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瞧一瞧走这一遭闻尘青在京中的名声吧刚正不阿,能办实事,这是明面上夸赞的话。私底下呢?不知变通,不近人情,更有那可恶的人,竟然说闻尘青是长公主手底下一条听话的狗!
如此可恶!
闻尘青分明是为陛下、为朝廷办事,就算做狗也不是长公主的狗!
不过如今又主动追随长公主……
眉心一拧,陆鸣眷决定不想这狗不狗的事情了,她的好姐妹闻尘青分明是个端方雅正的君子。
陆鸣眷改了方向又拍了拍她的背,语重心长道:“你这升迁,既是荣光,也是靶子。日后在朝廷上怕是更要谨慎行事,步步为营了。”
闻尘青笑了笑:“自然是要谨言慎行,但我也不会从此畏首畏尾,毕竟我做官是为自己做的,而非他人。”
陆鸣眷看着她沉静中透着锐气的侧脸,心中的艳羡渐渐溢散,忽然想到前不久文照阑在听到闻尘青所在的临河县有疫病时方寸大乱的模样,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且一往情深不改其志,倒也能理解几分。
“狐狸精啊这是。”她喃喃。
闻尘青疑惑地看着她:“嗯?”
陆鸣眷正色道:“那些说你是‘长公主的狗’的人真没有眼光。”
就不能是闻尘青的魅力感染到了长公主,令她主动招揽吗?这真是越想越合理。
听不懂陆鸣眷在说什么,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闻尘青也没多问,京中的有些传言她也略有耳闻,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一点影响。
和陆鸣眷分开后,因为知道刚回京司华要忙碌的事情比她多上许多,所以闻尘青早早地熄了灯,酝酿睡意。
翌日,天色还是墨黑一片,闻尘青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迅速穿戴好五品郎中的浅绯色官袍,束好腰带,出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银杏早已在等着她了。
“小姐要吃些点心吗?”
闻尘青摇摇头:“你先收着吧。”
她第一次上朝,不知道什么个情况,还是谨慎些吧。
抵达宫门外时,已经有不少官员的马车到达了。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时,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
等走到上朝的地方时,身为五品小官的闻尘青位置靠后,只能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她调整了下呼吸,缓解了点初次参加朝会的紧张感。
等延康帝抵达时,闻尘青耳边捕捉到了低低的抽气声。
发生什么了?
她稍微抬起点头,才意识到大家为什么感到惊讶司华是跟着延康帝一起来参加的朝会。
跪拜行礼的时候,闻尘青在思考,看来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议政的时候,闻尘青只有听着的份,她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分析背后的关联。
朝会到了后半段,就在闻尘青以为自己上朝第一天可以平平无奇的度过时,延康帝突然撂下一个惊雷。
“恒王。”
司钰疾步出列:“儿臣在。”
“你之前举荐的河中府尹,因失察之过,致使灾情蔓延,该当何罪?”
“儿臣识人不明,甘受父皇处置!”话说出口时,司钰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是识人不明而已,旋即他心中更是恶意地想着,他是识人不明,那亲自任命的父皇呢?岂不是老眼昏花!
延康帝嗯了一声,转而看向百官,语气陡然凌厉:“朕昨日已听长公主和大理寺密保,经查,临河县前县令乃受京中某人指派,以沾染疫病之物谋害长公主!”
“砰!”延康帝一掌拍到龙椅扶手上,怒意喷薄:“朕的女儿,朝廷的钦差,在为民纾难之地,竟险些丧命于这卑劣算计之下!”
金殿之内,鸦雀无声。
皇帝从未在朝廷上如此震怒。
有些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神,目光不住地往前列长公主和恒王身上看去。
陛下当众提及此事是何意?莫非此事乃是恒王所为?
延康帝狠狠咳嗽了两下,目光如电,倏尔看向少府寺卿:“尚寺卿。”
“臣在。”尚思泽镇定出列。
延康帝的目光极冷,钉在她身上:“你少府寺下属谭化与临河县前县令密谋,以疫病秽物谋害长公主,人证、物证、往来书信皆已查实,直指你这个少府寺卿,尚思泽,你还有何话说?!”
此话一出,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尚思泽身上。
司钰的脊背瞬间绷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尚思泽跪下,深深叩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臣,认罪。”
干脆利落地三个字令闻尘青微微侧目。
“此前臣因长公主核查少府寺账目,触及到臣及一些人的利益,心中已埋下怨怼。河宁出事,臣得知殿下亲临险地,便觉时机已到,鬼迷心窍,授意谭化接触临河县前县令,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欲借疫病之手,除却心头之患。”
“事已败露,臣自知罪孽深重。”尚思泽再度叩首,声音恳切:“此事皆由臣一人指使,臣辜负皇恩,谋害殿下,愿受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延康帝紧紧盯着她,眼中怒火未消。
金殿上鸦雀无声,闻尘青却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听见了前面延康帝粗粗的喘气声。
延康帝不阴不阳道:“真是好一个敢作敢当。”
群臣闻言战战兢兢。
“传朕旨意:少府寺卿尚思泽谋害长公主,罪证确凿,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严审,依律定罪,绝不宽贷。尚府家产,悉数抄没充公,其直系亲族,凡在朝为官者,一律罢黜。”
尚思泽以头抢地,脊背颤抖。
“至于恒王”
突然又被点名,司钰打起精神。
“御下不言,姻亲犯下如此重罪,难辞其咎。罚俸两年,于王府闭门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
“儿臣领旨……谢恩,定当于府中日夜反省。”他忽略掉周围各异的目光,深深叩首,声音压抑。
岳母一族已然倾覆,他虽然暂时保住了自己,可元气大伤,这代价太惨重了。
伏地的他余光扫过司华的裙摆,眼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长姐啊长姐,为何你总是如此好运?
当年的朱颜尽被你发现,如今的疫病又被你逃过了。
你为何就是不死呢?
下一次……下一次你还会有这么好运吗?
他深深闭眼,再抬起头时,神情毫无异样。
朝会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闻尘青随着沉默的人流退出大殿时,还在思索着刚才匆匆一眼看到的景象。
延康帝的脸可真苍白。
她在心中默默地算起了延康帝的寿命,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明年年底出的事。
这也需要找机会告诉司华。
但是闻尘青有些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呢?究竟是暗示还是坦然告知呢?这其中蕴含的意味截然不同。
想到之前司华控诉自己不够信任她而隐隐失望的样子,闻尘青的心揪了一下。
她正分着心,闻怀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尘青,今日下了值,回府一趟。”
作者有话说:
小闻:我是人!!!
这两天好冷,冻的我把我最厚的衣服都扒拉到身上了,结果昨天因为忘戴帽子,走路去吃早饭的时候脑袋冻的痛痛的。今天吸取了教训,戴好帽子,结果忘戴口罩了,又冻脸
可恶的冷天气快点过去
第86章
回到闻府之后, 闻怀远果然问起了她和长公主的事情。
站队这样大的事情,闻怀远觉得自己身为闻家的主事人,自然要了解清楚, 不过闻尘青用从司华那里进修过的精湛演技给糊弄过去了。
闻怀远将信将疑,只能再三强调:“如今形势诡谲,朝中暗流涌动, 你们定要谨慎。”
见两个女儿齐齐保证,他才稍微放下心。
之后三人又就朝中的事情聊了聊,时辰不早了, 闻尘青和闻世媛才从他的书房离开。
两个人在回各自的院子前有一段路是结伴而行的,深秋的夜泛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闻世媛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子的夜空, 开口道:“尘青, 还未恭喜你又高升了。”
“长姐,我们一家人, 不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闻世媛笑了笑:“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她和闻尘青是血缘至亲,理应在朝中互相扶持, 守望相助。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闻尘青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 她心底的喜悦越来越少, 涌动的不甘却越来越多?
前几日听到闻尘青擢升的圣旨时, 闻世媛第一次品味到嫉妒的情绪。
原来有一天,她竟然也会嫉妒闻尘青吗?
父亲方才虽然没有对二妹夸赞嘉奖, 可他眼里的欣赏闻世媛看的清清楚楚。
那她呢?
从小尽全家之力培养的她, 在父亲眼中,是不是不够有天分?是不是慢慢已经没有另一个人优秀了?
还有母亲, 母亲眼中的失望让再次回忆起的闻世媛心中微涩。
简短的两句话后,两人之间又归于沉默。
闻尘青不知道闻世媛心中的种种想法,她只是在想,如今的形势司华尽占优势,可闻世媛却一头扎进了恒王那里,她真的不劝一劝吗?
斟酌了片刻,在前方即将分离的时候,闻尘青提着灯笼站定,扯了下闻世媛的袖子,“长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闻世媛停下脚步,温声道:“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