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艾米丽……
记忆中的女人神色温柔,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搂着他温声说些他不理解的话,告诉他其实他和一般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并且严厉要求他不可以伤害别人,更不要听诺曼奥斯本的话。
艾米丽还会为了他和诺曼奥斯本竭力争辩,抛弃所有的冷静优雅,变得像个疯子。
只可惜艾米丽是诺曼奥斯本刻意为自己挑选的理想妻子结婚前的她只是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人。
艾米丽的死亡并不涉及什么悬疑凶杀案,那只不过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绝望之下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艾米丽想用自己的生命为一直在诺曼奥斯本掌控之下的儿子们争取一丝自由的可能,让艾伦和哈利都摆脱老奥斯本的控制。尤其是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外部世界的艾伦。但她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和老奥斯本的冷血程度这桩豪门夫人跳楼的秘辛压根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不多久就被更多猎奇的新鲜事掩盖过去了。
诺曼奥斯本对外宣称艾米丽在生下哈利后就患上了产后抑郁,最后跳楼轻生。
头发花白看上去得有七十多实际上只有五十多的老奥斯本假惺惺地坐着轮椅出席了葬礼,并当众宣布他不会再娶妻,因为艾米丽是他最爱的妻子。
这位表演艺术家真切的眼泪让奥斯本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就连现在还有花边小报为深情的奥斯本先生歌颂爱情。
艾伦垂下眼睫。
奥斯本家每个人之间都拥有彼此憎恶的双箭头,憎恶之下似乎又带着一丝令人疑惑难以割舍的联系,简直就像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所以艾伦选择按照母亲的嘱托,远离纽约,努力当个「好人」。他会看着诺曼奥斯本自取灭亡,至于哈利……母亲说过,哈利不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他要做的是先照顾好自己。
可是逆转录病毒增生这种病尚未得到彻底解决,他和哈利早晚也会有被卷入的一天。
艾伦想起最近听到的传言。
有人带着一份引人注目的「礼物」途径布港他正是为此而来。
迪克的手在艾伦眼前挥了挥,把正在出神的医生唤回来。
“你还好吗?”迪克关心道,“你看上去有点难过?”
艾伦回过神:“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今天谢谢你的麦片,查理警官。”
迪克:“不用客气,艾伦。”
“我认为麦片确实很不错,不用谦虚,查理警官。”
“如果有可能的话,下次别再叫我查理了,我叫理乍得,或者迪克。”
艾伦:“哦。”
第4章
“晚上好,艾伦!”
“晚上好,警官。”
艾伦和迪克一前一后走上楼,迪克已经十分习惯走在艾伦前面,将后背暴露给医生。
这是最近他数次和奥斯本医生在楼梯上偶遇之后被迫养成的习惯。
他和奥斯本医生似乎都拥有「走在狭窄的楼梯上身后不能有陌生人」的「好习惯」。在僵持过好几次之后,是迪克选择了妥协他觉得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应该已经可以把医生划分在安全范围内了,不用担心医生偷袭他。
这都要怪蝙蝠侠。
他过分的警惕心总是在医生盯着他的后背看的时候让他汗毛直竖,挺直脊背,动作僵硬。
之前连续一周的早上他都会和艾伦在狭窄的楼梯间相遇。然后他会努力让医生先走,而医生坚持站在原地拿那双绿眼睛看着他因此这个月他和艾伦加起来一共迟到14次了。
那个星期医生看上去很生气虽然除了他好像没人能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来但他发现医生已经气到自己学着煮麦片吃。而不是抱着麦片趁他出门的时候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了用那双绿眼睛盯着他看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以前医生身边绝对随时随地跟着一个帮他处理杂事的高级助理医生一个眼神就能秒懂的那种万能助理,这才让奥斯本医生养成一种比布鲁斯还布鲁斯的生活习惯,脱离管家之后,不长嘴的富家少爷会变成废物。
好消息是他和医生的关系突飞猛进。
他接受了医生的一份小礼物,然后顺着那把枪的线索端掉了一个非法售卖枪支的窝点,同时让医生接受了要去正规店铺购买枪支弹药的好公民观点……是的他妥协了,医生有持枪证。
虽然之后他连续好几天都在担心医生会不会不小心把枪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迪克一边上楼一边向后看:“今天过得怎么样,医生?”
“还不错。”艾伦回答,“我差点被酒鬼打了一拳,所以我回敬了他一脚;然后从一块臀大肌里取下一颗子弹;下午处理了一个被病人尿出来放射源,又帮两个蠢货把灯泡从嘴里取出来了。十分有趣的一天……哦对,我还给一个人放了气。”
“给人放气?”迪克发出疑惑的声音。
“他一屁股坐在了汽车轮胎充气泵上谷歌急救员把他送过来的时候他差点爆炸。”
艾伦口中的谷歌急救员就是丹尼尔,艾伦压根没记住对方的名字,只对那家伙急救之前必须谷歌这件事印象深刻。
丹尼尔已经含泪接受了这个称呼。
迪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咧咧嘴:“愿上帝保佑他。”
艾伦摸了摸酸痛的后腰,今天他做的心肺复苏太多了。
他没想到布鲁德海文的生活和地狱厨房差不多,每天发生的枪击案和纽约相比只多不少。而他想要查的事情却越藏越深,就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他没空去查那件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布鲁德海文急诊科实在太忙了。他的指导医生安迪米勒每天都会给他布置一大堆任务,比如缝合一块香蕉皮或者棉花娃娃的手之类的理由是他给一个花臂大汉缝合伤口的时候把他身上的glass缝成了ass,米勒医生的强迫症认为他的缝合技术不够完美。
他已经开始憎恨香蕉这种水果了。
“听听我的经历怎么样?”迪克在心底为急救医生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然后转身后退着走上楼梯。他笑着对艾伦眨眨眼睛,语气得意,“我今天从一个鼻孔里抢救出了一辆救护车!”
艾伦:“……”
“五岁小男孩的鼻孔。”迪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不到2英寸的距离,“救护车有这么大。”
艾伦:“……”
迪克最近培养出了一个奇怪的爱好想办法让医生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
现在奥斯本医生脸上的表情显得更符合他这个年纪了,迪克偷笑,“其实是救护车模型。后来那孩子的爸爸回家后非常生气地说一个人的鼻孔不可能塞进一辆救护车,所以你猜后来怎么着?”
艾伦不由自主又被离谱人类的故事吸引,好奇问道:“怎么了?”
“我开着车再次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又一次从他爸爸的鼻孔里拯救出了这辆救护车!哦,可怜的救护车。”
艾伦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这次他镜片后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弯了起来:“我猜那两个一前一后进医院的灯泡男孩也是同一个理由。人类真奇怪。”
“哈哈哈……”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走上楼,然后停在相邻的两扇门前面,迪克对医生晃了晃手,顺便还扔过去一盒麦片:“这个牌子口感不错,我刚发现的!祝我们今天不用被临时召唤,晚安,医生。”
“晚安,警官。”艾伦点了点头,把一个盒饭递给迪克,里面全是被剥了皮的香蕉尸体。
迪克接过来,又对医生挥挥手。
两人动作一致地打开门,走进房间。
一左一右对称的屋子,仅仅一墙之隔。
屋子里泛黄的墙纸已经卷边,还有可疑的褐色斑点,让人忍不住思考这栋房子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公寓的内部结构相差不大,整体透着一股上个世纪老房子特有的朴素,艾伦打开灯,老灯泡闪了闪,照亮客厅。
格雷森警官和奥斯本医生的房间拥有十分相似的生活氛围。
迪克一脚踩下鞋子的同时,奥斯本医生正把一正一反的鞋胡乱塞进柜子里。
格雷森警官无视掉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短袖和揉成一团的夜翼制服,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手脱掉衬衫。
奥斯本医生将穿过的衣服不分颜色地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完全不去管沙发上堆成小山的医学书籍。
隔壁的格雷森警官靠近沙发,光着上身脸朝下把自己砸了进去,和沙发弹簧一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奥斯本医生已经把沙发上的书推倒铺平,就那么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有点硌,但不是不能忍。
迪克听见隔壁房间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奥斯本医生低声诅咒该死的桌子。
他怀疑奥斯本医生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桌角了。
医生应该有药吧,也许等会他应该去问问。
迪克迷迷糊糊地想着,丝毫没察觉到最近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见到奥斯本医生并问上一句今天吃了什么口味的麦片。
他们好像不知不觉就成了朋友菜鸟警察和实习医生简直有太多共同话题,他们都在一份新工作的适应期,每天都有无数机会吐槽上司和同事。
他们还天天都能给对方送业绩。
他给艾伦送过枪伤患者和一大群打架斗殴不小心戳破了肚子的小混混,艾伦回赠给他被受害者砍伤大动脉的抢劫犯和被咬掉丁丁的□□犯。
因此他们的关系进展飞快医生已经不会再对着他叫查理了,他们之间的称呼变成医生和警官,偶尔医生还会调侃地叫他电锯警察。因为他出警随身携带电锯这件事让艾伦印象深刻。
而他偶尔会叫医生厨房杀手或者麦片医生,顺便看医生脸上露出郁闷的表情。
在一座陌生城市有个拥有共同语言的朋友,还能每天一起吃饭吐槽简直让他减少了太多压力,迪克心满意足,他已经开始爱上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了。他和纽约搬来的奥斯本医生一起,正在慢慢适应这座城市,然后被打上属于这座城市的标记。
很快,疲劳过度的警察先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现在他每天睡觉时间绝对超不过四个小时。但是他又没有完美可靠的阿福帮忙,这导致他还得从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里偷偷学习缝纫。
其实我和蝙蝠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迪克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空中,他盯着地上腌菜一样皱巴巴的制服心想至少我们收纳制服的方式不一样。
他觉得奥斯本医生一定能理解他。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隔壁的医生对着麦片食用说明絮絮叨叨的声音。
没办法,老公寓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太行,迪克已经迫不得已地发现了医生的小秘密
奥斯本医生有个可爱的小习惯,当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睡前还会给自己念童话故事听。
搞得他最近被迫重温了《小美人鱼》、《小红帽》和《白雪公主》,对里面会说话的魔镜更感兴趣了。
迪克又听见医生正在哼唱一首最近流行的摇滚乐。
艾伦并不知道隔壁住着一个耳聪目明想听不见都不行的义警,他过往的生活常识从来没告诉过他有的房子不隔音。
艾伦为数不多的熟人打了电话过来,说出来的话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害怕到想跳楼。
不过艾伦已经习惯了。
“放心吧,我已经见过哈利了,他最近过得还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青春活力,“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彼得帕克,即将进入帝国大学的新生,是和艾伦一起长大的邻居。艾伦大了彼得三岁,因理乍得帕克的缘故,艾伦总是会不自觉多关注彼得一些。
“还不错。”艾伦说道,“我猜哈利嘴里没说出什么好话,他让你滚了吗?”
“那倒是没有,虽然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但哈利对我还是挺友善的。”彼得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点,“他只是说我没机会参加奥斯本先生的葬礼是件非常遗憾的事,还说你应该把所有研究成果都扔掉,否则葬礼就能如期举行了我猜诺曼奥斯本先生听见会很伤心。”
艾伦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彼得在那边叹了口气:“我也见到奥斯本先生了,他看上去比之前好很多,你的研究很有效。只可惜我这边还没有任何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