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艾伦说道, “我说过，慢慢来，我的研究还不够成熟。”

　　他一边试探卢瑟，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对方。按理来说，卢瑟不应该有机会闯进他的实验室, 毕竟这间实验室已经不仅仅是实验室了。

　　但卢瑟不仅出现在这里, 甚至还唤醒了属于外星怪物的意识。

　　特里斯克尔狰狞的面容在阴影出若隐若现, 这座创建在地表的灯塔状实验室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

　　整座实验室的墙壁上缓缓渗出蠕动的菌丝, 那些陈腐的、阴暗的菌丝像蜗牛一样向上攀爬蔓延，逐渐包裹住整座灯塔。

　　如果有人从灯塔外部观察，就会发现这座灯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瘤。

　　它向癌细胞一样向外扩散，布鲁德海文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曾经被艾伦禁锢在整座灯塔内的孢子。

　　这下麻烦了。

　　艾伦知道, 一旦让这些孢子病毒挥发在空气中, 他们就会疯狂扩散, 然后寄生在人们体内。

　　最终，这些孢子身上携带的属于特里斯克尔的基因力量会将宿主的基因彻底改写, 把所有感染这种孢子的人类变成另一个物种。

　　人类有可能成为植物、成为真菌，甚至一半是动物一半是植物，就像当初在他的意识中，特里斯克尔向他展示的奇异生物一般。

　　长着鹿角的海豚、张开翅膀的鲸鱼、人类身上长出藤蔓……艾伦无法确定，特里斯克尔会将人类的基因折射成什么样子。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些被强行改造过基因的物种将会是特里斯克尔的眷属，他们的□□和精神永远也无法逃脱特里斯克尔的控制。

　　这就是特里斯克尔口中的优化基因、净化人类，他真实的目的不过是想控制整个人类而已。

　　卢瑟看着艾伦，缓缓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等你慢慢来，我可能要等到满头白发。我亲爱的艾伦，你的实验明明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为什么还是不肯交出来？”

　　艾伦打断他：“别这么说，你没有头发。”

　　卢瑟：……

　　艾伦懒得理会憋气的卢瑟，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隐藏在阴影处的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卢瑟能够闯入他的实验室，是这个人搞得鬼。

　　阴影中，一个体型健壮的男人逐渐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属于超级英雄的紧身衣，头顶上的头盔有两只小小的恶魔尖角。

　　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艾伦十分熟悉的面孔。

　　是马修。

　　准确来说，是艾伦曾经以为的马修的「副本」，原本应该被关在奥斯本庄园地下室的人。

　　他穿着夜魔侠的制服，面容和马修看上去毫无二致，就连神色和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现在正「看着」艾伦。

　　艾伦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哈利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马修」靠近艾伦，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马修看艾伦的没有任何区别，这让艾伦恍惚之间差点以为对面站着的人就是真正的马修。

　　如果不是刚刚在地下实验室里，他才和马修见过面，这会儿恐怕也会被对方骗过去。

　　「马修」对着艾伦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艾伦宝贝，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何必再问呢？我又不是仁慈的牧师。所以你真应该听我的……我以为你会愿意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和我们一起让人类变得更加完美。是谁让你改变了主意？迪克格雷森吗？”

　　艾伦没有说话。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将那支药剂交给了迪克，原本应当在他控制中的情况已经逐渐失控，他的灯塔迎来了不速之客，特利斯克尔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意识，真正变成降临在地球上的恐怖怪物。

　　墙壁上的菌丝还在逐渐蠕动，艾伦努力想要唤醒自己和特里斯克尔的联系，但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

　　「马修」似乎是知道艾伦在做什么。于是微微摇了摇头，放任艾伦随意尝试，像是一点也不担心艾伦会重新控制特里斯克尔。

　　原本应该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的外星怪物特里斯克尔已经消失无踪，艾伦无论如何尝试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回答我的问题，”艾伦再次问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马修」露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艾伦宝贝，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之前艾伦还不确定，但现在见到了这位「马修」之后，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

　　眼前的男人也是马修，是那个陪伴他长大的夜魔侠，来自地狱厨房的盲眼律师。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夜魔侠？

　　马修知道这件事吗？

　　“他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就像你曾经都没有发现过我的存在一般……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当然也最容易骗过他。”「马修」像是对待孩子一样，耐心地对艾伦解释道，“艾伦，你知道吗？其实曾经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是我，亲眼看着你长大的也是我。”

　　“另一个马修默多克才是冒牌的、劣质的。他窃取了我的基因，偷走了我的面容，享受了我的生活，还把你养成这样一个心软又无用的家伙……艾伦，你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不用担心我再限制你的行为，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杀了诺曼，乾掉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把世界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把所有你讨厌的人踩在脚下，这才是真实的你！”

　　艾伦突然想起有段时间，他确实觉得马修很反常，那是艾米丽跳楼自杀之前。

　　那会儿的马修显得十分焦躁，好几次出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先前以为是马修太累了，之后又知道了马修忙于夜魔侠的工作，所以一直没有起疑。

　　但现在，那段记忆却像是突然揭开了尘封的面纱，每一帧都出现在艾伦脑海中。

　　那时候的马修也是这样微笑着，询问艾伦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并承诺会帮他脱离诺曼的掌控。

　　在艾米丽跳楼前一周，他听见马修问过这样一句话：“艾伦，如果艾米丽死了，你会杀死诺曼奥斯本吗？杀了他，然后和我一起生活。”

　　当时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艾伦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真正的马修，根本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马修会拼尽一切阻止艾米丽的死亡。

　　“看样子你想起来了。”「马修」脸上露出更大的笑容，他满意地看着艾伦，“你还记得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我们就像世界上最亲密的父子一样你能理解我，我也是最理解你的人。离那个懦弱的夜魔侠远一点，我才是你真正的父亲！”

　　「马修」眼神里流露出欣喜和疯狂，似乎是对这一天期待已久，他真正站在艾伦面前，对他对满意的孩子发出邀请，邀请他一起改变世界。

　　他似乎坚信艾伦不会拒绝。

　　“我拒绝。”艾伦说道，“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马修，你才是那个冒牌货。”

　　「马修」的脸色顿时扭曲了起来，像是被艾伦戳中了痛处。

　　“你说错了，我才是真正的马修，我拥有他最真实的渴望，并弃了他全部的弱点，我才是最完美的夜魔侠！”

　　过往的时间线清晰浮现在艾伦的脑海中，他开始回忆在那一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世界似乎都很和平，除了在纽约的郊区爆发了一场小型战斗。据说那是陷入疯狂的红骷髅窃取了X教授的大脑，魔法侧的力量差点控制所有超级英雄，让大家都沦为傀儡。

　　但作为普通人，艾伦和纽约市的其他居民一样，并没有被这件事波及到，他也并不关心那群超级英雄是如何再次战胜了邪恶的。

　　就像所有电影的结局一样，超级英雄们依旧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他们打败了红骷髅，和以前的每一次战斗一样。

　　艾伦那会儿整日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些被装在试管里的药剂。

　　那段时间马修也显得很忙碌，甚至有一次还差点缺席了艾米丽和诺曼奥斯本的离婚官司。

　　夜魔侠每次在晚上偷偷找他，那一周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第二个夜魔侠就已经诞生了。

　　引诱艾伦来到布鲁德海文的线索，正是这个夜魔侠布置的，他所走过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了对方的安排之中。

　　“可惜……”「马修」说道，“我是如此煞费苦心，可你却依旧像个天真的孩子……你看不见这个丑陋的世界吗？”

　　艾伦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外星怪物发出畅快的嘶吼，漫天飞舞的孢子密密麻麻的，像蒲公英一样飘散至每一个角落。

　　有人抬头张望，于是那些孢子便落入他们的瞳孔，街上横行的怪物越来越多，病毒如同潮水一般自布鲁德海文向外席卷而去。

　　第46章

　　天边纷纷扬扬散落下的孢子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 等人们察觉到的时候，它早已透过衣服沾湿发丝，并且悄无声息地沾染到了每一个人。

　　爱德华医生有些疑惑地捂着胸口, “不太对劲, 我的心率不应该是这样……难道我要猝死了吗？！不要哇我还没拿到全勤……”

　　他话还没说完, 脑袋上就「biu」的一声冒出了一朵黄色的花。

　　爱德华医生把变成藤蔓的手从胸口挪到头顶上，晕乎乎地发出惊叹，“哇，我开花了！而且还是鸡蛋花！Aloha！”

　　迪克后退一大步，收回准备飞出去的卡里棍：……

　　爱德华医生已经忘记了迪克和马修, 他开心得藤蔓乱飞, 像是准备把自己头顶上的鸡蛋花扯下来当场给所有人编个夏威夷花环, 半点儿看不出来正常人类被迫变异之后应该有的惊恐。

　　马修拉着迪克迅速后退, 随后，他们就看见了一个浑身长满鸡蛋花，嘴里大叫着「欢迎来到夏威夷」和「古德曼女士求你不要扣我工资」的植物人疯狂甩着两条藤蔓构成的腿向着布鲁德海文急诊科的方向冲过去。

　　失去理智的爱德华医生看起来还记得他的全勤, 看来变异也无法让染上班味儿的人变得正常。

　　“他看上去真有活力，”迪克嘴角抽动, “希望今天他去巡查病房的时候不要把病人吓到。”

　　“应该不会。”马修回答道,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里挤满了和他差不多品种的变异人, 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那边还有个浑身开满黄色木槿的家伙。”黄色木槿可是夏威夷的州花。

　　迪克叹了口气：“那真是要恭喜爱德华医生。所以，艾伦宝贝又做了什么手脚, 才让我们从这场变异中幸免于难呢？”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在周围所有人几乎都发生了变异的时候，只有他们还能保持人样绝对不是幸运。而是艾伦一定又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

　　那些孢子就算落在他们身上也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马修也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艾伦……我发誓我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迪克斜眼看他，心想哪次你被艾伦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舍得揍人了？

　　不过艾伦是真的很过分, 每次都对他们有所保留，重要的信息一句话都不提，等他们发觉的时候又为时已晚。

　　艾伦的老父亲和男友不知不觉中在「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狠狠教训艾伦一顿」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觉得对方挺可怜的。

　　陪伴艾伦长大成为艾伦的男朋友想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迪克马特叔叔也很辛苦啊！

　　共识已经达成，接下来的合作就十分顺利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艾伦。

　　只可惜他们已经没办法靠近那座连接着实验室的灯塔，发生变异的人们自发围绕着灯塔形成一座天然的保护屏障。更加诡异的是，布鲁德海文开始弥漫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道路。

　　薄雾中透着熟悉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百合花的气息，就像之前迪克在艾伦身边闻到的那样。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艾伦似乎正在通过某种方式「看着」他，就好像……这层薄雾就是艾伦延伸的触手一般。

　　马修和迪克对视一眼，最后决定分头行动。马修开走了迪克的车，向着莱克斯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迪克决定去哥谭找蝙蝠侠蝙蝠科技一定可以找到解除孢子病毒的解药。

　　**

　　布鲁德海文郊区的实验室里，艾伦被困在了那座原本应该在他掌控之下的灯塔中。他现在还不清楚「马修」和卢瑟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但他无法再次和特里斯克尔产生联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卢瑟将孢子病毒发散出去。

　　「马修」坐在灯塔内，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艾伦：“艾伦，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从来不需要压抑自我。只有那个冒牌货才会想要像修剪枝条一样修剪你的性格，而我永远不会。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艾伦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并没有说话。

　　而「马修」却依旧执着地想要说服艾伦，眼神越来越疯狂，“艾伦，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你的人。”

　　一具尸体被灯塔的墙壁吐出来，艾伦定睛一看，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安迪米勒。

　　他看起来形容凄惨，腐烂的面容一点儿都不像艾伦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开朗的外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