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他身后席卷过来，铺天盖地地把巷子中所有的人都淹没在了之中。然后在难以抵抗的伟力面前，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了起来，接着又全部沉入水面之下变得模糊而晃动。

　　Jason像是在不断拔高、拔高，又像是不断下沉……不，不要……不要再淹没在哥谭的地下……孤独而冰冷。

　　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第一时间胡乱地在虚空之间无助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绝望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

　　直到忽然，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道死死抓住了他漂浮不定的手，骑士抬起头，顺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掌看见了杰森咬着牙的熟悉面孔。

　　红头罩握着他的手像是要将他们焊在一起那样用力。在一片时空间的虚无之中，他把同位体拉到自己的面前，带着些微绿光的瞳孔专注地盯着骑士。一时之间，尽管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感受着另一个自己的陪伴，骑士已经感受到最深的噩梦被重新按了下去。他再次变成了一位可以面对任何对手的战士。

　　而下一刻，像是所有的潮水一瞬间蒸发了，Jason已然意识到自己站回了原地哪怕在白天也灰黑阴郁的东区小巷子。除了此时那两个跟踪者只剩下了一个，而Nightwing也不见踪影。

　　同位体拉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另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此时还像是想要继续伸手去触碰他的红头罩。

　　一瞬间，骑士感觉怒火从头燃到了脚，眼看着同位体像是愣住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作，Jason直接一把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凶狠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拳脚交锋了几下，带着强烈的愤怒直接将他压到了巷子一侧的砖墙上。

　　骑士举起了拳头，眼看就要对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鼻子狠狠来上一拳。

　　但他忽然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对方似乎，没有怎么全力地反抗？

　　“杰森，解释。”同时，冷静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而很显然，对方不是在说他。

　　哦，这是布鲁斯，头罩的那个布鲁斯。杰森的……父亲。

　　骑士挥出的拳头在半路硬生生地偏折了几英寸，最终贴着那位蝙蝠侠的脸砸在砖墙上，溅起点点碎屑。

　　“B。”红头罩叹了一口气，证实了骑士的猜测的同时走上前。

　　骑士还抓着布鲁斯衣领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他一腔情绪一下子落到了空处，砸进砖块中的拳头收回身侧，下意识后退开半步。

　　他想起了同位体和自己的蝙蝠花费了好几年创建起来和睦关系，开始等着红头罩对蝙蝠汇报自己在另一个宇宙经历过的事情。总之，威胁解除，虽然他们还有一些关于平行宇宙的小问题要解决，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了紧迫的危险。他们可以回到这个宇宙的蝙蝠洞中，他可以看看杰森曾经为他描述过的庄园房间，还有另外几位他那个宇宙不曾出现过的义警。

　　虽然他们好像存在着一点误会，但是红头罩会想办法解决的，Right？

　　Jason看着同位体走到他和蝙蝠的中间

　　下一秒，出乎他的意料，头罩拉起了他刚才直接砸进了墙壁中的手背，对着还在渗出血丝的拳面看了半天，轻轻挑掉了几块粘在伤口边的砖石碎屑。

　　然后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拽着骑士忽然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留下了蝙蝠侠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巷子深处，有些困惑而呆滞地歪了歪头。

　　第107章 谅解

　　当红头罩抓着他的手, 埋头一直走到了几条街开外的地方时，骑士都还是有些懵的。

　　但是他能感受到同位体浑身上下像是实体般冒着黑气的不满，明晃晃地指向那个被他们留在巷子中的黑影。

　　在杰森托德与布鲁斯韦恩之间, 这是一个常见的命题。骑士自己才刚刚在撞得（布鲁斯）头破血流之后，找出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长久的答案, 而完全没想过一穿越就会看见自己的「参考答案」红头罩本人正重新面临和蝙蝠侠的家庭危机。

　　是的, 他至少已经能够确定，他现在是穿越到了头罩的宇宙。尽管周围的环境看着很像是他熟悉的那个哥谭。但就像葡萄酒中因为产地与年份导致的那些细微差异在品酒师眼中会变得极其明显，这个哥谭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在Jason眼中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东区某个路人怀里挎着的满满当当的袋子, 或许是小女孩蹦跳着走过的步伐, 又或许是整齐而充满了节日氛围的街角。

　　这是同位体的那个哥谭。

　　面对着另一个蝙蝠侠, 就如同突然见了朋（恋）友（人）的家长，向来气势汹汹的阿卡姆骑士也一下子添上了一丝拘谨, 他甚至忽然庆幸之前的那一拳没有揍到布鲁斯的鼻子上, 不然岂不是对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又加上了一大把柴火。

　　就在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阿卡姆骑士的习惯思来想去的同时，红头罩已经牵着他一路走进了一栋公寓楼中。在楼梯间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四楼某一间屋子之前。

　　杰森在门锁上四处按了几下，解除掉了几个陷阱, 然后一推房门。他粗声粗气地道：“我的安全屋。”

　　他一进门，就把Jason按在了沙发上, 奔向橱柜的地方, 然后带着一个医疗箱大步走了回来。

　　红头罩半蹲在沙发前，拉起Jason先前受了伤的那只手, 拿起沾了药液的棉签缓慢地擦拭过骑士指节上的伤口。

　　这几乎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至少对于骑士来说，这甚至说不上是一种受伤。但是当棉签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却因为那过于轻缓的触碰而瑟缩了一下。

　　红头罩顿了顿, “对不起，显然我的布鲁斯偶尔也是一个混蛋。”

　　骑士眨了眨眼，颇为体贴地道：“这里面肯定有些误会。”

　　杰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吧，but nope，这并不能掩盖他是一个自大的冲动的专治的独裁的一意孤行的自己定了一堆计划却不告诉别人的混蛋。”

　　听着红头罩一口气说完的更像是吐槽的长句，Jason没有吱声。

　　他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同位体和他的蝙蝠的关系忽然变得僵硬了起来。那么他想要回到另一个宇宙的话应该怎么办。先前他从另一个夜翼身上偷来的那个小装置还被他佩戴在身上，这显然和穿越宇宙有关。但是他和头罩又对这东西的运作方式毫无头绪。他们需要潜入蝙蝠洞中去偷点什么资料吗。

　　他曾经偷偷进入了另一个蝙蝠洞的经验在这个宇宙之中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不过至少现在并不是最糟的情况，他看着周围安全屋中顺眼而温馨的布置忽然想到，至少他和头罩依旧在一起。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之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份不明的跟踪者忽然就带着同位体消失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视线略过客厅边上的书架和武器柜，又看到了厨房间内摆在沥水篮上的陶瓷餐具，然后回到身下温暖的沙发坐垫上。忽然，他看到了同位体正抬着头看向自己的眼神。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刚才那番关于「至少」的话给直接说了出来。

　　杰森把几圈纱布在他手背上缠好，坐到了他身边。红头罩此时看起来一脸愁容，就好像精心布置的drama杀人现场被人破坏了的那种忧郁。

　　他揉了一把脸，用手掌根支着下巴突然沮丧道：“但是这样Bruce和我的礼物不就白着急了。”

　　嗯？骑士疑惑了一下，罕见地一下子没有跟上同位体的思路。

　　礼物？什么礼物？这和蝙蝠以及他们暂时被困在这个宇宙又有什么关系。

　　骑士用手戳了戳同位体被他自己挤压得鼓出来的脸颊，好奇地问：“我的圣诞礼物吗？Bruce也帮了忙？”他转而去揪同位体额前的那缕垂下的白发，“但你可以等我们找到机会回去的时候再给我，礼物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他咽下了后面半句话，「或者等我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感觉像是咽下了一只苦涩的蝴蝶。）

　　红头罩轻轻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指，“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骑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学着头罩的动作托着腮看他。

　　“那我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Bruce吧，他付出了不少精力来着。在前两天某些结果下来之前，他焦虑地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换一个东西准备。”提起另外一个Bat的事，杰森看起来心情明媚了一些。但是这除了真正挑起了骑士的好奇之外，没有给他一点提示。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口处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骑士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众所周知，蝙蝠们从来不走门，他自己安全屋的门十天半个月都响不了半次。

　　但头罩哼哼了两声，把他摁回沙发上，自己站起身，把脸上那点因为刚才和同位体贴贴而带上的笑意重新用不善的表情压了回去。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刚才还在巷子中的蝙蝠侠。

　　不，现在应该说是布鲁斯。

　　他没戴任何的制服，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西装，手里提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浑身上下和蝙蝠侠相关的只有那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骑士瞥了眼门口，看见同位体眯了眯眼，但还是把布鲁斯给放进了安全屋。

　　后者熟门熟路地拖了一个餐厅的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把随身带着的那个黑色袋子摊开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五个新款手雷，十个远程遥控飞镖，两把新款钩爪枪。”布鲁斯一边说，一边从袋子中掏出相应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最后，他还掏出了一把钥匙，“一辆新改良过的摩托。”

　　红头罩气势汹汹地坐在他的对面，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种种东西。杰森显然拿出了曾经在黑帮之间谈利益的架势，他指了指最后那把钥匙，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同位体，“两辆。”他要求道。

　　骑士能感觉到从布鲁斯进屋开始就一直审视观察着自己的眼神，在刚才的一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这种全然属于蝙蝠侠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然后重新看向红头罩，就好像在问「你确定吗」。

　　而他的同位体没有一丝犹疑地直视着蝙蝠。

　　“好吧，可以接受。”布鲁斯嘟囔着，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带着几张大大的表格的文件。

　　骑士眼尖，他一下子看到了「情况分析」、「根本诉求」、「计划说明」几个大字列在表格一侧，而文件的最下方左侧还有布鲁斯的签名，正下面像是公证人一样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潘尼沃斯的签字。

　　杰森哼了一声，拿过一支笔。

　　这种明面上兼具事件分析与行动文件作用，而背地里读作道歉信的「文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家中，这个天才的做法当然是某一次红头罩又三个月没有回家之后，老管家摁着两个人的头而搞出来的东西。

　　毕竟或许在他们最糟糕的时候，虽然也曾经有过想要互相伤害对方的念头。但是难以否认的是，他们同样一直在意着对方，一直都在对方那边拥有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或许在涉及到原则的具体做法上他们有着根本的矛盾。可是这从来不代表他们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两个男人坚守着不同的行事准则，可从来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并肩战斗。

　　甚至于不管怎么样，此时就算是在哥谭市的文件中，杰森都已经被绑上了韦恩家的族谱。

　　而就像老管家深知的，他的少爷和小少爷们，吵起架来可都不是会好好说话的类型。相反，一份把整个事情全部说开的行动报告或许才是蝙蝠熟悉的表达方式。为何要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也毫无效率的闷头置气之上呢。

　　于是尽管第一次列文件的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像是坐在火堆上一样难安。但还是被阿福半逼迫半鼓励地完成了文件，还发给了红头罩。而红罗宾的监控显示，杰森则在面红耳赤之中完成了表格的另外一半。

　　总之第一次的效果除开两位当事人，所有人都很满意。

　　“因为听到只言词组而先入为主地认为我的同位体是邪恶版本。”杰森用笔圈了一下，嗤了一声，“你应该对我再多些了解的，布鲁斯。”

　　布鲁斯没说话，于是杰森继续道：“「第一计划为尽快将红头罩带回原来的宇宙」，B，你的探索精神去哪里了，终于被ACE吃掉了吗，我以为罗宾侦探课程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读懂全貌以后再进行推理。”

　　“杰森”布鲁斯试图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Dont Jason me。”头罩却立马打断，“你毁了我们原本的安排，还吓了另一个宇宙一大跳，我还没有和你算另一个我的精神损失费用。”

　　男人愣了愣，然后在面前竖起一个停战的手势。

　　同时，骑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看到，布鲁斯的嘴唇在类似「sorry」似的嘴形附近无声嗫嚅了几下。

　　“杰伊，但是我们这么急切，是因为我们都很担心你。”最终，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地说道，“我们最为紧要的目标一直是要确保你的安全。”

　　（他说着，还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摸出了两把新的钩爪枪，还有又一辆摩托钥匙，全放在了茶几上，还在眼皮底下悄悄往对面推了一下。）

　　骑士不动声色地跟着蝙蝠一块去看自己同位体的表情，却发现红头罩依旧面色不悦地盯着布鲁斯。

　　骑士自己还在因为刚才的那记蝙蝠直球而感到惊讶，结果一转头，他就对上了蝙蝠侠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向了他的目光。

　　？！

　　“咳，我也能叫你Jason对吧……Jay，我们之间先前似乎存在着一点误解……my apology。”

　　蝙蝠侠的目光在他手上的绷带上停留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其中已经褪去了一丝打量的痕迹。

　　骑士惊讶地挑挑眉，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蝙蝠的看法会在短短一段时间之中就发生变化，这个宇宙的布鲁斯的效率难道更加恐怖了吗。

　　“你调查了我？”

　　“什么，当然没有。”布鲁斯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但是红头罩信任你，那么我也相信你。”

　　信任，这简直是比刚才名为「担心」的直球还要厉害的一道攻击。Jason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

　　先前在他脑海中一个个冒出来的计划，从潜伏起来偷偷闯入蝙蝠洞到把刀架在某些人脖子上威胁蝙蝠，或者是用另外的思路艰难自证自己的身份，在布鲁斯说完的刹那忽然都被打散在了未成形的时刻。

　　“总，总之，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抢人来着。”他只能结结巴巴地道。

　　（与此同时，在各种「邪恶」的小计划的残骸之间，一个新的念头正钻了出来：蝙蝠说到了「信任」，啊哦，所以他不知道，红头罩大概不止是「信任」他……well，如此体贴的蝙蝠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把他的儿子拐跑了这种行为的吧。）

　　这时，红头罩哼了一声，附和了同位体的话，然后举起文件翻到了下一页，看上去终于愿意将某些事情给一并物理意义上的「翻篇」了过去。

　　“穿越装置的设计原理和使用方式。”布鲁斯看着他的动作补充道。

　　杰森的眼睛在看到某一段的时候睁大了，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布鲁斯：“这上面写的是准确的吗？”

　　布鲁斯噙着一丝极不明显的笑意微抬起下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