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以为他早就已经明白，但他再次体会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只能感到愤怒。

　　在赛场上不应该愤怒。愤怒会影响心态，恐惧也是。

　　这个球原本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错失机会或许没什么，可是就曼联球员的这场比赛状态来说，错过这个机会和宣布比赛结束没什么区别。他站在那里，看着雨幕中的那些丧失状态的队友，与此对立的是仍然想着进攻的阿森纳的队员，还有那个被重新发射到曼联后场的皮球，同样不是很准确的传球，但能看出来那是冲着博格坎普去的，他们的后卫在找他们的前锋，而曼联的不是。

　　那股愤怒像是充气的气球，越胀越大，随便一个尖锐的东西都能戳破这个气球。

　　你要怪谁呢？那些不在状态的队友？还是不把球交给你的贝克汉姆？场地太滑了，也许那只是失误别给他找借口了，他们一点儿都不想赢，至少这场比赛他们不想。看看上半场他们踢成了什么样，不专心像是传染病一样感染了这个球队……或者不如怪怪你自己，如果你非常投入，如果你成为英雄，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感到茫然，他去看场边的爵士，他也和他们一样站在雨里，没有关注曼联半场的混乱状态，他似乎正在看着他，那个头侧过来的弧度一直没有改变。

　　弗格森当年对他说了什么？

　　16-17赛季的欧冠决赛前夕，老头给他打了电话，那是皇马有可能成为欧冠改制以来第一个卫冕冠军的、充满希望和忐忑的夜晚。他当时充满信心又难掩紧张，他在电话里问了爵士一个与比赛无关的问题。

　　他当时问他：如果明天睁开眼，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也许我才二十岁，这些只是我因为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那个所做的设想。

　　当时的弗格森对他破口大骂，他说你这个混小子应该早点睡觉，因为明天我会去看你的比赛。我已经准备好看到你带领你的队伍走向胜利了

　　他说，世界是什么样的压根不重要，因为你永远不会改变。你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一个总想做第一名的人。你毕生的追求就是胜利本身。你不是那种赢不了就崩溃的失意者，失败是你的勋章，大部分人像是落叶，而你是悉达多里描述的那种星辰，命运之风不会撼动你的内心，你心里的列车永远不会脱轨。①

　　他隔着时光和这会的爵士对视，心里的愤怒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茫然仿佛被锋利的利剑剖开，克里斯蒂亚诺完全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他向曼联的后场猛冲，博格坎普身边有基恩和内维尔，永贝里和亨利都在可以接球的位置上，他呼唤着布朗的名字，让他盯着永贝里，自己则是往亨利的方向奔跑，博格坎普果然在两个人的包夹之下传球了，此刻的克里斯蒂亚诺不再指望任何队友，他能看出亨利跑的很快，于是他跑得更快，他真的追上了亨利，亨利在看周围的人，底线越来越近，也许他想要传球了。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加速，他看到亨利的肩膀在下沉，那意味着他想要拨弄皮球然后把球转移出去没空想太多，他提前蹬出左腿，右脚掌在草坪上划过，他能感受到一个湿漉漉的有弹性的东西撞到了他的小腿，然后他的身体和草地彻底接触，克里斯蒂亚诺连忙打了两个滚。亨利被他的这个飞铲铲得一样在草地上打滚，裁判的哨声后知后觉地响起，他趴在水洼里，只能看到时间表上跳动的指针。

　　此刻离比赛结束还剩十分钟，也许可以改变结果，也许不能，可那又怎么样，他再次理清楚了自己的目标，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为此感到茫然了。

　　作者有话说:

　　①是悉达多里面的话。

　　大多数人都像一片片落叶。在空中漂浮，翻滚，颤抖，最终无奈地委顿于地。

　　但是有少数人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动的星辰。

　　无常的命运之风吹不到他们。

　　他们的内心有着既定的路程。

　　第46章 罗纳尔多先生46

　　弗格森满脸笑容地摸了摸抵在窗户边上失落的卷毛脑袋。

　　“你不生气吗？”罗纳尔多有点忧郁地问他, “我们输了。”

　　曼联直到最后也没能改变比分，此刻他们已经洗了澡，结束了发布会，正坐在回柴郡的车上弗格森依然没有让葡萄牙男孩接受采访, 2-0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失败, 媒体这场的重点不是这个努力的小男孩, 事实上, 大部分记者对这个努力拼抢的脏兮兮的年轻人抱有好感, 他们象征性地问了弗格森几个问题之后就转而去问转会的事，显然更关心他是不是真的要卖掉斯塔姆。

　　“我们提前发现了问题。”那头柔软的卷发手感好极了，弗格森当然是生气的，但这是赛季开始之前，一切还有解决的余地。“如果说这场比赛完全是一潭死水, 那么我现在就会发火。但是最后有了改变虽然于事无补，但至少不是所有人梦游了一整局。”

　　那是发生在比赛最后十分钟的事, 罗纳尔多飞铲亨利之后裁判没有给牌，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是先铲到了皮球，毕竟他后续还收了腿他不是那种想要让人受伤的球员, 阿森纳当然对此感到不满，他们围着裁判和这个年轻人，曼联的其他人不得不对他们推推搡搡, 然后把还没成年的罗纳尔多拉出来。

　　也许是球场上的冲突唤醒了球员们被雨淋得神志不清的大脑, 他们仿佛终于学会怎么做了似的, 每个人各司其职, 中场和后卫之间的配合突然好了起来, 球队终于在比赛的最后几分钟里找回了感觉，即使不能扳平比分, 他们也铁了心不愿意让对手再进一个球。

　　“我不知道。”罗纳尔多说，“我不想说‘我这次没办法’但是……”

　　“但是足球是十一个人的游戏。”弗格森说，“我让你上场不是想要你当救世主的，孩子。”

　　从罗纳尔多的表情来看，他压根没理解这话。他眨巴着眼睛显得很困惑。

　　“可你换上了我，先生。”他不解地说，“教练换人是为了给队伍带来一点改变。”

　　“你的确带来了改变。克里斯蒂亚诺。如果你没有在场上，也许我们遭遇的是更大比分的惨败。”弗格森被他话里的这份责任感触动，这会儿的曼联教练还没有彻底了解这是一个具备什么样的雄心壮志的球员。他把这理解成一个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因此他觉得有点好笑，“进不了球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球队的问题。如果中后场没办法把球传出半场，前锋怎么可能进球呢？依靠个人能力吗？那当然可行，但不是每一场都会成功。”

　　他没说出口的是，罗纳尔多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前锋，他想把这个孩子放在中场，毕竟范尼伤愈之后会回归自己的位置。而中场是一个磨炼年轻人的好地方，即使这个孩子远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可是，你偶尔就是得妥协，为了更衣室和这个队伍能够正常运营。弗格森告诉自己，这是罗纳尔多成年之前的必经之路。

　　他已经具备一个好中场需要的一切要素了。盘带，速度，传球，团队意识。同时还非常非常勇敢……至于缺点？弗格森暂时还没有发现。看看他说了什么：教练让我上场是为了能让球队有所改变的。

　　爵士的思绪被手机的声音打散，弗格森接通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他吉格斯去了夜店，而贝克汉姆在比赛结束之后就飞到意大利去拍他的广告了。

　　“我下周会和他们谈谈。”他说，“显然有些人并不觉得失败是什么让人不高兴的事。”其实不管是去夜店或是拍广告都无伤大雅，输了球不是世界末日，弗格森只是对贝克汉姆不满而已。

　　为什么不在足球上多下点功夫呢，大卫？今天的你并不在状态你应该为此反省，而不是去拍可有可无的广告。广告什么时候拍不可以呢？那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有意义的聚会。

　　爵士想到最后的那个机会，罗纳尔多已经跑出了位置，贝克汉姆却选择把球交给了吉格斯又在最后关头后悔，足球的世界不允许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贝克汉姆的纠结使得那个球传得又歪又高，媒体称那个球为：小丑表演上的滑稽失误。让他最终谁也没能找到。

　　时任莱利亚主帅的何塞.穆里尼奥在最开始并没有怎么关注英超赛场，毕竟他远在葡萄牙，身边又缺乏英文资讯。他会偶尔关注那些重要比赛，但不会每一场比赛都看。

　　自从他换了个经纪人之后，他的经纪人总是致力于让他去更好的球队大展拳脚。在巴塞罗那当助教的经历和本菲卡的那个短暂的合同让他吸取了足够的教训，穆里尼奥不止一次告诉门德斯：给我那种高层不喜欢插手球队事物的合同，不要那种喜欢指指点点的。我要完全能够支持我管理球队的人。比如给予我处置球员的权利的那种。最好俱乐部的高层足够稳定，因为我不想在签了合同没多久之后就发现球队换了个和我的理念完全不同的人来当我的上司。

　　“总是有那种不懂足球的人试图管理一个足球俱乐部。”他对他的妻子塔米抱怨了太多次，“他们让努涅斯走人，那么巴塞罗那应该聘请一个更好更专业的人去当俱乐部主席。而不是加斯帕特如果说我对他只是有一点疑虑，那么我不能理解的选择是主教练的选择。我不认为费雷尔能够把球队带上正确的道路。”

　　塔米没有发表意见，这个聪明的女士总是不吝于给予她的丈夫最大的理解与支持。在这种时刻，她知道穆里尼奥只是需要倾听，而不是和他讨论谁更好。

　　“皇家马德里也更换了主席。”坐在另一边看球员资料的豪尔赫.门德斯插入话题，他和穆里尼奥在波尔图的主席达科斯塔的牵线下签订了合同，这是门德斯在何塞.维嘉手里抢到的关键顾客，为了维系好纽带，他总是花很多时间来理解他的顾客的需求。比如去一个更好的、能让他大展抱负的球队。莱利亚对比穆里尼奥拥有的才华来说，显然太普通了。

　　穆里尼奥是那种了不起的教练，他只用了半个赛季就把莱利亚带到了联赛第五名创造了这个球队的最好成绩。门德斯先生相信，他的顾客早晚也会成为那种名扬世界的教练，就像温格、弗格森、里皮、安切洛蒂那样。他唯一需要经纪人帮助的地方，就是在他还没有成名之前，给予他一个绽放的平台。

　　“那我得承认佩雷斯精通人心。”穆里尼奥说，“他熟知皇家马德里的球迷喜欢什么，什么承诺最能让他得到支持。所以他从诺坎普带来了菲戈，他知道打造一支充满巨星的球队能让他最快速地走向成功，所以他今年买了齐达内，我相信明年他会买一个前锋。毕竟进攻足球总是很好看。”

　　“你认为他会成功吗，何塞？”

　　“巨星政策是商人的最爱。球迷也喜欢自己的队伍里拥有巨星，他们相信球队能靠巨星取得成功。”穆里尼奥毫不介意说说自己的喜好，“在我看来没那么贵的球员已经够用了皇马应该给马克莱莱加薪水，说真的，他是后防线上很关键的一环。就算你的中前场有五个明星又怎么样呢？漏勺一样的后防线是不会让你高枕无忧的。”

　　“听上去你对此不屑一顾。”

　　“我可没权利发表意见，豪尔赫。”穆里尼奥说，“说说看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你不是来喝下午茶的吧？”

　　“波尔图的主席希望邀请你去执教。”门德斯说出这次拜访的主要目的，“达科斯塔保证他会给你应有的权利，何塞。”

　　“我不属于那些负责发牌和操纵比赛的帮派。”穆里尼奥说，“如果他想要邀请我，他一定要清楚这一点。我不会参与任何派系斗争的当然这一点可以不对他说得那么明白。”

　　门德斯非常清楚本菲卡的执教经历给他的客户带来了什么影响，他努力让他相信波尔图一定是不一样的。

　　“你不会像在本菲卡那样无人可用的，何塞。”他开始劝说穆里尼奥，“波尔图有德尔莱，拜亚，德科。他们都是不错的球员，就像你说的，他们是可以被塑造的，不像青训球员那么培养缓慢，也没有成熟球员那么昂贵。他们不是那种会在更衣室里挑战你的权威的刺头。达科斯塔保证他们可以制作合格的情报让你了解比赛对手。”

　　这个承诺略微搔到他的痒处。穆里尼奥不会忘记他在本菲卡的经历，他要求本菲卡的情报部门给博阿维斯塔的对手做一个分析报告，结果只得到了一份十人份首发名单甚至缺失了博阿维斯塔最主要的球员桑切斯。最后他自掏腰包做了一份分析报告。不说波尔图怎么样，至少他们对他的确有所了解。

　　“好吧，我会和达科斯塔吃个饭。”穆里尼奥同意了，“我会问问他我有多大权利的。”

　　在他们聊了一会后，穆里尼奥的妻子塔米走进了起居室。

　　“罗布森爵士想和你说说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还在线上。”

　　“好吧，豪尔赫。我想这次会面到此为止了。”穆里尼奥说，“因为我得去和博比打个电话虽然他不会因为我不接电话生气，但是我会生我的气。”

　　门德斯当然知道他的这个桀骜不驯的顾客非常尊敬那个英国佬，对此他没有什么意见。他从善如流地告辞，年轻的教练先生快速亲吻了一下他妻子的脸，然后接通了电话。

　　“你好，博比。”

　　“想和你聊聊天总是不太容易，何塞。”罗布森爵士在电话那头大笑，“毕竟你实在太忙了。我得理解你的忙碌，毕竟把莱利亚带到队史最佳成绩是一项了不得的成就。”

　　“你身体还好吗？”穆里尼奥比较关心对方的健康问题。毕竟他已经被癌症困扰很多时间了……

　　“我会没事的，孩子。”罗布森温和地说，“我每个疗程都在听医生的话。”

　　“你最好是，博比。”他不太相信，“不然我会给夫人打电话。”

　　“听上去你更像是我的老板，是不是？”罗布森爵士显然对他的关心很受用，“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何塞。我知道本菲卡的履历让你有点失望。”

　　“我真不明白。”穆里尼奥发自内心地抱怨，“如果他们没有足够的职业精神，干嘛要去踢球呢？他们大可以赚够了钱就退役。然后让理想主义者享受纯粹的足球。”

　　“你永远不会觉得钱太多。”英格兰老头说：“你知道吗？你最后说的这句话倒是让我想到亚历克斯签下来的那个十六岁的年轻人。”

　　他花了几秒钟去想这个亚历克斯是谁。那其实挺好猜的。

　　“弗格森爵士的新球员。”何塞.穆里尼奥惊觉自己太长时间没有关注英超的消息了，“上一次我看新闻的时候，他从埃因霍温买了范尼。”

　　“能看出来你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这些消息了范尼受了伤，所以弗吉通常让安迪.科尔和约克上场。”

　　“拜托，博比，你不能在我感兴趣之后又转移话题。说说那个年轻人。”

　　罗布森爵士再次大笑。

　　“他叫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这么告诉穆里尼奥，“和你一样，他是一个葡萄牙人你也许会对他感兴趣。我这么说不是指你可以把他从老特拉福德带走，这只是说你们俩有些地方有点相似。”

　　“什么程度的相似，博比？”

　　“理想主义者的相似，何塞。”罗布森温柔地回答，“弗吉说他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梦想家。”

　　“我可不是梦想家。”穆里尼奥不太赞同这个名词。“我只是要求比较高。然后控制欲比较强。”

　　“这让我相信，伟大的灵魂总有相似之处。”

　　“……”

　　罗布森的恭维让他无话可说。

　　“你早晚会看到他。我只是想让你提前知道这个球员。”他的恩师这么说。“因为你早晚会在欧洲最顶尖的赛场上占据一席之地。而罗纳尔多也是这样，他早晚会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之一。”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试图在文里面让大家看看当年的八卦。比如贝克汉姆和老头当初的分歧，比如鸟叔去波尔图之前在本菲卡惨遭搞心态，水果牙真的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这些资料其实挺难找的，比如为什么我不想让门德斯当你罗的经纪人（他在皇马搞了和何塞维嘉一样的事情，然后fp把很多门德斯的球员清理出去了）比如皇马更衣室当年的八卦，劳尔的一部分自传描述的当年的问题，以前的八卦真的很好看，主要可能就是太难考古了，现在看真的感觉好感慨。ps我很喜欢鸟叔，我最喜欢的两个葡萄牙人都太爱足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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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罗纳尔多先生47

　　季前赛结束之后, 英超唯一的假期就基本宣告结束。球队的集体商业活动还包括一个慈善广告的拍摄，在那之后，英超密集的赛程就会开始。作为一个没有冬歇期的联赛，赛季开始以后的确没什么盼头。有时候克里斯蒂亚诺也会理解吉格斯和贝克汉姆毕竟他们不会选择在比赛的间隙找乐子, 他们的主教练会为此抓狂的。

　　由于阿维罗先生的手术, 雨果和多洛雷斯女士都在伦敦照顾他, 而曼联的慈善广告碰巧在伦敦拍摄, 这也使克里斯蒂亚诺可以和他的家人们见个面。

　　“西班牙人怎么样？我是说做你的经纪人。”

　　伦敦八月的气温比曼彻斯特的稍高一点, 但是街上的行人也大多穿着长袖，克里斯蒂亚诺和雨果在一个路边咖啡馆喝咖啡的时候，他的哥哥忽然和他说起了这个话题。

　　“有谁联系你了，雨果？”

　　“吉内斯.卡瓦哈尔。”雨果说出了一个名字。克里斯蒂亚诺示意他说得更明白一点。

　　“他是劳尔.冈萨雷斯的经纪人，如果你听说过皇马的那个劳尔。”

　　“我当然知道劳尔, 雨果。”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个白眼，“但是西班牙人很烦人。”

　　“还有一个葡萄牙人找了妈妈。”雨果说, “如果你同意，他随时愿意来和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