了出来,便和从前再无干系,现在你十分自由。”
她慌忙安慰,可阿衿抬起头时,她还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
纤长细密的羽睫上凝着晶莹泪珠,得知一切的阿衿看起来恍若被一记重锤砸穿了身体,让人不禁怀疑下一秒会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倒下。
闻尘青的精神紧绷,忆起第一次见面时阿衿一声不吭的晕倒,已经做好了随时充作支柱的准备。
鸦羽震颤,在落泪的瞬间阿衿捏着纸张的双手遮住了脸,藏的下泪却藏不住无助而破碎的颤音。
“我的家人、过去竟然是这样的,我今后该怎么办……”
哭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心揪。
闻尘青听着她连哭都要小声压抑着,安慰道:“你若想哭,便痛痛快快地哭罢,心里会好受些。”
情绪只有痛快地发泄出来,人才能从中走出。
自阿衿醒来以来,闻尘青还未见到她展露过极为露骨的脆弱,悲伤和无助都是含蓄的、隐忍的。
借此机会好好宣泄一番也挺好的。
耳朵里的啜泣一顿,进而声量果真大了些。
闻尘青看着她用双手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也没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