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是架回去,不是扶回去的。
他在小榻上坐好,听见老太爷的话,连忙举起手:“爷爷!”
老太爷问:“怎么啦?”
“我不要热敷!”
“那怎么能行?老太医都说了,要……”
“我要直接洗热水澡!”
钟宝珠拽开自己的衣领,低头闻了闻。
“呕”
“扎了一下午马步,还出了一身汗,我都快馊了!沐浴比热敷快!”
他都这样说了,老太爷自然答应,吩咐贴身老仆下去准备。
“叫他们备好浴桶和热水,再多点几个炭盆,烧暖和点。”
“是。”
“谢谢爷爷!”
钟宝珠抬起头,望着老太爷,乖巧地喊了一声。
“跟爷爷道什么谢?”
老太爷转回头,拄着拐杖,又在榻前坐下。
“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来。”
“唔……”
钟宝珠捂着肚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老太爷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钟三爷先开了口。
“你又饿了?”
“嗯。”钟宝珠用力点头,“但是饭在正堂,我走不了路,所以……”
话还没完,钟三爷大手一挥:“那正好。”
“嗯?”钟宝珠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他,“爹?”
下一刻,只听钟三爷道
“正好你刚吃过饭,就不用再吃了。”
“什么?!”
钟宝珠睁圆眼睛,一脸震惊。
“我吃什么了?!”
“那碗鸡丝粥。”钟三爷正色道,“你哥亲手喂你吃的,你忘了?”
“这……这才多少啊?”
“你还亲口说,自己吃饱了,你忘了?”
“那……那是因为……”
钟宝珠气得想捶床,结果手酸得很,压根使不上力。
他又想蹬脚,结果脚也酸得很,一动就麻麻的。
他只能使劲扑腾,把床板砸得嘭嘭响。
“反正我没吃饱!”
“就那么一小碗鸡丝粥,米少少的,肉也少少的,只有水多多的!”
“一只鸡能做几千几万碗鸡丝粥,供全都城的人喝!”
“连……连煮都不用煮!”
“我拎着一只小母鸡,去护城河里涮一涮,全城人再去河里挑水喝,就能和我吃上一样的鸡丝粥了!”
“我没吃饱!我要吃饭!”
“再不吃饭,我都要饿晕了!”
家里人见他闹起来,连忙上前,把钟三爷赶到一边,又开始哄他。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没人不让你吃饭,你爹跟你说着玩呢。”
“腿酸走不动了,那就把饭菜送到房里来吃,这有什么难的?”
“宝珠,快别闹了,饿了还撒泼打滚,等会儿更饿了。”
老太爷更是举起拐杖,照着钟三爷的腿,就给他来了一下。
“老三,哪有你这样的?不给自己儿子吃饭。”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去正堂,装点饭菜过来,给宝珠吃。”
“爹,我才是他爹……”
“还不快去?!”
老太爷用拐杖顿地,连声催促。
钟三爷不好忤逆,只得答应了。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身后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爹!”
“又怎么了?”钟三爷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钟宝珠举起手:“你叫他们,把正堂里的饭菜,全都送到我房里来!”
钟三爷震惊回头:“你多大的胃口啊?要吃这么多?你还真是头小猪崽啊?”
“不是!不是我一个人吃!”钟宝珠解释道,“爷爷和各位长辈还没吃饭呢,总不能叫他们都看着我吃。”
钟三爷松了口气:“算你还有点孝心。”
“那当然了。”钟宝珠翘起嘴角,“我可不像爹,那么迂腐,那么……”
“嗯?”
钟三爷皱眉看他。
钟宝珠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家里人见这父子两个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拉架。
老太爷护着钟宝珠,荣夫人拽着钟三爷。
“好了好了,宝珠说的也没错。今晚就在他房里用饭。”
“三爷,走罢,我与你一同去正堂收拾饭菜。”
钟宝珠两只手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弯得像小月牙的眼睛。
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他马上又瑟起来,躲在老太爷身后,朝钟三爷挥了挥手。
“爹,去吧去吧。”
“你这小鬼头,连我都指使上了?”
钟三爷不怒反笑,用手指了他一下。
没等上去揍他,就被荣夫人给拽走了。
就这样。
从钟府正堂,到钟宝珠的院子里。
两列侍从,提着食盒,捧着饭菜,鱼贯而入。
钟宝珠的房间不算大,小小一个,比较聚气。
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施展不开,只好分成两处用饭。
钟宝珠和老太爷、钟寻,围坐在小榻上。
榻上支起一张桌案,案上摆着各色饭食。
怕钟宝珠手酸,拿不住筷子,老太爷还特意吩咐仆从,给他换了餐具。
一把长柄红木勺。
是钟宝珠更小的时候用过的。
钟宝珠左手扶碗,右手握勺,舀起半勺米饭,送到钟寻面前。
钟寻抬眼看见,当即会意,换了公筷,夹起一块剔了骨的鸡腿肉,放在他的饭上。
放好之后,钟宝珠却不动。
木勺仍旧摇摇晃晃地停在他面前。
钟寻略一思忖,又明白过来,换了公勺,舀起一勺汤汁,浇在他的饭上。
钟宝珠这才满意,把饭勺收回来,张大嘴巴,一口吃掉。
嚼嚼嚼。
像他这样手酸脚酸,但是备受宠爱的小孩,就是这样吃饭的。
剩下的人,钟大爷和大夫人、钟三爷和荣夫人,坐在另一边的桌案上,一同用饭。
这张桌案,原本是钟宝珠的书案。
不过上面东西不多,元宝日日都收拾。
平日里,钟宝珠自个儿也会在上面吃点心零食。
现在用来充当饭桌,倒也合情合理。
钟三爷一边吃饭,一边随手去翻钟宝珠的书册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