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克里斯蒂亚诺愉快地喝下啤酒，“他基本上是在求我说话委婉一点你知道的，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像文明人一样交流以后都很难对记者吐口水。所以……”

　　费尔南多看上去很惊讶。“我一直觉得法布雷加斯没有这么……有，有种。呃，作为队长确实会长点胆量，是吧？”

　　“我就是这么说的。”桑德罗评价道，“不过，这对罗纳尔多很有用。他很容易接受其他人的道歉你只要等他冷静下来就行了。”

　　“我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但你也没有羞辱他。”

　　费尔南多皱起了鼻子。“还是很高尚，克里斯蒂亚诺。”他那双原本因为酒精而显得无神的眼睛流露出了一种被逗乐的温暖情绪。“我记得他对弗格森道歉了。”他说，“这算是一部分原因吗？”

　　“算是吧。”

　　“嘿。”他拿起杯子上的薄荷叶，扔向桑德罗。“听起来你应该会嫉妒这个。”

　　克里斯蒂亚诺能感受到桑德罗从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费尔南多尖叫了一声，像一匹哮喘发作的马。

　　“如果他们都是混蛋怎么办？”他又开始假设了，“如果他没有找你，你原本打算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

　　“提醒他们我17岁拿了欧冠。”

　　“该死的炫耀。”

　　“真可惜，你没有这样的谈资。”桑德罗说，“你收到两个写着电话的小纸条就已经高兴得睡不好了。”

　　“别这么有保护欲嘛。”

　　“是你先开始的。”

　　“我只是说说而已！”

　　“仍然算数。”

　　“你也开始学英国佬的那一套了。”费尔南多说，“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像我一样鄙视它。”

　　“是吗？你和一个英国人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克里斯蒂亚诺不想笑得太过分，他拿着葡萄酒喝了一口，但是根本没有尝出味道。

　　“为了避免我一天内就把你这一生所有好笑的事情说完。”桑德罗酒杯放下，然后看着费尔南多：“我想我们最好回去了。”

　　“哦。”费尔南多眨眨眼，“你们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他用两个指头碰在一起，对他们俩挤弄着眼睛。

　　“滚开。”桑德罗说，“别拿我的私生活开玩笑，不然我就亲自拧掉你的蛋蛋。”

　　他哥哥对这个威胁并不买账，但还是扔下一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的眼神，费尔南多率先离开了座位，给他们留出了说几句话的时间。克里斯蒂亚诺仍然握着他的手，桑德罗看起来有些紧张。

　　“所以……”过了几秒钟，他有些迟疑地说，“这次见面怎么样？我想不太糟糕？”

　　“它很好。”克里斯蒂亚诺把膝盖靠近他的，“费尔南多很有趣我觉得他和雨果可能会聊得来。”

　　意大利人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他露出一个笑容，在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变得皱巴巴的。

　　“我想他们会聊得来的。”桑德罗清了清嗓子，“你要去见爵士吗？”

　　“希望这次不会让你嫉妒。”克里斯蒂亚诺用他之前的话回敬，“我会注意时间的。”

　　“别忘了对他说点我的好话。”

　　“绝对不行……哎呦！”

　　他被踢了一脚，在能够还手以前，桑德罗已经飞速站了起来，意大利人的手指最后借着拍他肩膀的姿势摸了一下他的耳朵，留下了今晚最后一点温和的触感。

　　“迁就我一下，桑德罗。”费尔南多说，这时候他已经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你的狗笼日程表是认真的还是玩笑？你们原本有安排吗？”

　　桑德罗觉得这有点令人印象深刻。因为费尔南多明显喝醉了，但仍然可以喋喋不休。

　　“明天真的有训练。”他耐心地说，没有抱怨他哥哥的用词，“我们确实没什么安排。希望你不要问更多的细节。”

　　“你们的主教练是个控制狂。”

　　“随便吧。”他耸耸肩，“他很有智慧，听他的总是能让我们赢。”

　　“哦”费尔南多拉长了语调，用手臂友好地捅了捅他的肋骨，但由于一个醉鬼并不能真的控制力气，桑德罗不得不伸手去揉被戳痛的地方，并且希望不要留下淤青。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说，已经开始想念他的床了。“这是真的。”

　　“我没说不是，但我以为你会说，罗纳尔多总是让你们赢。”

　　他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哥哥在说什么。

　　“噢。”桑德罗点点头，“这也是真的。他……非常……有能力。”

　　“你的词汇量去哪了？”

　　“你说我在他的话题上是个失败者。”费尔南多之前的话派上了用场，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

　　“我只是在开玩笑！”

　　“但你说的没错。”他耸耸肩，谈到罗纳尔多，他心里那部分意识到罗纳尔多用一个帽子戏法让曼联进了决赛、那个令他的心开始抽搐的部分重新被唤醒了。

　　他一直记得弗格森在某次训练里说‘把惊慌留到我们即将创造历史的时候吧，现在还太早了’，好吧，现在似乎就是一个恰当地感受到惊慌失措的时刻。

　　只不过他没感觉到惊慌。只有对葡萄牙人的骄傲和自豪。因为罗纳尔多许诺了这件事，并且正在竭尽全力地让这件事发生。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是怎么发生的。”桑德罗回答道，“在拉齐奥的时候，我想过欧洲冠军，当时它已经有点遥不可及了……但是现在，我已经拿到了一个卫冕冠军，正走在第三个的路上。”

　　“是啊，我们需要承认现实，这是一个更好的前程。”费尔南多说，他踢飞了脚下的石头，“我承认，这有点痛苦，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英格兰足球比我们强，他们很粗鲁，不讲究细腻的技术，大部分人的性格都很糟糕。但你在这里拿到了和你匹配的荣誉，更衣室也很友好”

　　这句话让桑德罗想到罗纳尔多，匹配的荣誉，那个笨蛋从前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罗纳尔多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甚至超过了他本人。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费尔南多没有意识到他微笑的真正原因。“我以为你们要出局了。”他哥哥说，“但在罗纳尔多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又感觉你们可能有机会你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个有吸引力的自大狂，还非常有能力。”

　　“注意你说我男朋友的语气。”

　　“我很高兴这么狂热的初恋不会发生两次。”费尔南多给了他一个忍耐的眼神，“你太不可理喻了，这甚至不是侮辱。”

　　“你在说傻话。”

　　“你看他的眼神像一条迷路的小狗，弟弟。这真的帮不了你”

　　“不。”桑德罗纠正道，“我是说，这么狂热的初恋已经发生三次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两次，而是三次爱上了罗纳尔多。首先，在充满仇恨的奥林匹克球场里，他用足球的语言为他辩论。第二次，在2006年的夏天，他说我要送你一份礼物。然后是今天，他握着他的手，在酒吧里对费尔南多微笑，他说他们的哥哥会聊得来。

　　他认为他可能会第四次爱上罗纳尔多，然后是第五次，第六次……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重复爱上同一个人。

　　第402章 爱上罗纳尔多402

　　如果有人问亚历山大.弗格森, 怎么评价曼联史诗般的2006-2009赛季，怎么评价罗纳尔多，以及怎么评价作为欧冠改制以来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把真正的大耳朵杯留在奖杯室，连续三年赢得欧洲冠军的俱乐部的主教练的感受, 他可能会这么开场：

　　我有一个孩子, 他有时候不听我的话。

　　弗格森记得他们去莫斯科的那天天气并不好。

　　雨从他们还在曼彻斯特的时候就开始下了, 在不讲礼貌的西风里, 雨伞一点用都没有。有一两个球员的雨伞被风吹断了伞骨, 不得不扔在垃圾桶里。全队最终湿漉漉地上了飞机。

　　不过，那些年轻人并没有因为全身湿透显得沮丧，他们互相嘲讽着换了衣服，然后在拙劣的下流笑话里笑得前仰后合，又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大打出手。

　　他们不像是那种要去参加欧冠决赛的队伍。因为气氛太愉悦了, 笑容太灿烂了，气氛太温暖了这就像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家庭在旅行。

　　身为一个主教练, 必须严格分清这些词语的意义。弗格森知道，把球队比作家庭，把球员比作兄弟是不专业的。但在那一刻, 这看起来就是这样，他的球员们平凡又快乐，很难相信这些人是年薪百万、甚至千万英镑的天之骄子。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开玩笑, 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痛苦的家常。

　　他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轨迹, 灰色的天空, 然后是另一片灰色的天空。只是云层的颜色更灰, 雨下得更大, 检查他们护照的工作人员说着有浓厚俄罗斯口音的英语。

　　莫斯科的天气预报被无情地传递到每个人耳里，引来了一阵不受欢迎的躁动。

　　“很好, 我们已经太习惯在雨里踢球了。让我们谢谢阿森纳吧，情况总不会比在酋长球场的那天更糟。”罗纳尔多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其他意识到他们可能需要在雨里踢决赛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皱的眉毛。

　　“你可能是对的。”他们都这么说。

　　弗格森着迷地看着这一切。罗纳尔多轻而易举让他们放松下来的方式，以及他发号施令、其他人言语上抱怨，行为上服从的样子。这是一个年轻的球员最终成为全队的领袖的故事。

　　罗纳尔多的外表以主教练的眼光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好吧，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肩膀更宽，肌肉线条更稳定，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显示出不可摧毁的力量。他正处于一个球员生命中身体状态最好的时期。而他还恰好拥有经验，这几乎是非法的。

　　罗纳尔多的精神以主教练的眼光来说，变得更加敏锐坚韧。他对队友情绪的捕捉更加及时，他回应每个人的抱怨或者笑话，不管看上去有多蠢，他不让他们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这不像是几年以前那个对他说“我有时候只相信我自己”的球员。

　　这像是他梦想中的那颗植物，他一次又一次的浇水，最终肯和其他的枝蔓一起生长。

　　弗格森记得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他在水疗室批评为了赶上欧冠决赛而过度复健，最终导致小腿抽筋的吉格斯。而罗纳尔多从一张铺着布料的桌子下面爬过来，偷偷抓住他的脚踝，令他大声尖叫他踢了罗纳尔多一脚，告诉他绝对不能再这么做了。

　　罗纳尔多同意了，保证了，然后在他又开始批评吉格斯的时候从另一张桌子下面钻过来，再次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们到达莫斯科的第二天，是给球员们倒时差以及踩场的一天。上午属于曼联，下午属于切尔西。

　　莫斯科依然在下雨，这场雨决心下到让所有人都认命。卢日尼基球场的一切都显得雾蒙蒙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弗格森对自己说，这就像是在另一个不列颠。只是不临海。

　　就像罗纳尔多说的那样，情况没有比他们在伊斯灵顿的那天更糟，球员们只打滑了几次，没有任何人摔断腿或者手臂骨折什么的。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熟悉场地，这里主要是指他花了几个小时对他们大喊大叫。这些年轻人可能是意识到三年里的第三次欧冠决赛如命运般地来临了，在这不可避免的恐慌里，他们变得相当神经质，在练习赛里表现出了惊人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表现在，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的位置不够好，对后卫的把握不够充足，他们就不会轻易射门。

　　这该死的当然行不通。至少弗格森不允许他把那些不敢射门的精神病患者（他是这么叫他们的），拉到球门前二十码的位置，他要求他们射门，然后让为他们拍摄纪录片的记者在那里站着，他威胁这些人，如果他们软弱到没法射门，就会在纪录片里一次又一次地丢脸。

　　没有人想在纪录片里丢脸，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达成三连冠的话，这可能是到五十年以后依然会被球迷们拿出来观赏的故事，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孩子或者孙子会不会看这个当然，没有人敢把三连冠作为一个目标说出来。除了罗纳尔多。

　　“我的目的当然是把真正的大耳朵杯拿回曼联的奖杯陈列室，就像贝利为巴西带回了雷米特杯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吃意大利面，罗纳尔多嚼着他的那份食物，用一种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只能连续拿到三次欧洲冠军，不是吗？所以我想，我们明天只能赢了。”

　　弗格森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为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方式感到恼怒，他有一瞬间想打罗纳尔多的头，但不太想越过餐桌去敲他。毕竟这也是弗格森的想法他只是没有把它说出来，不能让这种沉重的渴望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所以爵士说：“这种话最好别让你的队友听见，他们已经够神经质了。”

　　罗纳尔多夸张地偏了偏头，观察了一下那些在他们背后聊天的球员，然后咧嘴一笑。“我知道，老大。这是我想说给你听的。”

　　弗格森不会吃这种糖衣炮弹。真的，但它确实起作用了。

　　他尽力装出威严的样子。“说给我听也是不被允许的。”

　　“别这样，亚历克斯。”

　　“我是认真的。”

　　罗纳尔多撅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