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在乎。”他忽然眉开眼笑，像是往脸上撕下了一张面具，让人分不出哪一张才是他真正的脸。“我只是在开玩笑，我不能让爵士输给巴斯比爵士我不会在金球奖没到手之前就先断绝自己拿到它的可能性的……这次我真的得比赛。我需要集中精力。不出席的理由非常充分。”

　　距离欧冠还有很长时间，至于联赛，远远没有那么紧急。经纪人团队其实并不理解这份过早的看重。

　　皮门塔内心认为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她的雇主显然没有分享欲。

　　“说得通，但是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忙。”拉伊奥拉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最近发生了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吗？”

　　男人们总是对第六感嗤之以鼻。他们的傲慢自大让他们对近在咫尺的真相视若无睹。

　　这就是为什么皮门塔看出来了罗纳尔多其实有心事，而拉伊奥拉在这个小子真假掺半的话里选择了相信。

　　克里斯蒂亚诺的反常最初其实并不明显。

　　对更衣室的队友来说他很正常，只是对和葡萄牙人关系各种意义上都更亲密的内斯塔来说，这些表现简直能拉响红色警报。

　　圣诞节短假回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臭小子的假期过得不太愉快不过对方并不愿意讨论他的家务事。即使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也需要尊重他的想法。何况他们之前才因为对待家人的坦白倾向谈不拢才小小地闹过矛盾。

　　亚历桑德罗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克里斯蒂亚诺选择不去苏黎世之后的比赛上。

　　一月底的足总杯，曼联输给了切尔西。穆里尼奥用一个经济的2-1把曼联淘汰出局，赛后还用记者当传话筒，让他们转告罗纳尔多：这次不是双方的失败，这是你的失败。

　　克里斯蒂亚诺赛后拒绝和对方的主教练握手，然后阴沉着脸回到更衣室。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沮丧了，因为犯规给切尔西送了个点球大礼包的布朗都不得不去小心翼翼地认错

　　桑德罗觉得这值得发火，毕竟他已经给韦斯.布朗强调了无数次。别在禁区内犯傻，但他还是照样会犯傻。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些英国佬长长记性？

　　他的葡萄牙小子有一瞬间像是想要说什么，那双眼睛都要喷火了但是下一秒钟，年轻人非常沮丧地摇头，而且强打起精神安慰布朗：“不，韦斯。你不用给我道歉。是我踢得不够好，我错失了一个机会。”

　　内斯塔现在还记得罗纳尔多在媒体的镜头下说“我踢得很烂”的样子。而现在这份安抚队友的样子……

　　他们当初才为这件事大吵一架。某人的名言还在耳边上飘荡：我不知道我是否希望你和我一起承担一切。

　　意大利人在心里拉响警报，而罗纳尔多则是保持着那张沮丧的脸和他一起回家，沉默了大概几十分钟，最后在他做晚饭的时候说：

　　“我感觉很糟糕，桑德罗。”

　　作者有话说:

　　兰生整理估算错误了，还得再来几千字【躺平】

　　昨天下大雨在外面耗了好久。。回家直接睡到了一点，睁开眼睛写完了，我要继续去回笼觉了55555

　　第241章 罗纳尔多万岁241

　　内斯塔有两秒钟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 然后他连忙去看坐在扶手椅上的小子。

　　克里斯蒂亚诺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我想喝柠檬水一样平静，那边的房间刻意地没有开灯，他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亚历桑德罗只能看见他支着下巴看他的动作。

　　看不到表情, 只能分析语气但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很糟糕的”。

　　意大利人试着做填空题。

　　“因为我们输了？”他尝试猜一下原因, 其实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不过输了足总杯不是世界末日还有欧冠和联赛冠军需要他们为之努力。

　　那家伙的手机响了一下, 它的主人没有理会, 然后它又抖动了一次。

　　应该是两条短信。他想，只是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

　　葡萄牙小子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保持着那个看他的动作，天越来越黑了，在夕阳的余晖下, 这看上去很像是一个祈祷的姿势。

　　出于某种奇怪的预感，桑德罗悄悄伸手关掉了正在工作的烤箱。

　　“一部分原因是。”

　　在长时间的等待之后, 他的谈话对象终于开口了。“1-1的时候，我认为我能再进一个球……然后韦斯犯规了。”

　　曼联在最开始是领先的。克里斯蒂亚诺在开赛后的十分钟就有了一个运动战进球，然后他们保持比分进入了下半场, 兰帕德在第八十分钟接到德罗巴的分球，在禁区外二十码的地方来了一脚远射。

　　后卫对这个球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把比分扳平并且在比赛结束前的五分钟, 韦斯.布朗在禁区放倒罗本, 亲手终结了其他人把比赛拖进加时的希望。

　　曼联付出了众所周知的代价, 一个没有争议的点球。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他们就这样被淘汰出局, 他以为克里斯蒂亚诺是想责怪布朗，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不是韦斯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老实说, 是什么都无所谓，输就是输了。没人在乎你为什么输，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葡萄牙小子说，“但是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起爵士前几年给我说的话……他说‘孩子，你没法控制其他的十根手指。’”

　　“我觉得不确定，桑德罗。我们明明已经淘汰了阿森纳但是却被切尔西打败了。我觉得不受控制的好像不止十根手指。”

　　对未来不知情的内斯塔不知道阿森纳原本是这赛季的足总杯冠军，他其实听不懂克里斯蒂亚诺的话在指代什么，但是他听出来了话语里的情绪茫然，轻微的迟疑，还有一种不太明显的自我怀疑。

　　他简直想笑，或者给自己两耳光醒一醒……开什么玩笑？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简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自我怀疑的家伙了。

　　这事真的发生了。亚历桑德罗宁愿自己是个幻想病患者。

　　“这就是足球它是圆的，还是团队游戏。你当然控制不了别的手指。”他选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也许切尔西需要感谢我们把他们的劲敌送出局了……”

　　‘不败阿森纳’荣光下的亨利在上个赛季进球如麻。这个赛季虽然他们队伍的不败记录已经被打破，但他还是和克里斯蒂亚诺保持着不相上下的竞争力。不过拜托了，蒂埃里.亨利27岁，当他必须和一个20岁的小孩竞争的时候谁都不会以为前者更优秀。

　　“穆里尼奥的确需要谢谢我。”克里斯蒂亚诺自嘲似的哼笑，“这还挺好笑的，桑德罗。圣诞节那会我觉得我们队伍可以拿个不错的成绩，雨果警告我别在还剩下半个赛季的时候就开始得意忘形。他警告了我而我忽略了。我告诉自己忽略它。”

　　所以这是你不高兴的原因吗？你觉得是你的得意忘形导致了我们足总杯出局？

　　联想到对方圣诞节短假之后的表现，内斯塔觉得罗纳尔多当时显然没有忽略这个警告，更可能的情况是这小子强迫自己的理智别去管它。但这就更让人搞不懂了，得意忘形和忽略警告。这不是克里斯蒂亚诺会做的事。

　　……一定出了点大问题。他在心里作下判断，然后忽然对自己的一无所知非常生气。

　　这不是一两天，这是一个多月的沉默……他到底要多失职才看不出来克里斯的状态不正常？更糟糕的是他压根没问去你妈的分寸感。

　　然后，他又忍不住迁怒这个哑巴。

　　你明明说了你会‘想一想’。他恼怒地在心里审判，这算什么？

　　然而在现实生活里，更年长的意大利人只是走到了他年轻爱人的身边，然后蹲下来，努力分析对方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克里斯蒂亚诺？”

　　那张背光的脸没有正对他，那双眼睛看着某个虚空里的位置桑德罗伸出手去拉着那小子，这动作让那双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最终挪动到了他的脸上。

　　“我在想一个可能性。”克里斯蒂亚诺说，“如果我又犯了那个老毛病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再次达不到人们的期望，踢飞所有关键点球让所有相信我的人下地狱。让那些被我影响的人得不到应该有的东西。这算什么？”

　　……

　　这到底算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软弱的问题来自于一个成熟的、可以被完全依赖的灵魂。

　　二十年以后的罗纳尔多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是那个不能犹豫的国王，国王是不能犯错误的。没道理在遇到一个希望和他一起承担责任的人以后就变得这么古怪……

　　你不是真的年轻人！

　　这种时候他确定知道未来不是好事。足总杯输给切尔西就像是一个他之前不屑一顾的玩笑让他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命运给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

　　好像一个顽皮的青少年在他耳边恶劣地大喊大叫：你以为你成功了吗，罗纳尔多？不不不，你大错特错，你的确得到了属于你的那一部分‘救赎’，弗格森曾经在你的帮助下梦想成真了。但是其他人呢？

　　你看看‘这些人’，就比如你旁边这个晕头转向的意大利人，他显然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这就是他悲剧的根源，他得到了一个没有以前好的结局这都是因为你。

　　也许原来的那个经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他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这么反驳那个‘命运’，但是这几年连续的欧冠折戟让他的反对缺少力度。

　　他看着那个意大利人的脸，又熟悉又陌生，让他几乎都开始困惑了。

　　“我一直承诺，我只在真正做不到的时候才无法达成别人对我的期望，但如果我错了呢？”

　　内斯塔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谁的期望？什么期望？”他开始对克里斯蒂亚诺提问，“是谁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我的男朋友对他承诺什么？”

　　“……欧冠。”

　　那双好看的眉毛挑高了一下，那是示意继续回答问题的意思。

　　“球迷的期望。俱乐部高层的期望。”葡萄牙人干巴巴地说，“……我的期望。”

　　“你是不是疯了？”内斯塔做了个手势，“球迷、老板、球员……所有人都想要欧冠，每年都是！”他强调最后那个量词，“我们不会因为这些暂时的困境自杀的。”

　　“没有人总是能达成人们的期望的我是说这样的期望。它完全没有必须遵守的道理，我们是不可能控制结局的。”他对克里斯蒂亚诺说，“他们每一年都要期望你拿欧冠，但事实上是没有人能够卫冕欧冠”

　　但我曾经做到了，桑德罗。克里斯蒂亚诺这么想，你完全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东西。

　　‘赢得奖杯才是正确的？’

　　‘欧冠是你赢得糖果的筹码，谁是你希望讨来青睐的修女？’

　　雨果和卡蒂亚的话突兀地钻进罗纳尔多的脑子。他忽然明白了，谁是那个‘修女’。

　　就像他在卫冕欧冠那天对皇马主席说的原话‘你喜欢拿欧冠，是吧？’瞧瞧看吧，只有我才能为你带来这样的东西。也像是他在2013年向球迷保证的东西一样，他说我欠你们一个欧冠冠军，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输赢定义了罗纳尔多的某一段人生是否正确。他已经习惯了，就像他在尤文图斯的成就，因为没有欧冠，所以在很多人眼里“不值一提”。

　　“那我要怎么要求其他人爱我？”克里斯蒂亚诺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特殊的价值，不证明自己很特别那怎么会有人相信我？”

　　“……你说什么？”

　　“如果我不能拿到奖杯呢？如果我不能带领这个球队走到正确的道路上那是不是代表我错了，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杀死我。证明我完全不值得被信任。”

　　“克里斯蒂亚诺。”内斯塔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吓到，只能轻声叫他的名字，“我会永远爱你的。”

　　……撒谎。

　　“没有条件？”他盯着他的眼睛提问，“这些事总是要有条件的，比如，如果我爱你，那么你就会爱我。”

　　“我其实不知道你说的这前提个够不够准确。因为在成为爱人以前，我们是朋友。是因为聊得来以及互相付出成为的朋友。”意大利人迟疑地说，“这算不算是条件，克里斯蒂亚诺？我不确定，但我可以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内心永远会有一部分爱你的。”

　　但是如果我让你失望呢？你的人生原本可以很好，但要是因为我变得没那么好了

　　“即使我们分手？”他尖锐地问，“也许我们闹得很难堪地分开，从此憎恶看到彼此”

　　冲我发火。求你了。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说，证明你在撒谎，这样我就不会说剩下的话了。

　　可是那个意大利人重复了一遍。

　　“即使我们分手。”他像哄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讨厌这种语气。“我的某一部分也会爱你的。”

　　罗纳尔多仔细盯着他的脸，评估这样的话到底真不真实。

　　……他的心告诉他：桑德罗没有对你说谎话。这该死的比他真的撒谎还让人感觉难受。

　　“我不相信。”克里斯蒂亚诺最终摇头，“这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然后你就会恨我。”

　　桑德罗还保持着耐心。

　　“我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