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两人临时有事没有出席,三人提前离场并且已经确认案发时有不在场证明,除此之外都还在现场。”
“工作人员呢?侍应生,保安,保洁,后厨。”
“人数齐全,互相都能指认,没有任何异常。”
搜查一课的小刑警汇报完,只觉得头秃,又说:“已经有宾客开始有异议了,有说自己的时间很宝贵我们赔不起的,有说凭什么让他们跟杀人犯待在一起的,还有要这里指挥权最高的人亲自去见他的……”
“目暮警官,上面有人打电话来说,半个小时内必须放人,他们真的是……!”
搜查一课的进退维谷不在一之羽巡的管辖范畴,他只需要警方能够正式接管这里封锁现场就够了,他轻巧地跳到露台,如他所料,这有近期留下的攀爬痕迹。
天台早就搜查过,一无所获,不过以他对这个酒店构造的猜想,中间大概率还有个装修时工人们使用的隐藏悬空平台,直接从楼梯上去到不了,得从外面爬上去。
他身体紧贴墙壁维持平衡,握紧手枪
没猜错的话,凶手这会儿还在等待接应脱身。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案子,与其说是侦破,不如说是重点在于思考一个专业的杀手会如何做。
他不会把自己藏在人群中,因为他没有一定社会地位,也没有社交网络,很容易被人识破,那群利益至上的商人能轻松辨认出你是否属于我们这个阶层你来自哪个家族哪个企业甚至是你有几分家底,杀手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去构建社会背景。
杀人,藏身,不需要任何善后,只需要让雇主知道想杀的人已经死了就足够了,有时候对这行的人来说,不是悄无声息反而更好,顺势打出名气才能吸引更多生意。
比起搜查一课,这更适合报给偶尔不讲理的公安解决。
一之羽巡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起身,无论他有没有猜错,现在都不能惊动任何人,以防打草惊蛇。
一双手猝不及防从背后伸出,把他拖入黑暗。一手按住他的腰身钳制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
一之羽巡立刻抬肘反击,随着吃痛的抽气声,所有本能做出的反击和接下来无数一招制敌的方案在听到熟悉的嗓音的瞬间顷刻瓦解。
身后的人没松手,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在夜间的气温下,倒更像在他耳后呼了口热气:“……是我。”
第10章
身为公安警察的你,在进行一起命案调查时,撞到了半个小时前还在简讯中跟你互诉爱意的恋人,你会怎么做?
诸伏景光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正皱眉沉吟的人,没有出声打扰。
他自己现在也急需安静思考一下。
今晚的任务一切顺利,唯一的变数是,撤离时,途中暂且藏身的建筑物突然被全面封锁。他制服了似乎是导致了这场封锁出现的角色,然而接下来如何脱身还是难题,正思量应对之策,另一人的出现彻底将他的原计划打乱。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身份和一之羽巡见面。虽然一直以苏格兰称呼,但一之羽巡并不知晓这个代号究竟还有什么深意,也并不清楚组织的存在。
他和楼下的那场混乱并无关联,但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藏身于此不敢现身。
三分钟后,一之羽巡终于动了。
诸伏景光看着那人平静迈过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真凶朝自己走来,边走边摘下了不久前自己送给他的眼镜。
那副眼镜是他在擅长伪装的好友的建议下亲手挑选的,能最大限度中和那个天生面容淡漠的青年眉眼间的距离感。
他眉头微拧,隐秘地活动一下手腕。
最棘手的局面出现了。比起虚假的恋人,年轻的警界之星当然更在意摆在眼前的事实和正义与否。
……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时间紧迫,事后再想个理由搪塞过去,在这里被逮捕可不在他计划之内。
一副眼镜突然被怼到眼前,诸伏景光本该躲开,却被这半个月来养成的一之羽巡是我的恋人我们接触是正常的思维控制,只稍微低了下头。
对方给他戴上眼镜,顺势摸向他的头顶,三两下把他的头发揉乱,似乎并非毫无章法,做完这一切,又拍了一下他的背。
“弯点儿腰,看起来不要比我高。”
诸伏景光诧异:“你……”
“不用说了。”
一之羽巡打断,率先转身,提起躺在地上还昏迷着的嫌疑人,语气平静:“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出去,这里没人会拦我。”
……
“苏格兰出来了。”
“接应苏格兰的人是谁?他怎么混进去的?”
高楼上,两个组织成员从瞄准镜中冷眼小巷中的画面。
“组织里没这号人吧,不过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报纸上看过,是个警察。”
“警察?!”
“喂喂,等一下,还不清楚状况,你就这么动手了,回头跟苏格兰那边可说不清……”
短发女人嗤了一声,不顾搭档的劝阻瞄准那个生面孔的脑袋,正要扣动扳机,瞄准镜中的画面却猝不及防变成了一双淬着寒冰的蓝眸。
她手指一僵,明明只差一厘,用了无数次的狙击枪,此刻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真的对上视线,可还是无端生出了自己被盯上了的错觉,比起震慑更先升起的是对自己停顿那瞬的恼怒,嘲讽:“跟警察混在一起,让琴酒知道了有他好看的。”
“我劝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苏格兰最近对那个警察还挺上心的。”
本次任务的第四位成员单手插兜淡定路过,另一手快速打着字,语气漫不经心:“虽说苏格兰平常不怎么跟别人起冲突,可是要是有人觉得他没脾气,逞一时之快把他惹毛了,最后一不小心收不了场,那可就很难看了。”
波本笑吟吟道:“你说对吧,基安蒂?”
那家伙说着劝阻的话,可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巴不得把事闹大了,怎么听怎么欠揍,只盼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科恩说:“波本,你也少说两句吧。”
波本无视科恩的话,又添了把火:“要不要找我买份情报?那个警察可不是一般的警察,看在认识的份上,可以只收你一万美元。”
波本脸上的完美笑容耀眼到刺目,至少真的刺到了一点就炸的基安蒂,基安蒂的枪口偏转,皮笑肉不笑道:“换成一颗子弹够不够?”
“……看在是同事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一万日元。”
“再磨磨唧唧不说,打折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波本表情一言难尽,转头问科恩:“她一直都这样?你怎么忍得了跟这种个性的人搭档那么久的?”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见基安蒂真要炸了,科恩紧急避险:“苏格兰跟那个警察到底是怎么回事?”
波本耸耸肩,不再卖关子,声情并茂地讲了一段爱情故事。
“苏格兰之前因为一个任务伪装成酒吧的乐手,被那个小警察碰上了,随口编了一套凄凄惨惨的身世,八成是正义感爆棚再加上一些微妙的救风尘心理,那个小警察对苏格兰很关照,又接触了一段时间,一来二去的他们就搞在一起了。”
“至于那个小警察,说是那么说,不过他可不是个普通的警察那么简单……”
波本眯了眯眼,“那家伙可是号称什么警界明日之星,虽然资历尚浅,但已经被列入下一任警视总监的备选名单,要是组织暗中推一把,能爬上更高的位子也说不定,苏格兰觉得这人以后可能用得上,干脆就陪着玩玩。”
基安蒂想起在瞄准镜里看到的画面,狙击手对事物最基础的外形总是很敏锐,轮廓、五官、身形,她舔了下嘴唇:“这种质量,玩一段时间倒也不亏。”
任务正式结束,八卦时间也告终,基安蒂收起狙击枪,招呼搭档:“走了,科恩。”
迟迟没听到回应,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喂,你在发什么呆”
直到发觉搭档一脸沉重,她话音一顿,皱眉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波本握着手机的手指略微收紧:“哦?科恩,你还有什么见解吗?”
过了好一会儿,科恩才慢吞吞开口:“苏格兰私底下一直是男女不忌的吗?以后做任务我要离他远点儿……”
“……”
波本:“我觉得你并没有这个顾虑。”
基安蒂:“傻叉,你想什么美事呢?”
……
小巷中,诸伏景光摘下眼镜,欲言又止。
目光触及对方分外冷淡的神色时,他还是主动开了口:“这样没关系吗?要是别人问起我的身份的话……”
那人口吻淡然:“我会善后,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搜查一课被我提前支走了,至于那些宾客,本质上都是商人,没人会在意你是谁。”
一之羽巡靠在墙上,双手抱肘,礼服已经脏了,但依旧看起来跟这个狭小的巷子看起来格格不入。
他口吻理所当然:“在这个彻头彻尾的名利场里,我是最值得被投资的角色,你跟在我身边,没人会浪费时间来深究你是谁来自哪个部门又有什么履历,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我身上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摘下用于伪装的眼镜,戴上客套虚伪的假面,罕见地在名利场里气场全开将野心堂而皇之裸露出来的警界明日之星,无论是哪个同行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瞬间沦为陪衬。
那一瞬的傲慢和睥睨发那个仿若错觉,诸伏景光眨了下眼,一之羽巡的神情分明与过去一无二致。
“总之,快走吧。”
诸伏景光点头,又觉得缺了点什么,憋了半晌,他问:“你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吗?”
那位警界明日之星抬手松了松两颗扣子,动作有些粗暴,他大约并不喜欢穿这种过分修身的礼服,即使他穿起来相得益彰。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之羽巡侧头,张开手臂:“抱一下?面都见了,不练习一下说不过去。”
“……”
恋爱半个月,明明时间不算长,或许是因为个性分明,所以那个人的形象愈发清晰。那是一个追求高效的人,既能在三分钟之内决定帮他脱身,也能在三分钟之内决定不过多追问。
诸伏景光做好了一之羽巡会刨根问底的准备,也想好了如何回答,这种平淡的反应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好,代表对方仍旧记得他们之间的恋爱任务,并且执行序列相当靠前。
他们同上一次在公寓楼下分别时一样相拥,将那具瘦削但足够有爆发力的身体按在怀中的那一刻,鬼使神差,诸伏景光想起了在黑暗中为了暂且钳制住一之羽巡时发生的那个拥抱。
他的肋骨忽然开始隐隐作痛。
没真的开打,但以他这几年在组织里攒出的经验,一之羽巡的战斗力绝对不可小觑。
“今晚谢……”
他的道谢被对方堵了回去,语气有些冷淡:“……别因为这种事谢我。”
“抱歉。”
一之羽巡没说话。
诸伏景光再次意识到,协助他离开,或者说放他离开,这并非一之羽巡本愿,只是在综合各种因素后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