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他不曾了解但切实存在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夏油杰忍无可忍,劈手夺过了这个拿着饰品发呆的家伙,并将正方体塞进了松田千夜的手中。
“还需要什么吗?”夏油杰语气有点急的问道。
他同样也是满头大汗,高速飞行对他的咒力消耗非常巨大。
松田千夜只是声音细弱的说:“……不,谢了。”
之后他便握着项链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白色的空间中,那片空间的中央,有着一具残破的躯体,他有着一张松田千夜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正是他自己,那个在涩谷即将死去的自己。
而这具残破的躯体下方,环绕着一道巨大的钟表盘。
时针与分针都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而秒针则是在五十八秒处不停的挣扎,像是非常想要跳动。
他的身体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脸颊也都是血痕,其中最致命的,大概是胸口与腰腹处的破口。
但看惯了这副凄惨模样的松田千夜却并没有在自己即将死去的身体上多做停留,而是定定的注视着钟表盘上显示的时间。
没有前进,这证明他的时间还定格在那一刻,他依旧被困在涩谷,他的时间并没有向前,他还有一口气。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刚才系统十分突兀的将他所有力量都抽走,强行将他的状态回溯到了在涩谷遇难的那一刻?
是的,这种虚弱的状态松田千夜一点也不陌生,当初躺在涩谷皲裂的地面上,他就是以这种虚弱的姿态苦苦支撑,吊着一口气,他对这种状态熟悉又恐惧。
但现在
松田千夜的意识退出了那片纯白色的空间,他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生机在快速回归,而因为咒术相关PTSD效果,导致他现在依旧浑身使不出任何力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系统要那么突兀的抽走他的力量?还有那倒退着消失的系统提示,无论怎么想都非常可疑。
松田千夜缩在五条悟的怀里静静思考着,初春的夜风吹得他透心凉,头脑却快速清晰了起来。
他调出了自己熟悉的系统面板,它依旧存在,并没有消失。
而他现在的血量是[2/50],也就是说,他刚才的状态是真的回归到了濒死。
或许是在松田千夜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脱困了,他的血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蠕动上升着。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我没事了,”松田千夜嗓音沙哑的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虚弱,带着生病的人特有的中气不足,“抱歉……”
从六眼能看破系统给予他的技能时,他就该想到的。
五条悟却一言不发的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甚至扣着松田千夜肩膀的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增加力道。
系统并不是无敌的,而且它也绝对不是什么慈善家,它将松田千夜送回十年前,不光是因为这个时间点能救松田千夜的命,或许,最直观的原因应该是……它有天敌。
而那个天敌,在今晚短暂的出现了,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原来如此,原来一直不肯放任他离开咒术高专,不单单是因为他像豆腐块儿一样脆弱的身板,更是因为,那天敌就徘徊在高专的附近,因此除高专以外的地方,哪里对他来说都不够安全。
怪不得只有在任务时和同伴邀请他时才能离开高专,因为遇到了天敌后,他的生命值会自动回归1点,那个时候,如果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完全处于一碰就死的状态。
松田千夜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冷风吹得他想要靠近温暖源,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让他靠在臂弯里的人,浑身竟然也是冰凉的。
松田千夜再度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仰头去看五条悟,却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说话,可从两人紧绷的神情中就能知晓两人的心情。
松田千夜于心中微微叹息,就在这时,夏油杰带着两人一路飞到了校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山路上往下冲,而在山脚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
“硝子!夜蛾老师!”夏油杰对着地面上的两人喊道,他操控着咒灵迅速下降。
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时,五条悟抱着松田千夜从咒灵背上一跃而下,他精准的落在了家入硝子的面前,并将怀里的人往前一递。
松田千夜虚弱的抬手对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家入同学,夜蛾老师。”
家入硝子却没心情和他说笑,她拧着眉一把抓住了松田千夜的手腕,反转术式顷刻生效,正向的咒力化作生命力迅速涌入了他的体内,让他的血量瞬间变满。
松田千夜眨巴着眼睛盯着家入硝子,而夜蛾正道则把夏油杰拉到了一旁去问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东京玩吗?怎么搞成这样子?”
夏油杰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那一边,五条悟也在问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发现不了任何伤口,内脏也没事,但是就是非常的虚弱,我试着将正向的咒力注入了他的体内,”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松田千夜,“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我现在赶紧带他去医务室做一个检查。”
五条悟二话不说,一马当先的往校内冲去,见状,其他三人立刻跟上。
几人几乎是在夜色中迅速的冲入了医务室,而当五条悟将松田千夜放在了医务室的病床上时,他刚一抬头,身形就凝固了。
夏油杰原本有些走神,可当他发现了五条悟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时,也顿在了原地。
松田千夜那头原本只有发尾是棕色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棕色竟然向上攀升了一指宽。
‘这不是天生的,但也不是我后天加工出来的,这颜色代表了我快了,等我头发完全变成棕色,就说明我死期将至。’
想到了这人在开学时不着调的自我介绍,一股凉意猛地窜上了夏油杰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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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进度条99%的二十八天
他看着松田千夜那骤然间改变的发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想到了刚才五条悟抓着松田千夜的那根项链发呆的怪异举动。
……不会吧?那里不会真的存放着什么吧?夏油杰因自己荒诞的想象而觉得脊背发凉。
夜蛾正道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被他匆匆叫过来的辅助监督,既然松田千夜已经返回了高专,他就得赶紧让那位大晚上特意跑过来的辅助监督赶紧回去,顺便解释一下他突然这么做的原因。
在夜蛾正道刚走出了医务室,五条悟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话几乎是像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你到底怎么了?”
他一把摘下了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松田千夜的身上长久的停留,像是要看穿他一样。
他又看向了松田千夜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它此时已经被人妥善的塞进了制服外套中,可五条悟知道它就在那里。
而他现在再也看不到其上逸散出来的庞大力量,它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物,再度收敛了自身的力量。
如果不是五条悟知道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他都要以为是错觉了。
“……哈哈,”五条悟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医务室回荡了开来。
原来松田千夜真的没有骗他。
可五条悟宁愿他当时说了假话。
他不敢想象,这人当初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才会用那种轻松的口吻说出自己的处境的。
家入硝子沉默的用仪器替松田千夜测量身体数据,她拿着抽好的血,默默的从位置上起来,她看了一眼五条悟,淡淡的说:“现在我要去处理数据了,大概会过半小时回来。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陪松田同学吧。”
当家入硝子也离开了医务室后,五条悟再也克制不住,他对坐在病床上的松田千夜质问道:“说啊!你到底怎么了!”
“……悟!”回过神来的夏油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皱着眉看向五条悟,“你冷静点!”
“冷静?谁能像他那样冷静!”五条悟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你没看到吗?!他刚才差点死了!”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终于将心中的郁气发泄了出来。
闻言,夏油杰垂着头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良久,他缓声道:“千夜,你到底”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刚才那样。”松田千夜用十分镇定的口吻开口了。
五条悟倏地看向了他。
眼看他很有话要说的样子,松田千夜以一种不快不慢却格外有信服力的语气说道:“是非常突然,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我说过了,我成为咒术师是为了活命,理由你们看到了,如果不好好学习强化自己身体的话,就会想刚才那样。”
骗你们的。
但松田千夜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会如此突然的在两位同期面前暴露。
“最好还能学会反转术式,那样我就可以治好自己了。”松田千夜轻松的解释道。
“可是硝子她”夏油杰蹙眉,他觉得松田千夜这番说辞不太对劲。
“那不行,”松田千夜摇了摇头,他握着胸前的吊坠,看向了五条悟,非常小心的试探道:“悟,你应该看到了吧?这枚吊坠,其实有着很特别的力量。”
五条悟那沉郁的神情有所缓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松田千夜暗道一声果然,六眼真的很厉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麻烦,它竟然看穿了系统的伪装。
但松田千夜面上丝毫不显慌乱,他平静的说:“它会将我的身体控制在一个很安全的情况。”他无辜的摊手,“所以,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危险,只需要努力变强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夏油杰诡异的被他安抚了下来。
可五条悟依旧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更详细的解释。
松田千夜有些无奈,他干脆的问道:“悟,之前在街上,你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吗?”
五条悟眸光闪烁,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再度染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刚才有人有问题?”
看他那架势,松田千夜怀疑如果他承认,这人会当场杀回东京,去找个水落石出。
但那不太现实。松田千夜静静垂下了视线。
那可是连六眼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的角色,而五条悟却能看穿他的项链。
松田千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但还是有好消息的不是吗?他总算弄明白了系统的目的,也知晓了这个时间点有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想通了这一点,松田千夜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只能胡乱猜测,”说着,他看向了五条悟,“如果连你的眼睛都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人,那应该就不是这个原因。”
五条悟静静的注视了他几秒,然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他知道,松田千夜仍旧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夏油杰没有出声阻止,连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人是这样脆弱。
当松田千夜倒下时,向来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的他才发现,那种时候他原来什么也做不了。
夏油杰缓缓的在松田千夜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良久,才无奈道:“……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侧坐在病床上的松田千夜手肘撑在护栏上,语气幽幽道:“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我可不想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