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钟三爷回头看他,“总算愿意理人了?”
“不用告假。”钟宝珠小声道,“我一人可以的。”
“那你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我……”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看向钟寻。
从始至终,只有钟寻一言不发。
因为只有钟寻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因为坐船,也不是因为饭菜。
而是因为
魏骁。
带着爷爷,坐船南下,去楚州探望钟二爷和二夫人。
是去年除夕,钟宝珠就想做的事情。
前不久,钟宝珠又动了这样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兄长与太子殿下的事情平息,府里长辈空闲下来。
他又一个劲地撒娇,缠磨了他们好几日,才得到这个出远门的机会。
这机会本是他求来的,理当珍惜。
可是他……
却怀有私心。
除了想去探望二伯父和二伯母。
除了想去楚州游玩。
除了不想去弘文馆上学。
除了这些小孩子的心思,他还想
离魏骁远一点。
那日兄长的一番话,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忽然不知道,他对魏骁,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喜欢,还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讨厌。
是十来岁的情窦初开,春心萌动,还是单纯地想要模仿两位兄长。
他想了好几日,都没想通。
所以他想离开都城,离开魏骁。
看看离魏骁远一点儿,他的心会不会安定一些。
不要总是这样,怦怦乱跳,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他决定南下,并且是悄无声息地南下。
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他谁都没告诉。
等他们明日,到了弘文馆,才会知道他已经走了。
没告诉魏骁,也没告诉几个好友。
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要来送他。
到那时候,他就舍不得走了。
要是告诉魏骁,不告诉几个好友。
魏骁肯定会恼火,然后极力挽留他。
要是告诉几个好友,不告诉魏骁。
那……
那个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天塌地陷,天崩地裂了。
魏骁生起气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要一向爱讲话,藏不住事儿的钟宝珠,瞒着他们这么久,实在有点儿艰难。
不过还好,他们马上就要上船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渡口,越是临近上船,钟宝珠的小心脏就跳得越厉害。
就像他正在做一件天大的坏事一样。
比旬考考了丙等还坏,比逃课去吃八宝楼还坏。
比坐断魏骁的宝贝长弓还坏,坏一百倍、一千倍。
他甚至不敢去想,魏骁知道他离开都城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
是魏骁……
魏骁一直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玩儿。
钟宝珠的心里,有点儿愧疚,又有点儿暗喜。
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快意。
叫魏骁不理他!
叫魏骁上回不把事情说清楚!
他派遣侍从,把小白送去太子府。
不知道魏骁会不会……
钟宝珠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他忽然,好想见到魏骁啊。
说不定……
“宝珠?宝珠!”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他两声。
钟宝珠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只见钟三爷与荣夫人凑在他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
“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怕不是真病了?”
“没有!”
钟宝珠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坐直起来,大声宣布。
“我没事!”
“真的吗?”
“嗯!”钟宝珠用力地点了点头,“哥给我作证,我没事!”
钟寻太了解他了,总是能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既然他这样说了,钟寻也颔首道:“嗯,没事。”
钟宝珠张开双手,搂住钟三爷与荣夫人的胳膊。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第一回出远门,有点紧张而已。”
“而且……”
“我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爹爹和娘亲,就有点儿难过。”
他垂下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钟三爷与荣夫人见状,心都化了。
夫妻二人忙不迭把他搂进怀里,又是心肝宝贝儿地一阵哄。
“也是也是,我们家宝珠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们呢。”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远门去玩儿,真是可怜!”
钟宝珠窝在爹爹娘亲怀里,又撒了一会儿娇。
没多久,车队便停下了。
预定好的客船,已经在岸边等候了。
几个侍从把行李从马车上卸下来,送到马车上。
钟府众人也下了车,在渡口前依依惜别。
“爹,路上千万当心。”
“客船被我们家包下来了,直达楚州。”
“等到了地方,二弟与二弟妹会亲自去接你们的。”
“宝珠,路上不许淘气,要听爷爷的话。”
“船上不许乱蹦乱跳,不许给爷爷添麻烦。”
“到了楚州,也要听二伯父、二伯母的话。”
“给他们带的礼品,都在船舱里,要记得拿。”
钟宝珠走上前,挽起老太爷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