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只脚迅速伸出,卡在门缝里,阻挡了门彻底关闭。
门外的人语气平淡:“滚开。”
降谷零抵着门,余光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扫过,他拿出在组织里惯有的态度,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是我的任务对象。”
门外那人一字一顿重复:“滚开。”
“我说了,这个人现在归我!”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刹那间,降谷零意识到什么。
“这栋楼里都是警察!”
回答他的是清晰的上膛音。
降谷零咬紧牙关,看向床上的人,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偏偏是这种时候……
叮咚。
隔着一扇门僵持的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被突兀的门铃声转移。
紧接着响起的是略带疑惑的声音:“嗯?门没关……?”
诸伏景光站在玄关,看着公寓内的情景,眨了下眼。
他利落地举起枪,友好提议:“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一起好好聊的呢?”
第67章
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
降谷零下意识上前阻拦,被身旁的人隐秘地拦了下来。
诸伏景光微不可见地摇头,降谷零只得作罢,悄无声息地往前站了站,一有什么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琴酒用指节随意碰了碰床上那人的脸,接触的瞬间,他动作微顿,俯身扒开那人的眼皮,仿佛在确认货物,确认过姑且不会死,漫不经心地收手,旁若无人地往外走,正如他旁若无人地进了这间公寓。
途经一旁杵着的两个摆设时,他瞥去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没时间跟琴酒浪费,诸伏景光立刻走向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一之羽巡的脸,烫得惊人。
降谷零追出去跟琴酒冷嘲热讽完,防止再有什么长毛怪溜进来,特意把门窗都锁好,回来解释道:“他给我发短信说今晚去参加联谊,半夜又跟我说自己喝醉了让我去接他,我按照地址找到他,聊了几句,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想来,其实这场高烧早就有迹可循。刚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声音听着也跟平常有细微差别,只是内容像一记惊雷把他砸得晕头转向,让他忽略了那份异样。
看着幼驯染凝重的神情,降谷零多说了一句:“他说不去医院,让我送他回家,刚刚给他吃过退烧药了。”
诸伏景光点头,边挽起袖口边往外走,降谷零紧跟幼驯染的脚步。
“他跟琴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诸伏景光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返回卧室。
“我问过他,但就像我会对他保守秘密一样,他也对我有所保留。”
一之羽巡和琴酒之间的交集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起初是从黑麦口中得知琴酒在跟踪一之羽巡,他还为此紧张过一阵,然而没过多久,一之羽巡就已经能淡定地搭琴酒的车。
看琴酒刚刚的模样,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公寓了。
诸伏景光换完湿敷的毛巾,给幼驯染递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默契地走向客厅,不忘把卧室的门关好,让病人好好休息。
“还是很苦手吗?”诸伏景光问。
“这个人,太……”降谷零不想在幼驯染面前说这人的坏话,但赞美的话他也属实说不出口,这些天的相处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我跟他合不来。”
诸伏景光无奈道:“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怎么又较上劲了?”
降谷零在沙发坐下,没回答。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一之羽巡之间的较劲大部分源于自己。
“黑麦得手只是时间问题。”诸伏景光转头看向沉寂的卧室,“他是个能排除一切外界干扰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所以即便搬进一之羽巡的公寓,近距离接触,严防死守,也无法扭转现状。
“……我明白。”
道理他都懂,但如果不弄清楚这种诡异的任务出现的原因,他很难心无芥蒂地执行。
耳边猝不及防回响起一具滚烫的身体砸进他怀里前的话,降谷零磨了磨后槽牙。
他的演技差什么的,那家伙真的是……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问:“和他恋爱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上好友肃然的神情,诸伏景光坐直几分,思考良久,选择了一个此前从未提及过的角度:“没有一丝尴尬迟疑,只有对完成任务的兴奋和专注。”
组织里刚流传起苏格兰跟一个警察搅在一起了的时候,对于苏格兰是否会被警察策反,也有人如此评价:你看那像是沉迷的样吗?分明只有对利用公安往上爬的渴望。
降谷零比其他人看到了更多,亲眼见证了在短短一个月内,一之羽巡是如何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融入苏格兰的生活,而那种痕迹至今无法抹除。
“见面的第一天……不到两小时,他就能把我当成真正的恋人来对待。”
诸伏景光甚至还能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无人处扣入指缝的手指,隔着人群精准投来的目光,俯身捡起掉落的叉子时怦然相撞的视线,无数个瞬间,明知道一切都是扮演,却还是会生出被爱的错觉。
一之羽巡的爱冷静自持,你是我的恋人,我理所当然深爱你,但我不会因为爱你就改变自己,如果你能接受,那在这个限度内,你可以享有我的一切纵容。
或许这就是飞鸟长官选择一之羽巡来执行这一系列诡异任务的原因,信念感强到即使任务荒谬也依旧能面不改色执行,却也不会在底线问题上退让,不是谁都能演技高超到把任务搭档都拉入爱情片场,也不是谁都能像一之羽巡那样,无论什么类型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找到微妙的归属感。
想到最后,只能解释成,因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谁跟他在一起都能感到幸福,正如当他对一之羽巡最初的评价一个完美的恋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直到其中一人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打破寂静。
“如果我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苏格兰会介意吗?”
“能对琴酒和黑麦冷嘲热讽,为什么对苏格兰不行?因为是合作伙伴吗?……未免不太符合波本的风格。”
代号苏格兰的组织成员平静道:“什么算出格?波本的一贯手段罢了,直到现在才使出来,才让人感到奇怪。”
……
一之羽巡醒来的时候,想要翻身,意识到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发烧不至于瘫痪吧?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锁在了一个肆无忌惮的怀抱里。
身后的那具身体锻炼良好,平常看着跟他差不多,脱了衣服才发觉,那人的肌肉比他更明显些。
一之羽巡觉得健身房的锻炼计划可以再修正一下了,否则为什么唯独他没有那样的胸肌。
黑麦的身材也很好,据他观察,黑麦的锻炼计划跟他差不多。那问题出在哪里?
“你醒了。”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后响起,一之羽巡神游的思绪回归。
“还在难受吗?”
惩罚时间还没过,按照前几次的经验,体温会随着惩罚时间逐渐下降,现在只是有些使不上力气,其他倒是一切正常,没什么忍不了的。比起惩罚,一之羽巡还是更关注这个诡异的姿势。
“你这是做什么?”
“抱你,这不是很明显吗?”
一之羽巡不由发问:“……你今天这是什么人设?”
大概是他醒来的方式不太对,游戏Bug了。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一之羽巡被按着躺平,一截小臂撑在他颈侧,正上方的金发青年笑容甜腻,语调轻微上扬:“被你抓住的罪犯啊,警官。”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了一秒,面对几乎快贴到脸上的裸露的胸膛,他斟酌着,先抬手把波本的睡衣扣子系上了。
降谷零:“……?”
他不死心,继续按照剧本往下演。
覆盖在身上的阴影愈发迫近,直到额头抵着额头,一之羽巡委婉建议:“你真的别勉强自己。”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抽,嘴硬:“呵呵,怎么会呢?”
话虽如此,他悬空半晌,胳膊快酸了,还是没能真的亲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什么都不做会被那家伙嘲笑,本着这个念头,最终他眼睛一闭,在身下躺着的人额头快速吻了一下,亲完瞬间弹起来,换来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笑声。
那分明就是嘲笑!
“都说了别勉强自己了。”一之羽巡无奈道。
降谷零继续嘴硬:“怎么?难道你很介意我亲你吗?”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降谷零刚要转身,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或许是因为高烧未完全褪去,若有若无靠近的那具身体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仿佛要把他后背灼穿。
含着笑意的声音紧贴着耳畔响起:“你喜欢的话,当然是随你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转头才看到一之羽巡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卧室。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用力锤了几下解恨。整理好心情出去时,一之羽巡正在刷牙,他靠在洗手间门口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一之羽巡的嘴角还挂着泡沫,罕见地不是那副精英的模样,降谷零突兀想起前一晚倚在他肩上,只能靠他才勉强站稳的那具绵软的身体,摸了摸后颈,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让他率先移开视线也绝不可能。
把嘴里的泡沫吐出去,一之羽巡若有所思:“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一件事。”
降谷零点头,严肃起来:“说吧。”
一之羽巡的目光仿佛聚光灯,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奇怪道:“你为什么穿着我的睡衣?”
降谷零:“……”
“就是那个……”
“那个?”
情侣之间的情趣啊。
“……”说不出口。
“我就要穿,有问题吗?”
一之羽巡又拿出了那副慈爱的表情:“你喜欢就好,送给你了。”
他现在可算知道当年松田为什么会找自己打架了,确实光是说话就让人牙痒痒。降谷零面无表情转身,没走出几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三两步回去,语气不容置喙:“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