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他瞬间明白了小丑那恶毒意图的轮廓他根本就不是想要救人，只是想要借此试探莱恩的能力边界。

　　小丑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他观察，他算计，专挑最脆弱的地方下刀。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想要用这些难办的事情消耗莱恩，让他变得虚弱。”蝙蝠侠的视线锐利如刀，“你想要测试他能力的极限，也想要测试我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如何。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赢家。”

　　小丑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显得更加愉悦生动，“哎呀，亲爱的小蝙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要拯救一个美好的生命罢了。”

　　“但小蝙蝠，你只说对了一半，不，只是一小部分，”小丑兴奋地搓了搓手，语气神秘地继续说，“这只是门票，亲爱的，这只是进入真正好戏的门票。”

　　大荧幕上，莱恩依旧在纠结。

　　如果他完全做不到，或者并不在乎随之而来的后果，反而不会如此挣扎。

　　可事实却是，他既能做到，但又在乎后果，这才陷入两难。

　　莱恩当然知道，向自己提出请求的并非蝙蝠侠本人，而是该死的小丑。

　　可莱恩同样知道，布鲁斯本人也是希望能够复活小女孩的，一旦想到布鲁斯的意识，此刻正眼睁睁看着自己明明有能力做到却依旧拒绝，羞愧就像是藤蔓缠住莱恩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蝙蝠侠握住莱恩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而小女孩的身体也越来越冰凉。

　　良久，莱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缓，“布鲁斯……复活已逝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蝙蝠侠的身体僵住了，苦涩地喃喃：“不行……吗？”

　　但就在这时，莱恩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嘛我是谁啊？创世者诶！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真，真的？”蝙蝠侠的眼中陡然亮起一簇光，赶忙放开拉住莱恩的手。

　　莱恩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甚至还从蝙蝠侠挑了挑眉，“来，蝙蝠侠，给你看个奇迹。”

　　没有提代价，没有提因果，语调轻松，但却让意识空间中的蝙蝠侠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刻，无数莹白丝线从莱恩的掌心流淌而出，轻柔包裹住小女孩冰凉的身躯。

　　丝线渐渐织成一个光茧，散发出温润的、脉搏般律动的微光。

　　莱恩收敛起笑容，神情专注又认真。光茧内部，隐约可见丝线在编织着什么。

　　小丑操控着蝙蝠侠静立于一旁，表现出紧张等待的样子，但是在意识空间中，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哇哦！小蝙蝠，莱恩居然真的答应了！”

　　和小丑的轻松不同，蝙蝠侠此时的脸色已经沉凝到了极点。

　　他已经猜到了莱恩为何即使为难也要答应的原因。

　　他此时多么想和莱恩说，他不会介意莱恩拒绝的，莱恩既然犹豫，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会理解的。

　　但小丑肯定不会让蝙蝠侠说出口的，他不可能让戏刚开场就落幕的。

　　一段时间后，所有人都听到，细微的声响开始代替光茧的律动，在寂静中回响，那是心脏博起的第一声闷响，随后渐渐变得规律、有力。

　　白色丝线随着心脏跳动的稳定而渐渐回缩到莱恩的掌心，消失不见，光茧也随之淡去，重新露出女孩的样子。

　　众人看到，女孩苍白的脸颊上，开始重新泛起红晕，腹部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流淌出的血液全都消失不见，甚至连裙子都变得整洁完好，像是从未受伤。

　　小女孩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胸膛深深起伏，吸入一口湿润的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最初还有些迷茫，眨了眨眼睛，先是看到哥谭的夜空，然后是比夜色更深的黑漆漆身影。

　　女孩被吓得瑟缩了一下，但目光很快看到了一个微笑看着自己的大哥哥。

　　大哥哥的目光如此柔和，很快便让女孩不再害怕，“你们……是谁？我在哪里？”

　　莱恩脱下外套，裹住小女孩单薄的身体，将女孩轻轻抱起，笑着对她说：“你刚刚在这里睡着啦，是我们发现了你。”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莱恩，“……真的吗？”

　　她最怕黑了，哪怕是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睡觉也得留一盏小灯。

　　如今居然能在黑乎乎的小巷子里睡着？自己那么勇的吗？

　　妈妈，我出息啦！我是家里胆子最大的人！

　　“当然是真的呀，你不相信我吗？”莱恩依旧微笑。

　　他刚刚特意将小女孩不好的记忆全部抹除，这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记忆，对于小女孩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大哥哥你那么好看，肯定不会是坏人的！”小女孩立刻说。

　　莱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家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对莱恩很信任，立刻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距离这里并不远。

　　莱恩对蝙蝠侠招呼了一声：“我送她回家。”

　　“你……你早点回来。”蝙蝠侠看着莱恩的目光十分复杂，似乎有话想说，在念及小女孩，才没有说出口。

　　莱恩敏锐察觉到了蝙蝠侠的欲言又止，遂道：“送完就回来，有事回去聊。”

　　“好。”蝙蝠侠点头。

　　哥谭的夜色渐深，小巷外隐约传来一大一小的交谈声。

　　女孩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仰头看着莱恩，心虚地恳求：“大哥哥，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可以不要说我在小巷子里睡着的事情呀？我怕妈妈会揍我。”

　　“好的，我只说你迷路了，正好被我撞见。”

　　“大哥哥，你的嘴唇怎么有些发白呀，是冷吗？要不然外套还给你吧？”

　　“不用啦，大哥哥我啊，只是今天才献过血，所以嘴唇有些发白。”莱恩面不改色地撒谎。

　　“哇！大哥哥真好！我以后也要帮助别人。”

　　“好啊，真是个乖孩子。”

　　……

　　声音渐远，融入哥谭沉沉的黑夜里。

　　第126章 小丑的阳谋

　　意识空间中的大荧幕上, 莱恩的身影渐渐远去。

　　“多么无私的人啊，”小丑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看他临走前,嘴唇都白了,总归不会是夜风太凉的原因吧？啧啧啧……”

　　“你给我闭嘴。”蝙蝠侠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低沉而危险。如果可以, 他现在就想把小丑撕碎。

　　小丑的笑容已经咧到耳根，眼中闪烁着纯粹而恶意的好奇。

　　“能看出来，亲爱的莱恩先生为你破例了,蝙蝠侠。尽管十分犹豫,但他还是为了你,甘愿展现这个'奇迹'。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的天平上，分量可是不轻的。哎呀呀,真是令人嫉妒的情谊呢。”

　　说着说着,小丑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激动，眼睛亮得吓人，“可是，这似乎还不是莱恩先生的极限，蝙蝠侠,你会好奇莱恩到底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吗？”

　　“不好奇。”蝙蝠侠面无表情。

　　“嘿嘿, 但我好奇。”小丑笑嘻嘻地说。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 但却更加毛骨悚然，“这才是刚开始，你说，如果下次, 有分量更重、但也更让他为难的复活请求，他会答应吗？”

　　“你敢”蝙蝠侠的低吼在意识空间内回荡。难道小丑是想用更多无辜者的濒临死亡，来逼迫莱恩做出复活的决定吗？

　　该死的小丑！

　　小丑快速打断了他，伸出手指晃了晃，“我？我什么都敢，亲爱的，但做出选择的是莱恩，而我只是搭建一个舞台、递上剧本罢了。”

　　现实世界，蝙蝠侠依旧站在昏暗小巷，静候莱恩的归来。

　　“莱恩快回来了，”小丑透过蝙蝠侠的嘴，用一种混合着布鲁斯低沉嗓音与自己疯狂语调的声音说，“让我们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吧，毕竟，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奇迹'，不是吗？”

　　因为过于激动，小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打着节拍。

　　蝙蝠侠的心脏也随着小丑的节拍“咚咚”跳起来。

　　“蝙蝠侠，你相信吗？只需要一句话，你亲爱的莱恩，就会掉到我精心编织的陷阱中，谋划已久的剧本也会如期上演。”小丑轻声说。

　　终于，他等的猎物来了。

　　“蝙蝠侠，想和我说什么？”莱恩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意识空间中，小丑眼神中的紧张终于被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所取代。

　　他瞥了眼蝙蝠侠，声音沙哑但充满期待：“蝙蝠侠，该我上场表演了，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看到一场最精彩的表演。”

　　现实中，蝙蝠侠听到莱恩的声音，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莱恩，你……呃……”

　　他看向莱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怎么了？”莱恩蹙眉，很困惑，心里则是拉响警铃，着该死的小丑又想耍什么花样？

　　“你既然能够复活已死之人，”蝙蝠侠脸上满是纠结之色，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那……能复活我的父母吗？”

　　【复活……韦恩夫妇？ ！ 】

　　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困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升腾而起的冰冷怒火。

　　他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蝙蝠侠”，怒极之下，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你……你怎么敢提他们？！”

　　莱恩清楚，韦恩夫妇的死亡是蝙蝠侠心口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是他一生的梦魇。小丑如今突然提起韦恩夫妇的行为，不啻于是在那道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插一刀。

　　在此之前，小丑怎样以自己为目标莱恩都没有多生气，但如今小丑的行为却让莱恩怒火中烧。

　　一种极端愤怒的情绪，夹杂着对蝙蝠侠的心疼，在莱恩的胸膛里升起，他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莱恩，我为什么不能提韦恩夫妇？”小丑依旧在认真扮演着蝙蝠侠的神色，适时露出一抹不解，但眼底的戏谑却懒得遮掩。

　　“我……”莱恩一时语塞。

　　“还是说，你……不愿意？”小丑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莱恩，露出不解和难过的样子。

　　不知是小丑的演技太好，还是莱恩的滤镜，他觉得此刻的蝙蝠侠就像是在雨夜流浪的小狗，被冻得瑟瑟发抖，鼓起勇气向路人求助，但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而自己就是那个冷漠拒绝的路人。

　　视线不经意间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