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斯塔还没有去给球迷签名，他一只手拿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胡乱地揉着克里斯蒂亚诺的头发，“老板或许会问你为什么没有在首回合比赛之后去找他聊天，但那也就是全部了。他总不可能像批评我一样批评你。他要怎么说呢？难道因为你没有告诉他什么事而生气吗？这有点肉麻。”

　　克里斯蒂亚诺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他知道被桑德罗评价为肉麻的事很可能成真。沙发柔软、舒适，被他枕着的肩膀富有弹性且温暖，让他完全不想挪动屁股，他只想在这里睡上一觉然后回家，那样就不用担心得和主教练说什么。

　　看他没什么反应，他的聊天对象又开始给他梳理头发。

　　“好吧，假设真有那么肉麻，那不是件大好事吗？爵士对待你有时候简直就像那种操心过头的家长，你知道的，在这种前提下，你只要去给他撒撒娇，你的那些小问题就会像灰尘一样不起眼，它不会被老板放在心上的。”

　　真是非常可靠的建议，克里斯蒂亚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嗯嗯嗯”他敷衍地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用脑袋去拱了下正在吃苹果的家伙。“帮我看看时间？”

　　显示了数字的手机屏幕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现在的时间的确不允许他继续拖延了。克里斯蒂亚诺愁眉苦脸地摇头，他揪着桑德罗的衣领，让对方和自己同时站起来，又继续揪着那个衣领，让他们必须一起走到门口。

　　“别这么心烦。”明显被他的表情和动作逗乐的内斯塔先生给了他一个点到即止的吻，“如果爵士发火，你就告诉他，你再也不抹发胶了他会原谅你的。”

　　“或许是你希望我再也不抹发胶了。”

　　克里斯蒂亚诺板着脸看他，可恶的意大利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假笑，奖励似的揪了一撮卷毛，但是手上动作依然冷酷无情，桑德罗伸手把他推出门框范围，砰地关上了房门。

　　不管怎么说，该来的事总会来，该有的谈话一句也不会少。罗纳尔多对此心知肚明。

　　他穿着运动鞋，低着头感受了两秒钟柔软地毯带来的感觉，远没有踩在坚实地面上那么踏实可靠。有一颗非常小的石头随着他走动的动作滚动了两下，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就是那颗孤立无援的石头。他当然不可能对这场谈话可能会涉及的东西一无所知，与其说他害怕和爵士聊天，不如说他其实是不愿意面对那些东西。

　　他把那颗石头捡起来揣在兜里。电梯太慢了，他选择走楼梯去爵士的那个楼层。教练组都住在这里他走出楼梯间的同时看到麦克.费兰和沃尔特.史密斯结伴进了电梯，至少用不着担心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有什么人突然敲门……

　　情绪失控。他想，你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开始预料那不会是你喜欢的东西。

　　克里斯蒂亚诺想东想西，唉声叹气，以至于在房门乍然打开的时候还没调整好表情被不甚满意的主教练一巴掌拍在了头上。

　　“这是什么表情，克里斯蒂亚诺？”

　　“在想你会不会批评我的表情。”

　　“批评？看来你认为做了点错事。”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错，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批评我是傻瓜。

　　老头忍耐地给了他一个“滚进来”的眼神，他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走进套间，爵士的这个套房里有两个电视机，已经被搬到了一起。上面放映着非常眼熟的两场比赛。

　　克里斯蒂亚诺必须承认，在他和爵士见面之前，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是在他们真正共处一室之后，那些东西就像桑德罗说的灰尘论一样，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我以为你得看切尔西和利物浦之前的比赛呢，老大。毕竟他们的其中之一会是我们决赛的对手。”他挑了个扶手椅坐下，敏锐地发现了玻璃桌上的小饼干、薯片和柠檬水。那显然不是弗格森晚间会吃的东西，那摆明了是特意为访客准备的东西。

　　“不怎么吃零食”的罗纳尔多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拿了几片饼干。

　　“那得等他们分出胜负之后再说。”爵士是这么说的，“我不打算同时研究两个对手，那也太费事了……好了，不谈对手。克里斯蒂亚诺，想和你聊天不算容易，是不是？鉴于你非常不想和我说话。”

　　“我没有非常不想和你说话。”

　　“哦，那么你在逃避和我说话。”

　　克里斯蒂亚诺吭吭哧哧半天，老头倒也没有继续对他步步紧逼，他把烫手的饼干囫囵吞了下去，然后盯着手指上的饼干屑叹气开始得太快了。

　　“我的确有点排斥和你聊一个话题，老大。”他说着指向房门的方向，“毕竟我一直在你面前表现得非常怀疑他们的心理素质，突然之间，我又开始相信他们了。我有点担心你问我原因。”

　　“我是说，如果你问我，那我就得告诉你我曾经说我要把握全部的变量，却没考虑我自己也成为变量的时候。我认为，我的一个失误激励了对手，这给其他人增加了难度……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他们有压力，但我自己成为了造成压力的原因这是不可原谅的，爵士。”

　　爵士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走到沙发那坐下，开始调整遥控器，把本来就低的电视音量完全禁音。然后他示意罗纳尔多继续吃薯片，又在冰桶里面拿了一些冰块加在柠檬水里。这慢条斯理的动作让他们的谈话也不得不卡在中间，被人为的减了速。

　　克里斯蒂亚诺宁愿别这么慢。

　　“我要纠正一点。”弗格森慢吞吞地说，“这是可以原谅的。”

　　他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克里斯蒂亚诺怀疑自己看错了“呃，你很高兴我让他们有压力吗？”

　　“我很高兴你意识到‘把握所有变量’是个悖论。”他点点葡萄牙人的手指，“影响球员的东西不止是外部的。当你变成这个球队依赖的核心球员的时候，你注定是能够影响其他手指的因素。你不能控制别人受到来自你的影响影响的好坏是没办法立刻鉴别的。”

　　克里斯蒂亚诺听着稍微有些糊涂，但不影响他从这段话里提取到重点：弗格森不同意他在罗马比赛后的那一番话。

　　“你早知道我会影响其他人？”他提高了点声音，又后知后觉地降下去，“对不起？你其实不同意我能掌控所有的变量，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急不可耐地看着他的主教练。爵士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让他想要不那么恭敬地上手去摇晃对方，然后在主教练终于受不了或者他自己终于受不了的时候恳求答案。

　　“这是成长的经验，小伙子。”爵士说，“只有你自己体验到哪条路是对的，那对你来说才是真理。我曾经试图告诉你，我是说在你十八岁以前然后你当时向我证明，即使你不能控制别的手指，你依靠自己也取得了成功。这是很惊人的，你有不同的道路。”

　　但那不总是有用。

　　克里斯蒂亚诺无声地说出这句话，他当然不觉得2002年的自己错了只是英雄主义不总能成功，足球仍然是属于团队的故事。

　　爵士的话没有说服他，他对自己错过了这么一场教学依然耿耿于怀，而且他难以相信老头居然完全对他放任自流。他忍不住想要批评这个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的主教练：“欧冠半决赛是让我试错的恰当时间吗？”

　　“我再纠正一点，这不是试错，克里斯蒂亚诺。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他的主教练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只是做好了接受任何事发生的准备。”

　　“如果那是个坏结果呢？如果我没有意识到我得让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什么也没做事情变糟了呢？”

　　“你现在就弄明白这个事实总比以后再弄明白要好得多。”爵士说，“因为我仍然是你的主教练，这就说明，在这些方面我仍然说得上话。”

　　不管这话说得多么委婉，它在克里斯蒂亚诺耳里仍然自动翻译成了更简单的意思那又怎么样？

　　很好。他想，现在我得怀疑谁才是这个球队的主教练了。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疯了。”老头谴责地拍了他一次，“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我们两个之间，你才是那个头脑更不清醒的家伙。”

　　“我？头脑不清醒？”他张口结舌地看着爵士，“对不起，还有什么人比我反应更快？我意识到他们有些紧张，所以我补救了！我在中场说的话瑞恩已经告诉你了”

　　“我不关心内容。想必你也是。”弗格森说，“因为我知道，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个瞬间，你感觉到不确定了或者说，你认为依靠你一个人的精神力量难以遏制对手的势头。你得让其他人也加入才能赢球。所以你选择了那些话，你尝试把这些人联系在一起。那是你把他们和你联系在一起的方式。”

　　“这当然是头脑清醒的部分。”

　　爵士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定住了克里斯蒂亚诺那个‘你瞧，我聪明着呢’的动作。

　　“但你不是那种会在人际关系上赌博的人，小伙子。”爵士继续说，“你说了那些话，你就知道它会有效果。而我对你的指责就在这里你不接受让他有效的原因。”

　　“我当然接受原因。”克里斯蒂亚诺不服气地反驳，他觉得老头真是老糊涂了，这对话完全让人一头雾水。“我让他们相信他们和我站在一起，只有我的兄弟才能和我一样想赢，这就是原因。”

　　“这不是原因，克里斯蒂亚诺。”

　　主教练的目光透过眼镜片，轻轻地扎在他脸上。“你让自己以为那是你‘让’他们相信的，而不是他们本来就相信。你不相信他们本来就会为了你赢。”

　　也许爵士的眼镜碎了，克里斯蒂亚诺想，也许玻璃碎了，风把那些碎片吹了过来他感觉自己那张经受主教练目光的脸变得刺痛又僵硬，让他难以保持表情。

　　克里斯蒂亚诺换了个坐姿，和爵士错开视线。紧贴在在扶手椅上的姿势让他感觉腰侧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卡在那……那颗石头。他漫无边际地想，那颗不合群的、掉在地毯上的石头。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老板。”他冷冰冰地吐出那个‘boss’，“有效果就够了，对不对？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什么。我拿到了欧冠决赛的入场券，现在的我们比四年前更好。”也比当年的我更好。

　　“成绩上来说，我不否认。”

　　“成绩难道不重要吗，爵士？那是欧冠决赛所有人都喜欢，俱乐部、球迷、球队里的任何人。包括你和我。”

　　爵士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这小小的套间里非常明显，也让克里斯蒂亚诺绷紧了脊背。你为什么要叹气？他想这么诘问弗格森，我们已经走到卫冕之前的那一步了，我们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99步，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叹气的？那不就是我留在这的主要原因吗？我他妈的要为了你拿到一切。我要赢，我要为了你，还有那个意大利傻瓜赢。我要让历史写下你们的姓名，从此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审判你们。

　　“我当然喜欢欧冠，克里斯蒂亚诺。”

　　和这话一起来的是爵士的手指。它们轻轻抚摸着罗纳尔多的脸、头发、耳朵。克里斯蒂亚诺预感接下来的那句话是自己不会喜欢的部分他仍然不去看弗格森的眼睛，以此抵御那些会让他变得虚弱的东西。

　　可是爵士的话总会到来，像空气和咳嗽一样不可避免。

　　“但我最喜欢你，孩子它让我实在不能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你的成长。我希望你高兴地长大，我实在受不了你一点不快乐。”

　　“但你现在就在让我不高兴。”克里斯蒂亚诺让自己控制住面部表情，不过他的语气和心情已经不怎么能保持平静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承认他们本来就会为了我赢？你就是想听到我说这个，是吧？我知道那些话会起作用，因为我内心知道那可以让他们为了我赢，这很正常，我拿了两个欧冠，我为葡萄牙拿了欧洲杯，我在去年的闹剧之后仍然回到了英格兰。这些就是原因。”

　　……我这次太他妈的好了。他想，比当年的罗纳尔多好。那是我得到一切的关键，因为人的本质就是那样慕强。把原因定格在这里会让我自在很多，但你就是想要我他妈的承认他们“在乎”我，“爱”我他带着一部分怨恨去看老头，然后被那眼睛里的眼泪吓了一跳

　　“噢……你不相信他们爱你。”爵士低声说。

　　他看上去在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达到这样的后遗症，克里斯蒂亚诺盯着主教练的脸，有一瞬间，他觉得这真是该死的滑稽。他已经是那种认识到真实世界的成年人了，但是年轻的弗格森爵士偏偏想重新为他上演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宣告谢幕的美妙喜剧。

　　他无法告诉这个仍在梦中的主教练醒醒吧，二十年以后的你我已经尝到苦头了。所以我这次很聪明，我说那是为了弗格森，那是为了内斯塔，那是为了超越我本人。为了这些就够了，为什么还不够？

　　曼联带给了罗纳尔多什么东西？

　　那些记忆不断地回来，是扑到他脸上的风，是他走过的路，是他走过每一段旅程，都会想起的童话故事。

　　那个童话已经破灭了，偏偏他的主教练希望他再去做那个没有烦恼的小王子。

　　“你完全不会相信吗，克里斯蒂亚诺？”爵士仍然在试图说服他罗纳尔多感觉那更像是主教练在说服自己。他硬着心肠，原本想说是的，我完全不相信。但是那些讨人厌的手指又开始摸他的头发，让他想到爵士的眼泪。

　　你真该死。他对自己说，你曾经为鲁尼让老头下不了台生气你更应该生自己的气。你让他为你反复操心。在这方面你比鲁尼更可恶。

　　完全不会？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未免有些可悲。只是他一直都没怎么相信、并且时刻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而已。

　　“有时候有。”

　　“什么时候？”

　　克里斯蒂亚诺讨厌爵士的穷追不舍。就像内斯塔先生说的，苏格兰老头偶尔像关心孩子过头的家长，一定要问出一切，确定没有任何能让孩子学坏的东西在里面才肯罢休。

　　“我的第一个点球。”他想了想这么说，这是个非常合适的载体不管是曼联全队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或者是曾经罗纳尔多在欧冠上罚丢的第一个点球。都一样让人印象深刻。掌握命运的角色在这两个点球里完全倒转，这是他两次人生里最不可思议的巧合，也是他第一次想要回头的起点。

　　但是他想要的“回头”不是这样的“回头”。

　　“这已经够了。”他这么告诉弗格森。

　　“我就觉得不够。”

　　爵士摸着他的头说，“一点也不够。”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圆上惹！（希望吧）

　　其实我最破防的一个点就是，你罗的队友不会想为了他赢，比如说22年的葡萄牙，虽然我讨厌agt，但是抛开争议，谁能不承认22年的agt的全员都想为了梅东赢。16年到22年也不过6年，那些人走了以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夸张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 现在这个新版不怎么好感谢

　　但是我有看到哦 亲亲大家

　　第352章 爱上罗纳尔多352

　　曼联的欧冠半决赛结束之后, 回到了曼彻斯特的曼联全队终于得到了弗格森的恩准，每个人都有一整天的假期，用于处理他们的个人生活和私事。

　　克里斯蒂亚诺把这宝贵的假期分了大半天给他很久没见面的家人们，在伦敦难得一见的晴天里, 雨果却吸着鼻子, 鼻音很重的和他聊天多洛雷斯认为感冒是雨果在比赛中途撕掉了雨衣的缘故。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主要原因, 不过不妨碍克里斯蒂亚诺劝说他的哥哥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S雨果当然是不怎么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

　　他光明正大的转移话题“我记得你上个月又买了一辆新车。银色的。”他谈起今天被罗纳尔多停在车库里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黑色对你来说太低调了, 弟弟。”

　　“没办法，欧冠决赛注定是英格兰内战。”克里斯蒂亚诺振振有词地说，“我在曼彻斯特以外的地方一定不会受欢迎的，我得低调一点。”

　　雨果哈了一声，因为鼻音, 它听起来非常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正在阳光下和埃尔玛涂指甲油的卡蒂亚立刻哈哈大笑, 在埃尔玛抱怨她把指甲油涂出边缘的同时，克里斯蒂亚诺敏捷地躲开了雨果扔过来的纸团。

　　“我可没有笑！”他大声抗议道。

　　“但是我知道你想。”雨果没给他什么好脸色，“鉴于我不能朝她们发火……所以, 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