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某个周末，曼联和拉齐奥的次回合欧冠比赛在罗马开始。

　　这周不需要比赛，但是同样要为小组赛准备的、忙着制定新的训练计划的穆里尼奥准时打开了他的电视机。

　　罗马的天气看上去不太好，云层堆积，颜色灰沉，如果不出意外，这场比赛大概率会下雨。

　　他不时按亮他的手机，又任由屏幕在缺少操作的间隙里变黑。上面是短信的页面，是他和某个葡萄牙小子的闲聊。

　　“你应该庆幸你们不用在小组赛遇到我们，否则曼联的状态很难能在我们手上拿到一分。”这是穆里尼奥发出的短信。

　　“或者我应该谢谢你用了委婉的说法你可以直接说你的原话，你认为我们只会让你拿到三分。”

　　“鉴于你最近被骂得够呛，我打算对你友善一点。”稍微矜持的主教练不掩饰他的自信，他真心实意地觉得曼联的整体状态不算好，球权的矛盾比以往更明显。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他们会在之后的淘汰赛碰上……

　　“如果有一天弗格森爵士终于决定卖了范尼，然后扶持一个可以接受事实的中锋，那就是我要重新考虑怎么给你们安排战术的时候。”

　　穆里尼奥说话一向不考虑别人，也不在乎真话是不是很难听，他很高兴地问罗纳尔多：“弗格森爵士有没有打算在冬窗买人？”

　　那小子回复他会拿着短信记录去告诉欧足联。

　　混蛋小子。

　　他们没有继续这些话题，而穆里尼奥没忘记他们俩说了什么。他拿着手机，用指尖把它转来转去，同时等待着比赛开始。电视解说是个说西语的男人，他只说了几句话就让穆里尼奥决定暂时不要把电视静音。

　　“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女士们先生们。来自我们提前入场的驻场记者。”解说不怀好意地说：“拉齐奥球迷给他们的前队长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内斯塔转会之后首次回到奥林匹克球场也许他应该高兴，为他并没有继续在意甲效力。”

　　他大概吊了观众们两秒钟的胃口，然后镜头一转，一个巨大的、长长的横幅挂在奥林匹克球场的北看台上面。电视台非常贴心地给出了翻译，那看上去不算是什么老友重逢的好话。

　　穆里尼奥记得那是拉齐奥的极端球迷喜欢聚集的地方和博卡的足球流氓一样臭名昭著。

　　‘……有时候我会有点讨厌我的英文不那么好，它让我不能完全理解其他人在说什么。’

　　这是桑德罗昨天和费尔南多抱怨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他到底在更衣室门口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英语。

　　‘比如什么？’他不知内情的哥哥自然只认为他是在自寻烦恼，并且错误地理解成了其他方面的抱怨：‘能听懂意大利语是什么好事吗，桑德罗？你明天就知道懂意大利语实在是太糟糕了……’

　　‘别告诉我他们甚至找了我的家人的麻烦。’

　　‘他们没有，桑德罗。’费尔南多说，‘但是一定会找你的麻烦别看报纸，行吗？’

　　已经很长时间远离意大利报纸的内斯塔当然同意了这个要求。真奇怪，在他和葡萄牙人这样的配对里，身为意大利人的他本人更少看熟悉语言的报纸。

　　首回合其实没发生什么事，那些小小的挫折都不能算是一种麻烦。他不会傻到忽略费尔南多和埃尔南的话可不管是爵士还是基恩的态度都非常强硬，他压根就没碰到什么记者。

　　内斯塔只是跟着球队如约飞到罗马，在和克里斯蒂亚诺谈过之后，他不太惊讶地发现它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么难受。

　　这样的感觉近似于他在罗马德比当天站在球场上那会，真正面对命运的时候，命运的主人选择了随波逐流然后在真正随着水流飘荡之前被那小子强行要求划动他的双臂。

　　但这次又不太一样。

　　按照这样的比喻，他们的矛盾在于，那小子再次要求他对急流勇敢地滑动双臂，然后被他拒绝了。

　　……

　　站在这座久违的球场的时候，拉齐奥的前队长理解了费尔南多的意思。

　　也许做一个外国人会幸福很多。他这么想，他看过那巨大的横幅，聆听着球迷们从他的名字被广播喊出来的时候就送给他的、无休无止的嘘声。

　　“你付出了许多，得到了全部。尽管你没有给出任何问候拜托，他们不是认真的吧？”

　　一样懂意大利语的小子插着手站在他身边，重复那些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他们简直是一群喜欢表演滑稽喜剧的小丑。

　　意大利人没吭声，他说什么都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我很想找个人告诉我‘得到全部’的定义，不然我只会怀疑我的外语水平。”克里斯蒂亚诺说，“在我看来你明明什么也没得到。好像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宣传别人得到了许多，这可以掩饰他们真正付出的东西。”

　　“够了，小子。”他好笑地打断他的话，“即使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但是我还是需要时间去接受你就是很讨厌这群家伙的事实。”

　　“纠正一下，我不讨厌他们。”葡萄牙小子矢口否认，“我只是讨厌对你不好的。”

　　他指出一个事实：

　　“但是有时候你也对我不是很好。”

　　“请定义‘不是很好’。”

　　“你的记性不至于差到忘记这事我们刚刚宣布停战。”

　　“不说话是双方面的。”克里斯蒂亚诺理直气壮地搭着他的肩膀，“我可没说你不理解我。”

　　“那不是我想说的意思！”内斯塔气急败坏地想要揪他的脸，又在巨大的嘘声里兴意阑珊地收回手。

　　“我只是觉得你不懂那种感觉。”他这么说。

　　“那就告诉我。”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个白眼，“我可不会读心术。你甚至没打算告诉我而且还没有听完我的话。”

　　“你得允许我有时候像个混蛋。”他说，“大部分时间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葡萄牙小子很相信似地鼓鼓掌，然后拉着他走到其他人身边去做好准备。欧冠之歌响彻在球场里，他注意到那小子一直盯着他。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桑德罗。”

　　克里斯蒂亚诺清了清嗓子。

　　“我说我们要进决赛的那一次我是说，我让你来看比赛的那一次。”他说，“你说你相信我的话那让你想到了什么？”

　　让我想到那个美国电影。

　　他在心里这么回答，信仰是在没有证据的时候相信。

　　作者有话说:

　　这场比赛要穿插一下那天他们谈话的内容，最好在罗哥生日那天全部圆起来～容我慢慢捋捋后面的，不排除随时改文的可能qwq

　　第182章 罗纳尔多万岁182

　　克里斯蒂亚诺稍微总结了一下他们产生争执的原因, 又立刻把它扔在脑后。

　　他全心全意地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爵士几乎没有改他的首发，和首回合比赛相差不大，内维尔和布朗换了一边，奥谢和古蒂搭档, 用于缓解他在防守上的压力。

　　拉齐奥的首发没有变。第一次的胜利让他们觉得这样的阵容依然会有效果, 不过教练团队调整了一下西蒙尼的位置这也让他需要和阿根廷人对位。

　　罗伯托.曼奇尼, 内斯塔曾经的队友, 也是拉齐奥现在的主教练, 从上个教练被解约以后，他暂时让球队的成绩稳定在了意甲积分榜前五名。真巧合，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记忆里，拉齐奥的许多球员在球员生涯结束以后都选择了去做教练。

　　这个有趣的事实没有干扰他的判断，他趁机观察了一下其他对手的站位, 洛佩斯和小因扎吉交换了位置，前者被安排去当442的拖后前锋, 后者充当那个一锤定音的角色。洛佩斯的盘带能力更好，曼奇尼这么安排也情有可原……不过他的老毛病也更致命，如果洛佩斯在比赛中途会像平时那样传球不及时, 那么曼联完全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葡萄牙人在今天只想要赢。

　　西蒙尼不是擅长防守的球员，他和克里斯蒂亚诺对位的唯一好处就在于另一个防守不错的球员可以去对付古蒂。西班牙小子现在的身板就和罗纳尔多刚刚加入球队的时候一模一样，在体重和肌肉上总是很吃亏。

　　每个球队都喜欢找一个软柿子球员去突破。不过爵士也提前安排了奥谢去帮他, 在这个问题的角力上, 理论来说他们并不弱势。

　　球从曼联的后场开出来, 基恩把它交给奥谢, 克里斯蒂亚诺则是又开始按照他的老方法去找机会。

　　在他的记忆里, 曼联是很少踢433的。老头是两翼齐飞的忠实践行者，原本时间线上曼联这两个赛季更多是451, 然后接连在欧冠被淘汰之后，老头意识到这阵容实在是老掉牙了可是这个赛季老头偏向于433阵容，并且正在努力往他日后习惯的那样去磨合，即使踢得不顺利也并不打算改。

　　克里斯蒂亚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事情持续这么发展，那么范尼被移出首发只是早晚的事，不合拍的433是不可能让他们走得很远的。

　　但是现在距离2004年甚至还差一个多月。呃，他当时说范尼不适合球队的某些体系只是想让对方明白他不是更衣室的老大。完全没有指望他马上就被卖掉什么的克里斯蒂亚诺很明白，一个真正的足球队不是实况足球。他不能真的要求和谁一起踢球。

　　奥谢带着球从中路走，葡萄牙人贴着边路往禁区的方向缓慢移动。如果不出意外，奥谢能把球交给吉格斯，再和古蒂做个撞墙配合传球给他。至于他会选择传球还是射门，他完全拥有自己做主的自由。

　　克里斯蒂亚诺今天并不打算兢兢业业地做个助攻者。皮球的传递轨迹和他想象的一样顺利，今天这些家伙的状态都还不错他唯一只担心古蒂能不能在夹击下传出球。

　　被他担心的新人带球有点吃力。拉齐奥的中前卫和他并行，后腰又拦着他把球回传的路线，奥谢上前帮他缓解背后的压力。从边后卫背后探出头的克里斯蒂亚诺举手，示意他传个勇敢的高空球。

　　皮球在匆忙中被传出，舒适程度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极限，但还是太高了。葡萄牙人勉强地顶到了它，可惜这记力度不足的头球没能给对手带来麻烦。

　　也许我应该把它卸下来再射门。他若有所思地想，如果我现在有以后的身高，或是跳得更高，那可以把它顶进去……但是事实是，他直到24岁还在长个子。

　　克里斯蒂亚诺给古蒂竖了个大拇指，示意那是他的问题。

　　拉齐奥的门将选择把球开给科托，范尼这次只是稍微逼近了他，他就立刻传球皮球在他们的右后卫脚下急速滚动，吉格斯贴着他回到中场，为了不在奥谢的骚扰下丢球，他把球踢在吉格斯膝盖上弹出界，然后通过一个快速的手抛球把球投掷到曼联的半场。

　　没有回防的葡萄牙人不太担心这个球，他们的后防线没有被扯出空隙，事实是洛佩斯接到了它，然后被等着他的费迪南德粗鲁地挤开，送给了拉齐奥一个位置不错的任意球。

　　“裁判在英超不会给我警告，”

　　费迪南德骂骂咧咧地排人墙，“他明明可以让自己多长点肌肉。”

　　克里斯蒂亚诺从前场跑过来就听见这话，他忍不住说：“但是里奥，你一向不喜欢用英式后卫的方式来防守的。”

　　这会的足坛普遍认为后卫分成两种，一种是只会凭借身体素质拦截的无脑流，另一种是凭借自身技术让前锋崩溃的技术流。英式后卫普遍被认为是前者，费迪南德则是其中的异类。

　　“偶尔那更方便。”

　　他们一旦停下，来自球迷的嘘声就更加明显了。克里斯蒂亚诺原本站在内维尔身边，眼看门将没有安排他们的站位，他又和费迪南德换了位置。

　　意大利人的注意力像是全放在要罚球的西蒙尼.因扎吉身上，不过他知道内斯塔大概率在胡思乱想，因为他甚至没发现身边的人换了一个。他们胳膊贴着胳膊，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给他道歉为他第一次错过了那个扳平比分的机会。

　　我们会赢的，桑德罗。他在心里发誓，不过你得再等等。

　　“我希望找一个让我们都不要生对方的气的方法，你觉得有希望吗？”

　　“你听到我和爵士说的话了吗？”

　　那小子忍不住追问他想要和好的原因。

　　“我听到了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我没怎么听懂你们在说什么。”内斯塔这么回答，他在更衣室门口站了很久，从那小子大声抱怨‘我不理解’的时候就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当然他也没有在意识到他们在谈话的时候回避。

　　他觉得这不算撒谎。

　　以他的英语水平其实只能捕捉几句巧克力、命运之类的关键词汇，当然还有弗格森爵士最后说的别急着分手……不过，听到就是听到，他不愿意撒谎，也知道那小子最讨厌谎话精。

　　他的诚实得到了一声很清晰的叹息。

　　人的眼睛和眉毛总是很难骗人，克里斯蒂亚诺不是一个擅长演戏的人。他看着他缓和的眉头，意识到这是个谈话的机会。

　　“我想谈谈。”内斯塔开始提要求，“不许说我之前不让你谈拉齐奥的话题，所以你也不想和我谈不准这么说。”

　　被他抢白的葡萄牙人再提起他的上个球队显得有些恼火。

　　“你认为我们应该聊什么？讨论一个让我们维持和平的办法？”他说，“很明显我们下次说起这事还是会互相生气。然后我们会一直吵架，直到我们终于放弃相互说服。”

　　“但你干嘛要说服我呢？我就没想着要说服你。”

　　“是的，那不是说服，你建议了我。而我真的蠢到想了这个可能性。然后我就以为你也会这么做。”

　　“也许某些方面我比你更顽固。”内斯塔靠近了他一点，他没有走开，这是个好的信号。“你是个容易接受建议的人，而我可能不是，即使所有人都说我这么做很蠢。”

　　自我剖析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在他们之间，这通常能带来好的结果。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告诉你别对拉齐奥太抱希望？”

　　“克里斯蒂亚诺。”他耐心地叫他的名字，“用不着别人告诉我，难道我不知道那里的球迷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