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闭上嘴吗?”
“绝对不行。”
又一个记者假装经过,那件代表客场的球衣又被放到他身后。
克里斯蒂亚诺不禁感谢爵士足够有魄力弗格森要求所有记者都必须循规蹈矩、在混采区等待球员,而不是企图在通道里偷偷挖掘丑闻。他威胁这些人,如果有任何人不守规矩,他就会永远单方面拉黑那个报纸。
克里斯蒂亚诺等着麦克风彻底在视线里消失才说:“而且,我不喜欢法布雷加斯。这是重点。”
古蒂为难地看着那件球衣。
“好吧,那我应该怎么做?”他假装提议,“去敲客队更衣室的门,告诉他这完全是搞错了。我其实和他是仇人,绝对不可能想要他的衣服?”
“我愿意付钱看这个。”
克里斯蒂亚诺躲开古蒂的肘击,对这个二十多岁的西班牙人仍然在用小男孩的标准报复别人感到失望。他绝对不会承认他也会这么做,非常感谢。
“你十二岁吗?”
“别假装你不这么干。”
“我不这么干。”
“你真是个伪君子,我可以肯定我是被你传染的。”古蒂举起手,制止了克里斯蒂亚诺还击。“总之,别耽误时间了,罗纳尔多。”他不怀好意地说,“我知道你还有媒体义务今天你必须去混采区受苦。我已经听到老大的话了,你骗不了我。”
“那不是受苦。”
“在这种时候听着那些随时会更换立场的马屁精吹嘘你?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痛苦。”
“滚开。”
“别太生气了。”
他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留下克里斯蒂亚诺,捏着水瓶,翻着白眼,在失去所有干扰后开始构想自己的采访内容。
他会肯定所有人的付出,这是必须的。当然,他绝对要感谢今天来看他比赛的人,毕竟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吧,其实只是属于对手的那个部分需要考虑。
他可以a)一点点击碎那些挑衅他的人的骨头,或者b)尽可能地侮辱他们,或者c)在赢了以后保持风度,这似乎很无聊,那两个傻瓜值得这种宽容吗?
克里斯蒂亚诺绕过走廊,借着水瓶的反光打量着自己的发型,但在他推开混合采访区的门之前,有一双手猛地扯住了他的球衣下摆。
搞什么鬼?
他吓了一跳,但设法稳住了自己,没有大喊大叫。然后他看向那个抓他衣服的人那个白痴。
嗯……
法布雷加斯站在那,气喘吁吁,头发和脖子上全是水。和古蒂一样赤裸着上半身,而且……
克里斯蒂亚诺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红的。输了以后哭鼻子?太可悲了,他宁愿死也不会在他的敌人面前流眼泪。
“你没学过什么礼貌,是不是?”他用力推了法布雷加斯一把,逼迫后者松开手。出于习惯,他说:“我以为你正忙着拿出胆量面对记者呢。让我想想,这次没人能处理你的烂摊子了。必须像一个成年人那样承担责任。”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法布雷加斯没有还击。他忍受住了这样的讽刺,虽然他的嘴唇在抽搐,眉毛附近的肌肉紧绷着,但他确实什么也没说。
他似乎不是来打架的。
“你说完了吗?”他问道,“如果你还想说点什么,我可以继续听。”
他不是来打架的。但是为什么?
“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话。”克里斯蒂亚诺说,抱起手臂,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他想离西班牙白痴远一点。“直接一点吧,你想干什么?”
他尽可能地表达了他的不耐烦,不过法布雷加斯要么毫无情商,要么是个盲人:他不断低头深呼吸,或者抬头看向仍然紧闭的门他们只要出去就会落入记者手中。
这太戏剧化了。仿佛他正面临着世界上最难说出口的话题,但如果这么难说出口,又为什么要说出来?
如果这是克里斯蒂亚诺的朋友,那么他相信这是一件重要的事,他很乐意给予空间,然后等待。但法布雷加斯不是他的朋友,他们也不是什么可以敞开心扉的关系,所以他毫无怜悯地推了一把。
“如果你没什么事”他说,语气强烈暗示最好没什么事。“那我就出去了。”
法布雷加斯最后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有些话要说。”他抬起头,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如果我向你道歉,你觉得,你认为……你认为你可以在媒体面前说得客气点吗?”
哦。
哦?
克里斯蒂亚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西班牙语吗?或者是伪装成西班牙语的另一种语言,主要是为了逗他笑,克里斯蒂亚诺不能肯定。
“你在开玩笑吧。”他笑了,尽管不是真的想笑。“你他妈输了!”
“我知道。”
“那就要知道,你得像个男人一样面对它!”
法布雷加斯对这些话表现出了要发怒的迹象,但最终选择再一次深呼吸。“这不是关于我的。”他挠了挠头发,让那些本来就很糟糕的发丝显得更加凌乱。
“我是说,你可以随便嘲笑我但是对我的队友,我的团队……”他咽了口唾沫,“我希望,我恳请你……对他们友善一点。最好能够在采访里忽略他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很年轻,不能在一开始就被舆论毁了。”
“被舆论毁了?”
克里斯蒂亚诺没想到自己是这场谈话中首先发怒的人,但情况就是这样,作为被暗示的那个会让所有人都倒霉的小心眼反派,他有充分的理由感到不快。
首先,他没有想找所有人的麻烦,他只是想让那两个侮辱了他的白痴痛苦。其次,他讨厌法布雷加斯表现得像是一个自愿受难的圣人。
他不介意自己成为反派,但不能是这种衬托别人的类型。
“现在我成了坏人?”克里斯蒂亚诺冷笑着反问,“哦,我必须要特别保护对手的其他球员,否则就太不像话了?”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也许吧,但我为什么要费心?”他质问道,“这又不是我先开始的。”
法布雷加斯的脸因惊讶而扭曲。“不是你……?是你对他们说了那些赛季末的笑柄的屁话!你不会真的那么健忘吧。”
他怎么敢提那些话?
“要我提醒你吗?你先为记者回忆了一下我们的历史。”
“好吧,那些屁话就是你曾经说过的!”法布雷加斯厉声说道,“你的话影响了我们几个赛季,罗纳尔多!你从来没想过那些话的后果,是不是?你赢了,太棒了。那些话就成了羞辱我们的武器!它持续了好几年!我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它?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克里斯蒂亚诺不敢相信,法布雷加斯似乎真心实意地认为他们的不幸完全是因为罗纳尔多说的那些话。
“哦,现在你成了受害者?”他粗鲁地打断了法布雷加斯,“你扔了爵士一块披萨,在所有人面前!是你先让它私人化的!现在你觉得你是那个一直受到不必要羞辱的人?”
“你们先在比赛里面作弊了!”
“你真是个低能。”克里斯蒂亚诺啐了一口,“不过,我也不惊讶,像你这种无赖一向很喜欢给自己找借口。”
“我可能很糟糕。”法布雷加斯说,“但你们一直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人面对现实吧,罗纳尔多。曼联一直都很喜欢撒谎。”
克里斯蒂亚诺几乎要为这个诡辩鼓掌了。
“哦,所以,你觉得你有义务惩罚那些你认为行为不端的人?你是什么?一个义警?那些都是球场上的东西。那是比赛!而你的行为和比赛无关!你怎么敢用这些借口指责曼联活该?”
他凑近一步,俯视这个他觉得无比虚伪的无赖,他在想打人到底会不会影响他参加决赛。如果他在这种时候被禁赛,很有可能会死在爵士手里。
……好吧,不太值得。他毕竟有更伟大的利益要实现。
克里斯蒂亚诺短暂地闭上眼,下一次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说服了自己。
“你真的很虚伪,法布雷加斯。”他平淡地说,“因为我们做的事情不符合‘你的标准’,所以你决定朝我的主教练扔披萨?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对你这么不满意也没有想过侮辱温格?”
有一个词克里斯蒂亚诺可以看出来,戳中了法布雷加斯的按钮,让他一下子就恢复了冷静。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来吵架的。”他说,又一次长长地呼吸。“我告诉你了,我可以道歉,我想道歉。这是个请求。我是他们的队长,我必须做点什么。当然,就我个人来说,我希望你接受。”
“别费心了。”克里斯蒂亚诺举起手,“我真的不在乎你的道歉,我可以一生都生活在竞争里,不在乎哪个赛季输了被嘲笑。”
他用一根手指戳中对方的胸口,逼迫法布雷加斯后退。“用你的话说,这从来就不是关于你的。你向爵士道过歉吗?亲自道歉?这么长的时间,你一句话也没说。”
这句话让法布雷加斯涨红了脸,他没有反驳,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不能反驳。这件事从来都不存在当面道歉曾经没有,现在依然没有。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法布雷加斯一直是一个懦夫。
很难说这次是什么东西改变了,让他试图表现得像个成年人,但克里斯蒂亚诺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突然同意休战。
“你最开始都不敢承认自己是白痴。你只是……躲在其他人背后,像一条被打了的狗。现在你告诉我,你必须做点什么?”他用一个响亮的嗤笑表达了他的轻蔑,“你应该去对弗格森爵士道歉,他从来没找过你的麻烦,你应该跪下来谢谢他。”
法布雷加斯停顿了一会。
“也许我会的。”他说,“我不否认……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曾经的那些教训……我可能活该。但我不觉得每个赛季被羞辱是正常的。”
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克里斯蒂亚诺。“我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生,罗纳尔多,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经历和我一样的后果。不要把武器递给那些人或者,你怎么敢肯定那些武器不会对准你自己呢?我不是在威胁你。”
这些话……并不虚伪。
克里斯蒂亚诺痛苦地意识到,法布雷加斯在说了一长串屁话以后,说了一段实话。也许他应该早点让他滚蛋,这样他就不会听见这些话了。实话很危险,会让他开始思考,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体谅别人。
看在基督的份上。
克里斯蒂亚诺的本意当然不是让阿森纳在每个赛季都被相同的话侮辱,但说白了,他生气的时候也不真的在乎他们会不会被侮辱。他留下的纪念品被其他人利用了,这能怪他吗?
有人清了清嗓子。
克里斯蒂亚诺回过头,他爸爸站在他们身后,看上去有些尴尬。
“你的队友邀请我们来更衣室拍照。”迪尼斯简短地说,“看来你有点忙,罗纳尔多。要我离开吗?”
“不,我们已经完事了。”克里斯蒂亚诺说,他冷冷地看了法布雷加斯一眼,后者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不太情愿地拉开门,率先走进了采访区。
“那么……”法布雷加斯离开后,迪尼斯再次清了清嗓子,“我要忽略这件事,还是和你谈谈?”
“取决于你听到了多少?”
“可能是大部分。”
“那就谈谈吧,爸爸。”克里斯蒂亚诺嘟囔道,他走到迪尼斯身边,不太高兴地摊开手。“这有点尴尬,是吧?”
“你还是那个年轻人?”
“你认为呢?”他反问道。
迪尼斯没有说是哪一位,相反,他说了个不太相关的话题。“比赛很精彩。”他说,“你做得很好,罗纳尔多,我们一直在看你。卡蒂亚和埃尔玛一直在尖叫,你知道的,她们通常会在二十分钟里睡着。”
他们随口聊了一些比赛里的策略,看台上的趣事,那些被邀请来的人的反应。不是很多,但足够让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不再那么生气了。他的大脑开始转动,缓慢地思考今年发生的一切。
“我讨厌他。”过了一会,克里斯蒂亚诺毫无预兆地开口,“我讨厌他对我说这种话,我讨厌他在输了以后做这种事。”
“你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
“他让自己看上去很有责任感,很忠诚,很为别人着想。”他说,“但我知道他不是。”
“好的。”迪尼斯点点头,“他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