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听见了黑面具对同位体身份的质问,也听见了Jason的回答。
他能从中听出些许犹疑。杰森在面具下咧开了嘴角,想起两人之前关于代号的谈话。
他轻轻地落在屋顶上,分明没发出什么动静。但骑士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且知道他在偷笑一般,不赞同地偏偏头。
罗曼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屋顶上的第二位义警,男人略带嘲讽的道,“他是红头罩,你又是谁?Red Riding Hood(小红帽)?”
杰森嗤了一声:“为什么我不能是神奇女侠。”
“现在不是你提问的时间。”骑士更用力地把黑面具压在天台上,“我说,你答。明白?”
罗曼不似活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讥笑:“不然呢,你要杀了我吗?或者把我送去警局?我可什么违法的事情都没做呢。我有的是办法在一天之内就保释出来。毕竟我只是个手段「略微」激进了些的商人。”
骑士突然暴起,揪住黑面具西装的领子把他摁在楼顶的水箱上。“我看起来很像蝙蝠侠吗?你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红头罩在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随口道:“相信我,他会的。或者说,我们会的。”
“如果你知道几天前罗杰斯湾发生过的事情,你会明白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骑士继续提着罗曼的领子。他主动提起船坞的事情,也有直截了当地试探罗曼的意思。
罗杰斯湾不是黑面具的帮派直接控制的地方。但相距也不远,看罗曼现在这幅积极扩张的样子,Jason不信他会不知道当晚发生过什么。但事后了解与作为被破坏了邪恶计划的当事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应肯定不同。若罗曼真是儿童拐卖背后隐藏的推手,那此时难免会认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当晚救走孩子的人的注意。
头罩之后,骑士盯着黑面具的表情,发现了短暂的迷茫与随后的戒备。
“哦,那是你们做的,非常让人……印象深刻。我的手下说听到了枪声、爆炸声,但是现场却很干净。”
骑士想起先前红头罩与他说过,当夜他们带着孩子离开后,第二天清晨,罗宾想过来查看现场时,发现所有的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可供调查的痕迹。
不过他没有向黑面具解释的意思,依旧充满压迫地看着他。
“你们找上我也与那晚有关吗?”黑面具继续道,“听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很少有空余的时间关注我的邻居在干什么。要知道管理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是很困难的,正如如果我死了,我管理的一堆街道也会乱成一团。”
骑士有些不爽地把黑面具的头再次砸在水箱上,他明白罗曼依旧笃信自己的性命没有风险都是蝙蝠侠把哥谭的这群反派惯的!
Jason非常想现在给黑面具的黑脑门上来一梭子。反正哥谭这些反派若是按照美国的法律来判刑,全部处死或许会有误判。但是隔一个射死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这么想着,骑士的手已经缓缓向着腰间的枪移去了。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插入了进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蝙蝠都已经死了,我们不是什么义警,也不在乎你犯没犯罪。利益,罗曼,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红头罩缓缓走到骑士身边,不着痕迹地按下了他的手,“你的帮派最近很活跃呢。”
黑面具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眯着眼看向杰森,“你想干什么。”
“我们的利益因为罗杰斯湾的事情受损了。”杰森逼近黑面具,机械化的声音听不出情感,“而总要有人为我们的损失买单。”
罗曼骂了一声:“你们会后悔的,这个棋局不是像你们这样玩的。该死的,你们应该去找那群纽约人去。”
“纽约人?”骑士回忆起他最初打倒的两个打手也提到过纽约。
“整个东区最近多了很多从纽约过来的人。尤其是鲍里街的东面,近海的地方。”
“没有另外的了?”
“孩子,不要贪心”
“那就交出你最近扩张的几个街区吧。”
“什么?!”罗曼怒视着看向杰森的头罩,但是严肃冰冷的合金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小子,你这是在打乱规矩。”
“我知道规矩是什么样的。我拥有的经验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罗曼。新扩张的街道还没有纳入控制,还有需要管制的地头蛇,短期的利益并不会有纸面上的那么大。更何况,我还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黑面具下意识问道。
“你的生命。”红头罩瞬间举枪对准了黑面具的太阳穴,“不要把你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了。”
冰冷的枪管让西恩尼斯的眼神抖动了一下。“五个街区。”
杰森估算了一下今日遇见黑面具打手的那个位置:“十五个。”
“不可能!我最多给你七个。”
枪管依旧稳稳地对准罗曼的脑袋。
“十个,再多你也吃不下了。”
“倒是不需要你来担心我的胃口。”杰森哼了一声,把枪口从罗曼的脸上移开,在黑面具松一口气时又冲着他大腿上不致命的地方开了一枪。
在罗曼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骑士满意地松开了他的脖子,掏出钩爪枪与红头罩一同荡开,将黑面具留在了天台上。怎么下去就是罗曼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那几个街道,红头罩还有其他的安排。杰森并不怕罗曼赖账,他们能把他拖出来一次,自然也能做到第二次。他们会给黑面具一个永远无法拒绝的条件。
……
在路上,骑士思考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要在犯罪巷发展自己的帮派?”
“唔……”杰森迟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你有过类似的想法吗?”
骑士默认。他在舍弃阿卡姆骑士的身份之后,不知道如何重新融入这个世界的Jason确实有想过从黑帮上入手。
虽然说《好好生活从变成黑帮大佬开始》有点奇怪。但Jason确实认为这是一个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不用与他不擅长应付的人打交道的好工作。
赚点房租倒是次要的,毕竟若是黑钱,他拿去给好心的房东太太也不忍心。主要是把哥谭最阴暗的街道中最罪恶的角落控制在自己手里能够让他安心或许不会再有孩子被帮派逼迫着去学会偷盗,或许不会有青年因为吸食过量而家破人亡,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像JasonTodd这样的孩子。
他有点想问问头罩曾经的经历与他对黑帮的后续安排,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此时杰森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描述若是黑面具不认,该如何逼迫他的话题了。
骑士看着红头罩又突然感到内心刺挠般有点好奇,像猫看见了线团一样,总想着去拨弄一下。尽管他是一只高冷的猫(不,他不是猫),但是毛线团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于是当杰森突然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同位体犹犹豫豫准备拍在他肩上的爪子。
杰森:?
骑士:……
“你,你当时是如何处置那些帮派势力的。”最终,骑士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
杰森一乐,逗他:“想跟着Crime Lord学一些小技巧?”
骑士转身就走:“不用了,我可以去问罗曼的。”
红头罩飞快拦下他,耸耸肩,表情掩盖在面具之后:“最开始?不让任何人把毒品卖给未成年人,不许强迫流莺,四成的收入直接归我。如果你想问的话。”
听到这,骑士却突然皱了皱眉,方才起就存在的一丝忧虑似乎渐渐在他内心放大了……
第22章 线头
JasonTodd刚出生的时候就如同所有婴儿一样,皱皱巴巴的一小团,被自己的父亲抱在怀中。
他出生在一个天台上,因为他两位瘾君子父母显然不愿意把钱花在去医院整张床生孩子这种事之上。
此时哥谭将将入夜,灰黄色的烟尘像是这座城市的沉疴一样堆在天际,一弯银月从中半死不活地透出一些。
凯瑟琳,这位刚生产过的女人脸上没有喜悦,她皱着眉,看向她的丈夫与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八磅重的「麻烦」。
威利斯陶德恶狠狠地往边上啐了一口,随便安抚了自己的妻子两句,便道:“我等会去找找马罗尼。谈谈这个孩子的事。”
在许多年后威利斯告诉骑士的故事中,那天后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得怪罪到还是一个婴儿的Jason头上“你一出生就是个废物,把你送走都没人愿意要。”“你知道那天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该死的,只知道花我钱的臭小子!”
他的父亲抽出皮带,破空声传来,远比他的同龄人更加瘦小的男孩灵敏地窜进沙发底下,闭上眼,等待烂醉的父亲失去揪出他的孩子的兴趣。
在某一次挥动间,威利斯的皮带还是蹭过了Jason露在外面的脚踝。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瑟缩了一下,紧紧合上的眼睑下涌起一股酸涩不会是因为□□的痛苦,Jason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为了活下去在街头挨过更痛的毒打;也不会是因为内心的酸楚,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更不需要无用的爱意。
孩子攥紧了拳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压抑住了的情绪,如同炭火在静静地阴燃。
威利斯与凯瑟琳都是天大的人渣,因此当他们无法还上因吸毒欠下的债,被两枚子弹夺去生命的时候,Jason并没有多么大的心理波动。
他想,就是这个世界上少了两位与他只有血缘联系的瘾君子罢了,没有什么可以伤心的。有那个心情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可以睡在哪里。
后面的两年中,Jason接触了马罗尼,从他手上拿到了在海普林丘陵工(偷)作(窃)的权力,在十五岁拥有了一套不算合法,却行之有效的人生运行方式。
但是Jason从来没有碰过毒品。
从前,大麻的气味长久地混在他们的公寓中,凯瑟琳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沉浸在混乱的快感中,威利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很快又会被拿去购买新的药物。他恨威利斯与凯瑟琳,他也恨那种让他的父母面目可憎的粉末虽然没有毒品,他的父母依然是一对婚姻不幸的人渣。
骑士在曾经刚成为罗宾的时候,就思考过能够做些什么改变,却被面前根深蒂固的黑暗遮蔽住可能的方向。如今,虽然他曾经占领过这座城市(一个晚上),统领过堪称军队的一支雇佣兵。但也明白一个社会的脉络却不是强硬的手段可以改变的。
他幼年曾有过的思绪都仿佛是在黑暗中握住的手术刀,触及不到关键的病灶除非一刀下去直接药到「命」除如同方才头罩说的方法一样。
不贩售毒品给未成年人根本无法拯救任何如同Jason一样的孩子。保护卖淫更是只能在表层看似守护住女性的利益。至于四成的利益,这个巨大的数字让骑士怀疑同位体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财富。
骑士原本对头罩给予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此刻却像是一脚踏空一样,内心颤了颤,无端有些空落落的。
他掩饰着自己的烦躁,问道:“然后呢。”
“然后,黑面具成功地上钩了。”杰森摘下他的头罩,做了一个鬼脸,“他帮我把小丑带出了监狱,然后我带上他还有蝙蝠侠,blahblahblah。总之就是一些复杂的道德与法治问题。”
骑士看着同位体的表情,眨了眨眼。什么?这和黑面具有什么关系。
红头罩继续道:“呃……或许死过一次以后会暴躁一些?总之我一开始回到哥谭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他伸出手比了比骑士,“这么平和。”
骑士又迷茫地眨了眨眼。此刻他们脚下的街道上,还能看见眼镜蛇坦克轰炸过的痕迹。平和?哇哦,好新奇的定义。
“总之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布鲁斯,杀掉他或者逼迫他什么的。”
这次骑士不眨眼了,他沉重且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总之第一次控制帮派算是向布鲁斯复仇计划中的一个小环节吧。之后再次想到黑帮的事情,已经是三年后我跑去读大学的时候了。社会学,刚好作为实践课什么的。”杰森笑了笑,调侃着。
“等等,你什么?”
“社会学?哦,忘记和你说了。哥谭大学社会学专业,在布鲁斯的推荐下进去尝试了一下,社会心理学的康威教授是个不错的家伙。”
羡慕的神情被很好地隐藏在了头罩之后。“然后继续你那套不许麦毒品给未成年的要求吗?”
杰森停了停,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宇宙的威利斯和凯瑟琳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的凯瑟琳死于过量的毒品,她死前一天还看起来好了一些。于是我上街去抢了条面包,再管街角的中餐店要了一碗剩下的汤。但是她最后把什么都打翻了,哪怕我哭着求她吃上那么一口。
“我不喜欢毒品。我知道这个社会的背景就是这样,我们能做出改变,但是只能非常缓慢。”
“我依然赞同把不向儿童出售药物作为改变的第一步,但绝不是最后一步。事实上,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犯罪巷里面已经没有敢继续做生意的药头了。或许某些角落还有大麻在流通。但我保证所有敢把手伸向他们不该碰的药品的卖家,已经通通感受过了最深的恐惧。”
说着,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安全屋。骑士摘下自己的头罩摆在餐桌上,随意地描述了自己的父母的情况。“两倍的麻烦,或许。”随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第二步呢?高材生。我猜纯粹的武力压制在这时的作用会降低许多。”
骑士抬眸看向杰森,等待着他的解答。在他眼中,同位体这个毛线团随着一条线头的扯出似乎变得更加复杂诱人了起来,团在毛线之中的似乎是他早已丢失在阿卡姆地下的某些可能性……
正沉浸于(想要拨毛线团)的思绪中。下一秒,一只手却突然贴上了他的额头。
与手背贴上他的皮肤同时发生的,是骑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如今正对准了红头罩眉心的枪管。
杰森对这一看就没有上膛的手枪视若无睹,他移动了一下紧贴同位体额头的手背,皱起眉,“你是不是又有点烧起来了,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再裂开。”
骑士举着枪僵持了一会,最终放下了手臂。“我没事……”他嘟囔着,“你先说你的故事。”
“这是明天的课程了。”杰森检查了一下骑士肩膀上的伤口,发现了有一点轻微的发肿。于是,骑士立马被鸠占鹊巢的同位体给赶去了卧室。
“我可是奉了蝙蝠的命令要照顾你的。你想让我把迪克叫过来劝你吗?”杰森展示了一下手机中夜翼发来的消息,方才行动结束,他们拒绝了夜翼申请加入审讯黑面具的请求。毕竟人人都知道大蓝鸟同样遵循着蝙蝠的不杀原则。若是夜翼在场,对罗曼的逼问肯定不会顺利。
骑士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红头罩一眼,没想到杰森还会扯上夜翼的名号反过来威胁他。不过他还是好好地走进了房间,只不过泄愤一样地把杰森留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指出公寓的西面其实还有一个从未用过的次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