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找乐子？……顺便聊聊比赛？”他偷偷摸摸看着正在和国家队队友说话的内斯塔，又在吉格斯一言难尽的目光下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肩膀，讨好地说：“我想知道你们对后面的比赛怎么想，瑞恩。”

　　他当然知道说这种话题就像是在酒吧点柠檬水一样无聊，但他们总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办正事”……

　　“不怎么想, 罗尼。”

　　费迪南德对这个提议把头摇得像风车，“后面再说这事放假就只是放假, 行吗？我们踢欧冠淘汰赛还有四个多月呢。”他指指在和孩子们打电话的基恩，“别像罗伊那样，好像我们有几天不务正业就是在自寻死路似的。”

　　完全无意在队友的娱乐时间扫兴的克里斯蒂亚诺扣了扣脑袋, 费迪南德只是用了语气柔和的疑问词，但他却觉得有点尴尬。不过既然里奥已经这么说了，他当然就不能再一意孤行地聊足球。

　　这样的话倒是让他想到他已经不年轻的许多年后的经历他好像又犯了那种错误。即使这是二十年之前的曼联, 也不总是时时刻刻保持着高要求。

　　他和意大利人偷偷摸摸坐飞机回罗马的时候忍不住对他这个老毛病抱怨了一会。

　　“有时候我的坏习惯很讨人厌。”他在座位上自我抱怨, “额, 我很容易把我的高要求转移给队友, 即使有些时候它不是我的本意。我试着改了, 但还是很容易……”再次犯错。

　　“那是因为你想赢。”正在看书的内斯塔头也不抬地回应他，“你的胜负欲每时每刻都很强, 克里斯。想赢不是犯罪，不是你做了错事。”

　　“但是我不能要求其他人像我一样在这会就考虑之后的赛程。”克里斯蒂亚诺理智地说，“嗯……这可能会让他们太有压力之类的。我缺少松弛感，很多人这么说过。”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赢得不够多，或者他们不那么想赢。”意大利人平铺直叙地说，“一个真正的赢家，我是说享受过很多胜利的赢家，是不会怪你太有野心的。”

　　“……”

　　克里斯蒂亚诺张口结舌。被他这不怎么讲道理又有一点逻辑的话给堵得哑口无言。

　　内斯塔还是在看书。

　　“呃，我不确定，桑德罗。”他说，“我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好像有点太忧心忡忡了”

　　“那么你在担心什么呢？”

　　那家伙折上他的书，专心地盯着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

　　“你想赢欧冠，很正常。我也很想赢。”他说，“毕竟你知道我还没拿过大耳朵杯，我想拿所有没拿过的奖杯不过你好像不只是想赢。剩下的那部分是什么？我感觉你有点焦急，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说这话并没有任何意思，克里斯蒂亚诺非常清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心在某一刻被揪成了一团。

　　克里斯蒂亚诺当然会对欧冠抱有憧憬，爵士卖掉范尼就预示了一些战术上的选择，为了证明自我的价值，他当然希望在今年的欧冠上干一番事业。每个球队的赛季计划大概都是那个大耳朵杯

　　曼联在赢了米兰之后得以保持小组头名的身份晋级下一轮，淘汰赛之前的空闲期让他们只需要应付本国的联赛和杯赛。英超联赛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黑马，赛季初就凝固的积分榜前三名在这会依然没有改变除了分值差距缩小了。

　　进入冬天以后，切尔西在忙碌的多线战场打转，战术上的卡牌潮导致他们联赛上又遭遇了三场平局，不过他们依旧没输球。曼联倒是以更多的胜局咬上了他们的尾巴，努力在赛季过半的时候把分差缩小到了三分。

　　野心勃勃的曼联头牌心情不错。

　　“这是某种预兆。”

　　圣诞节的两天短假，克里斯蒂亚诺和他的家人们围着炉火坐在一起讨论未来计划的时候，他这么举着酒杯给他们说：“我们和切尔西在联赛上只差三分，十六强抽签的对手是波尔图你们能明白这是曼联要走运的预兆吗？我是说，也许我们今年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在穆里尼奥带着一系列球员离开以后，波尔图的球员实力已经不如上个赛季了。他们原本的中场核心德科远走西甲，这个阵容上改头换面的球队在欧冠赛场上显然有点左支右绌。

　　贝尼特斯麾下的利物浦并没有那种碾压其他一切队伍的威慑力。米兰在意甲联赛的表现也证明了安切洛蒂的阵容缺陷依然存在，克里斯蒂亚诺认为，这原本的两支决赛队伍都没有给他那种所向披靡的感觉，今年就应该是曼联更进一步的机会。

　　那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期待感拉扯着他的心，酒精也让他的大脑感到兴奋。不过已经吸取过教训的葡萄牙人暂时只把这样的期望告诉了他的家人。

　　可惜他们不太能理解。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预兆，罗纳尔多。对比你过去几年的态度……我反而觉得这有点奇怪。”雨果老实地说，“你从来不会在赛季过了一半就开始盲目地感觉好运这是很危险的念头，过于乐观，缺乏实际感。”

　　他的小弟弟听到他的话狠狠推了他一把。

　　“闭嘴，雨果。我这个不叫缺乏实际，它只是我的展望。”克里斯蒂亚诺继续他的分析，“更衣室恢复了稳定。阿迪达斯的硬照计划泡汤，爵士和罗伊大概是达成一致了，冬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新闻。这难道不是我们拿好成绩的前提吗？”

　　对未来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的雨果和卡蒂亚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听不懂的人开始摇头，另外一个继续给他泼冷水。

　　“更衣室稳定确实是拿好成绩的前提。”雨果说，“但是我很难把它和……你忽然相信好运降临这件事联系起来。我记得你一向不是那种很尊重幸运女神的家伙。”

　　“我当然相信幸运女神，运气糟糕的时候就是会怎么都不能进球。”克里斯蒂亚诺立刻纠正这个说法，他一向是相信好运的。“我只是不相信命运。”

　　雨果息事宁人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好吧，好吧。”他的哥哥说，“不管怎么样都行，反正别保持这样的心态它很危险。你知道足球比赛前不能干什么。”

　　球员之间一直默认一种说法，那就是在决赛结束以前不要看一眼奖杯，否则就会带来不幸。雨果显然认为他现在的这种心态就和看奖杯一个样。

　　“比如看奖杯？”克里斯蒂亚诺嗤之以鼻，“那是无稽之谈。”他早就看了很多次了，并不会耽误他赢球。

　　雨果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看明白那是在说：你看，你明显就不尊重幸运女神。你只是选择性地接受好运的说法。

　　“嘿，别再说足球了，行吗？”

　　卡蒂亚在他反驳以前加入话题，“我真的对没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罗纳尔多。我想聊聊雨果早上看到的那条短信”

　　雨果在这天早上借用克里斯蒂亚诺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没有署名，只有符号备注的亲密短信，为此已经联合卡蒂亚缠着他的弟弟很长时间了。

　　不过话题的主角这会一心关注别的事情。

　　“私生活的重要程度比不上欧冠和英超冠军，我想要讨论踢比赛的事。你们只想关注我的女朋友是谁。这真的很无聊赢比赛难道不是下半个赛季最重要的事吗？”

　　胜负心在罗纳尔多心里时常超过个人生活，他对雨果和卡蒂亚想知道的东西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害羞的情绪反而觉得他们打岔了他对球队未来的某种期待和安排。

　　“为什么你今年这么反常？”卡蒂亚有点困惑地看着他，“我是说，虽然平时你也很想赢……但是今年也太奇怪了额，今天以前我从来没听你说过预兆什么的。”

　　“包括你们拿欧冠的那个赛季。”雨果跟着强调，他也不理解克里斯蒂亚诺的心理。“今年特别在哪里？”

　　……

　　刚刚才发完脾气的罗纳尔多沉默片刻。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被迫闭上。无法解释。他这么想，没法和他们说为什么。

　　在卡蒂亚和雨果这朴素的问题里，克里斯蒂亚诺发热的大脑缓缓降温。他不禁想起他和意大利后卫在飞机上的那场无疾而终的对话。

　　今年对不知内情的任何人来说都不特别，只是对他这个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来说很特别，老头顶住压力，提前断绝了球权矛盾送走了被他高价买来的范尼，选择了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不是正经前锋的家伙当核心，并且给他相当可观的开火权。曾经对曼联作出不少贡献的鲁尼也在他的干预下没有加入这支球队，更别提曾经属于米兰的亚历桑德罗原本会在今年进入欧冠决赛这些都是和他有关的变化。

　　克里斯蒂亚诺喜欢变化，但是非常偶尔的时刻，他会感到不确定。

　　就好像有一个意志在催他证明这些变化都是值得的这是你欠他们的，克里斯蒂亚诺。他心里有一部分在说，如果你不能证明这值得，那么你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那个让其他人变差劲的罪魁祸首……你能承受这样的罪名吗？让你爱的这些人变得不如以往？

　　曾经的那支曼联在这样的球队转型期也没有好成绩，他们曾经拿到的那个欧冠在07-08赛季，那太久了。久到不足以证明他是正确的，老头是正确的，桑德罗是正确的。

　　“不是今年很特别。”他听见他的声音在说话，“是我需要知道我是对的。”

　　第240章 罗纳尔多万岁240

　　我需要知道我是对的, 但是一个球员能够怎么证明自己正确？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没有答案。或者说，他难得感到不确定。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未来，十九岁当绝对核心的未来，没有东西给他参考。

　　把他所爱的人的曾经的成就肩负在肩膀上, 就好像一个清醒的疯子亲眼看着自己在偏执里走向绝路。

　　这一次和2002赛季的欧冠不一样, 和2004年的欧洲杯也不一样。他这次没办法向能够理解他的人倾诉。不管是爵士, 或者是桑德罗, 他知道他们大概更希望给他一拳, 然后把他臭骂一顿……说瞧瞧看你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没有人要求我，正因为我知道你们爱我，所以我才会感觉我欠了你们一点东西。

　　“听上去是一个很傲慢的说法。”卡蒂亚理智地说，克里斯蒂亚诺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然后才意识到他还坐在他们身边, 傻乎乎地拿着酒杯。

　　他已经忘记了那杯酒的味道，却还是沉默地喝完它。然后默许两个耳朵都变得滚烫。

　　“你要知道你是对的……怎么才是对的？赢得奖杯才是对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狭隘, 罗纳尔多。在我看来，输也不算错误。”

　　但是对罗纳尔多的人生来说，输赢总是定义了某一段人生是否正确他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幸存下来的。他是在高压下幸存的赢家, 环境和痛苦塑造了他的内心。克里斯蒂亚诺经常觉得他再也不可能改变了。

　　也许这次太好了，快乐让他变得有点迟疑……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如果赢不是正确的。”他忍不住想知道另一个答案，“那什么才是对的？”

　　“那要看你用什么定义正确。”雨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真像是那种在教堂讨要糖果的小男孩赢得修女的青睐才会得到更多的糖果, 欧冠是你赢得糖果的筹码, 那么对你来说, 谁是那个修女呢？”

　　糖果论戳中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心, 他霎时气红了脸。

　　这些话看似不会影响任何事情，但是某位先知心里知道自己确实被影响了一部分的心态。

　　那不是雨果和卡蒂亚的错, 是属于他本人的困境。即使不是在那天埋下种子，也会在某个他脑子降温的时间点彻底喷发。

　　他把这事埋进心底，然后默默地期望着它自己消融。

　　……

　　这年的世界足球先生和金球奖的颁奖时间被特意安排在了同一周，圣诞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拉伊奥拉带着皮门塔一起去了曼彻斯特。

　　这是皮门塔女士少数几次能见到罗纳尔多的真人的机会，她很忙，而那个家伙还要忙碌十倍虽然她和米诺已经合作共赢了很长时间了，也听说过很多关于他们的摇钱树的小道消息。但是他们实际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得每个月见见我的摇钱树这是我给我自己的忠告。”拉伊奥拉带她开车从机场去柴郡的时候和她闲聊，“虽然克里斯蒂亚诺很少给我打电话，我可以说他的自理能力比很多三十岁的球员要强……但是这也代表一个很糟糕的结果，我经常要很晚才能知道那些不太重要的新闻。”

　　不需要帮助，也说明他不怎么闲聊对应该知道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的经纪人来说这很要命。

　　罗纳尔多的这个房子是那种很明显的足球运动员的住宅，不标准但是有一块良好草皮的小型球场，没有花园。圣诞节结束，园丁和保洁公司已经把多余的装饰清理干净了，显得有点光秃秃的。

　　威姆斯洛刚刚才下过雨，他们把车找个地方安置好，罗纳尔多的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豪车显然年轻人更喜欢那个。

　　没有女主人。皮门塔确定了这件事，她和拉伊奥拉一起走进房屋，房间里没开灯，她的搭档叫了那小子的名字，然后餐厅那边传来了回应。

　　……这可真不像成功的小伙子的生活。

　　她看到那个在餐桌上搅弄咖啡的罗纳尔多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桑德罗不在？何塞也不在？”

　　拉伊奥拉在起居室里转了两圈，最终不可置信地看着房屋的主人，“只有你自己在这里喝咖啡？”

　　克里斯蒂亚诺给了皮门塔一个拥抱，然后慢吞吞地回到餐桌上，示意拉伊奥拉说正事。“我最近要集中精力，比赛有点太多了。”他含糊地说，“我不是总有时间把他们叫过来踢球……你找我什么事，米诺？”

　　经纪人先生不太满意他的态度。

　　“你不能每次都拒绝闲聊，我亲爱的老板。”他说，“我不能花两小时从都灵飞到曼彻斯特，然后和你说五分钟的话就离开。”

　　“前提是你聊点我喜欢的话题。”克里斯蒂亚诺讲道理地点点头，“让我猜一下，你不是来问我过得怎么样的。”

　　皮门塔接收到了拉伊奥拉的眼神，她明白这是她应该出场的时机了。

　　“金球奖想知道你会不会出席颁奖典礼，克里斯蒂亚诺。”她拿出几张照片，“同时我们意识到你缺少女伴”

　　“我不会出席，我看过时间了，曼联得和布莱克本踢联赛。虽然不是硬仗，但我不会找爵士请假的。”克里斯蒂亚诺没有看那些照片，他还在搅他的咖啡，“我会给舍甫琴科和德科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绝对没有不尊重他们的意思。”

　　今年的罗纳尔多没有拿到金球奖的第一名。鉴于他上赛季的表现，夏天在欧洲杯上取得的成就，以及那个德劳内杯对葡萄牙这个国家的意义……输给舍甫琴科其实是稍显牵强的。

　　皮门塔认为，投票的倾向也许和他上赛季缺席有关年轻人不应该太“傲慢”。至少不能对“权威”表现得太蔑视……但是罗纳尔多就像真的不在乎似的。那么既然他不那么“在乎”，投票的一方当然就不可能让对奖杯不屑一顾的家伙拿奖。

　　她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会不需要她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她就像拉伊奥拉一样清楚这颗摇钱树是怎样生长的和这个世界上其他人的长势都不一样。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去参加颁奖典礼，我想你今年的金球奖得分就不会在第二名了。虽然去年的确情有可原。”拉伊奥拉也给自己弄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她们顽固的老板身边，“你总是喜欢选择更艰难的那条道路，克里斯蒂亚诺。”

　　“因为我知道这些奖项是怎么运作的。”罗纳尔多说，“我只是觉得评委有点无聊，米诺。好像我必须要表现得我需要奖项肯定我的付出，才可以让他们给我颁奖……证明我足够成功。但是，我的成功凭什么让那些挥动笔杆投票的家伙来定义呢？”

　　他们离经叛道的摇钱树像是完全不打算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

　　罗纳尔多打量了一会他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