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年也配合地歪了歪脑袋。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小傻蛋。
刘文修一听这话,还以为老太爷是来问罪的,急忙就要辩解:“太傅,这……”
老太爷继续道:“所以啊,我就想着,过来给他们上两堂课,再教教他们。”
“他们的算学夫子是你,那就更好说话了。你回去歇着罢,让老夫来。”
不等刘文修答应或不答应,老太爷一拍桌案,抄起镇纸,作势要砸几个少年,却准准地砸在刘文修面前。
“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刘文修连连后退。
“老夫就不信了,教不会这个小崽子!”
老太爷嘴上说着几个少年,手却指着刘文修。
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之间,也变得锐利起来,锋芒毕露,死死地盯着刘文修。
“不成器的东西!”
“学问做不好便罢了,难道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学不会吗?!”
“这么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刘文修怎么会听不出来,老太傅是在指桑骂槐?
可是老太傅没有说破,年纪、身份与官职又压在这,他哪里有反驳或拒绝的余地?
刘文修哽了两下,竭力压下心中不满,只得低头应“是”。
魏昂不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舅舅离开。
就在这时,钟宝珠举起双手,好似指挥千军万马。
所有好友听令!
吸气!呼气!
“唉”
和当日刘文修对着他们叹气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声音更大,音调更高,格外洪亮。
魏昂听见这动静,就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一群少年。
但他们也不怕,扬起头,就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样?
你舅舅对着我们叹气,我们就对着你叹气!
你舅舅对我们叹了一百多口气,我们这才叹了一口!
这就叫做
报仇!
魏昂黑着脸,愤愤地走回位置上。
一行人也跟着转头,追着他叹气:“唉”
老太傅刚正不阿,不能追着学生叹气。
但是他们可以啊!
他们是同窗,是同龄人,叹口气怎么了?
魏昂不胜其扰,坐在书案前,干脆低下头,用手捂住耳朵。
在一片叹气声里,魏骁起身上前,还想看他。
不会吧?还哭了?
最后还是钟老太爷,拿起案上小槌,敲了两下铜钟,宣布上课。
几个少年才安静下来,抱着手,得意洋洋地转回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狗报仇,十日也晚!
哼!
第26章 小狗谈心
26
铜钟一响,开始上课。
钟老太傅端坐在讲席上,不动如山,不怒自威。
一群学生坐在底下,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特别是钟宝珠。
他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昂首挺胸,一脸认真。
活像个六七岁、刚开蒙的小孩儿。
双眼睁得滴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夫子看。
盯着夫子的第一眼
刚才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真是大获全胜,大快人心!
第二眼
语希=
回味一下胜利的滋味,哈哈哈!
第三眼
再偷偷回味一下,嘻嘻嘻!
第四眼、第五眼和第六眼
真是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他要把刚才的场景牢牢记住,存在心里。
不高兴的时候,就翻出来回想一下。
钟宝珠就这样使劲走神。
眼睛盯着爷爷看,心里却想着其他人。
想着想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他这一笑,钟老太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太爷把手里书卷一放,就转过头,看向他,沉声问。
“宝珠,傻笑什么呢?”
“啊?”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脸颊,把嘴角压下去。
“爷爷,我……”
“咳咳”
钟宝珠会意,又改了口:“回夫子,我没傻,也没笑。”
老太爷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越发沉下脸,正色道:“夫子讲课,要认真听。”
钟宝珠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是。”
“等会儿就提问你,做好准备。”
“是。”
钟老太傅讲课,自然是比刘文修要好的,好上一千倍。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
老太傅也念书。
只是他念的,和刘文修念的,根本不一样。
刘文修念书,好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又好似无常索命,下一刻就要断气。
老太傅念的就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而且他念一句,就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解释完了,还会问他们听懂了没有。
叫他们解书上的题目,也是手把手教他们写。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慈爱和蔼,一视同仁,从不对着他们长吁短叹。
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轻敲一下他们的脑袋,笑骂一句。
当然,整个思齐殿里,只有钟宝珠和魏骁获此殊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