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裁是个傻瓜，而这样的傻瓜偏偏能够让他们一秒钟从天堂到地狱。

　　“我发誓卢西奥在鲁德后面半个身位的位置。”吉格斯充满懊恼地说，“我以为这不会让他们看错！这没道理。”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去盯着时钟，下半场只开始了十五分钟，心生希望又陷入失望是一种危险的劣势。他看着老头气得通红的脸，球迷的欢呼像是巴掌扇在他们脸上，就像是在说：裁判站在我们这边。

　　那不一定是真相，却能在心理上让人感到不公平。比如让他们幻想下一个进球是否也会遭遇一样的事情。

　　“请回到指挥区，弗格森先生。”主裁判大声说，“否则我只能请你上看台观看这场比赛了。”

　　“爵士！”他只能试图阻止他的主教练，为了避免他们没有教练指挥这个可能。“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还能进球！”

　　“但这非常不公平，克里斯蒂亚诺！没人会在对方中后卫落后进攻方球员半个肩膀的时候示意越位那也不会影响守门员的判断。”弗格森说，他指着那个边裁，“你以为他不知道他错了吗？他只是不认错而我不会对我们正确的事情保持沉默。”

　　“弗格森爵士！”裁判发出警告。

　　“太精彩了，裁判先生。”弗格森大笑着说，“裁判的权利可以帮你们掩饰无能和错误，我以前只是好奇这个说法，而现在你们的判罚让我完全相信这个事实”

　　他很愤怒，克里斯蒂亚诺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情绪。这让他想起他错过的那个欧洲杯，希腊人在他们的伤口上创造了神话故事。那个进了又被吹掉的球，就像是一个已经实现的梦想被重新收回。爵士从来就没有否认进决赛是他的梦想，他几乎得到了，又被这个判罚收回了。

　　几乎。最残忍的那种可能。

　　愤怒的主教练因为这些话最终被罚上看台，克里斯蒂亚诺和他的队友站在场上，他的脑子艰难地转动，苦涩就像水一样包裹着他没有主教练的帮助，场上这些愤怒的球员们几乎心态失衡。裁判不得不再次发了几张黄牌，他蹲在场地边缘，手指是麻木的，注意力也从球场往外发散。他的眼睛追逐着走上看台的老头，如同在看那个在2004年决赛看着皮球滚进球网的他自己。

　　当年的那个年轻人，被痛苦击溃，从心底发出绝望的祈求

　　上帝啊……

　　请你听见这请求。

　　请你让它成真……

　　请让我们赢……

　　直到很久以后，克里斯蒂亚诺才明白那一点。

　　你是不能恳请奇迹降临的。

　　上帝也不会插手凡人的事情。

　　否则，为什么他在2016年，面对那个捧起奖杯的机会，依然只能坐在替补席上等待奇迹，上帝不能阻止帕耶对他犯规，也不能让他在场上拼搏到最后一秒。他们取得胜利的原因，是他的兄弟们向他作出许诺：我们会为你赢的，克里斯蒂亚诺。

　　你要成为风暴，成为命运。

　　从此在你的世界里，命运不再是既定的路程，风暴不会影响你。

　　不要去请求它，要让自己成为它。唯有成为风暴，你才能控制它冲击的方向。

　　就像给风命名，不是往它去的方向，而是来时的方向。

　　手指从发麻的状态逐渐恢复正常，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抱住希望再次找裁判的吉格斯的胸口，强行让他冷静下来。

　　“我有话要说，瑞恩。”

　　曼联的球员们被基恩紧急地集合在了一起。就连门将巴特兹也跑到了人群里面。克里斯蒂亚诺被他们围在中间，也许有些人在心底对他不满：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过，正如弗格森对他们说的那些话一样，来自基恩的支持也让他们必须站在这里听他说话。

　　“爵士被罚上看台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还没完。”克里斯蒂亚诺说，他和他们一一对视，他不在乎他们之中的哪些人支持他，或者不。他只需要在这时间让他们全心全意地为一件事拼尽全力。

　　“我们还有二十八分钟请停止和裁判争论，不管那是否公平。我相信我们未来还有无数的比赛，我们还有很多的欧冠，但不会有任何一场比赛比这场更让我们想赢。”

　　“不是为了曼联。”他说，“是为了弗格森我们要赢下这场比赛，为了让这个伟大的主教练在今年回到他的家乡。我们会赢，我们必须赢。”

　　巴拉克和拉梅洛路过他们聚集的人群。

　　“如果你们坚持浪费时间”那个德国人用不熟练的英语慢吞吞地说，“那也不会让裁判改变主意的。”

　　“我希望我的敌人能够好好庆祝我们的胜利。”基恩说，“为了主教练，先生们。”

　　于是，在这球场所有球迷的眼里，在这世界上所有在看这场比赛的人眼里。曼联的球员们排成了一排，他们对着那被罚上看台的老头，行了一个半吊子的骑士礼。

　　内斯塔偷偷摸摸地观察坐在他旁边那个看台的弗格森，苏格兰老头被罚上看台的时候，拜耳球场几乎陷入了狂欢，勒沃库森的球迷知道这会削弱他们的对手，这可能和走在路上中了大奖一样稀有没人相信在遭受了不公平又暂时失去了主教练的球队会在这接二连三的麻烦之中找回自信。对手的虚弱，也就意味着自己得到胜利的希望更大……

　　直到他们排成一列，在全世界的眼里对着看台上的老头行礼的那一刻。

　　那些发出尖叫和欢呼的人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球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滑稽的空白。

　　内斯塔没错过那被围在人群里的小子，他盯着克里斯蒂亚诺，仿佛能听见他在说：你要来看比赛，桑德罗。我们要进决赛了。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当时不能说出口，现在也无法说出口。他只感觉到，球场上的命运之风被吹向了另一个方向。

　　曼联的球员并没有比之前的表现更出色，但是他们给人的气势和感觉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是战术和意志在引领他们前进，那么现在意志占据了他们的全部理智。克里斯蒂亚诺再次回到了他的位置，他放弃了和贝克汉姆换位来节约体力。作为那个曼联边路上的利剑，他刺进勒沃库森的防线，勒沃库森在这会选择投入三个球员来拦截他他轻松用脚后跟把球横敲给另一个方向上的斯科尔斯，他们前进的速度完全没有减缓，意志加强了他们的默契。

　　斯科尔斯把球交给吉格斯，这朴素的传递方式没有太大的花样，也并不复杂，在吉格斯吸引了三名防守球员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又内切出现在中间，斯科尔斯则去边路给他补位。皮球再次传递给他，范尼晃开了卢西奥这次他吸取了全部教训，就连坐在看台上的内斯塔也看见了他们之间的身位差距。

　　这次总不可能再越位了吧？他不合时宜地想，葡萄牙人理智地把球传给范尼，这次勒沃库森的门将立了功，他把球挡出球门，巴拉克又在斯科尔斯补射的时候把球强行踢出底线。

　　一个角球。

　　内斯塔知道这场上什么人最擅长头球。那个狡猾的小子又再次停在了大禁区后面，他总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去抢第一落点，勒沃库森只有巴拉克选择在那附近待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笑，仿佛已经看见了结果。

　　希望是一种让人发疯的情绪，它是摧毁人心的毒药，又是沙漠里虚无缥缈的甘泉。

　　这个角球发往人群中心，克里斯蒂亚诺从最靠后的位置往前插，那仿佛他当时对拉齐奥的那个头球，他在短时间内启动，插到中后卫的视野盲区，后卫就如当时的内斯塔一样毫无办法只能让唯一盯着他的巴拉克依靠犯规强行挤开了那个年轻人，德国人已经有一张黄牌了，如果裁判再给他一张黄牌，那么……

　　双方的境遇在这会逆转了。距离比赛结束还剩十分钟，如果巴拉克被罚下，这对于勒沃库森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他是球队的那个精神领袖，就如同基恩之于曼联。

　　“不不不拜托了”他听见他身边的那个球迷甚至开始用英语祈祷。

　　裁判没有怜悯之心。他对德国人举起了黄牌。那黄牌在空中展示了一会，随后变成了一张让他们球迷痛苦的红牌。这还没完，裁判用手指画出球门的轮廓，最后他指向点球点，勒沃库森不止需要面对缺少一人作战的情形，这个时间的点球也几乎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即使他们努力扳平比分进入加时，曼联还是拥有比他们更多的换人机会。

　　年轻的葡萄牙人在确定这个判罚的时候就跑到了场边，他站在内斯塔和弗格森所在的看台中间，左手扶住右胸，右手在空中脱不存在的礼帽，鞠躬的同时点头

　　意大利人没忍住在胸口画十字的念头。

　　当那算得上是疯狂的念头成真，很容易让人以为看到了……命运的另一种形态。

　　那耀眼的火焰，在这命运的轨迹里，烧出了不可预料的未来。

　　*我见羔羊站在锡安山，同又成千上万人，都有的名，和父的名写在额上。

　　作者有话说:

　　*出自启示录十四章

　　实在不好意思家人们，这几章很关键也很难写，我是早就写好这个情节的重要剧情的，但是要好好连起来有点困难，像便秘一样555

　　第97章 罗纳尔多先生97

　　如果你的梦想有关于在女王公园俱乐部的主场参加欧冠决赛, 那么，进入决赛就是球队现在的最高意志。

　　我不想要以后的胜利。

　　坐在看台上的苏格兰老头注视着那个在给他行骑士礼的年轻小子，他没有关注正抱着球去罚点球的范尼，即使那应该是现在最关键、最重要的事情。如果那个点球罚进了, 那么他们会进入决赛, 如果它被罚飞, 那么他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改变命运。

　　他应该看, 他很在乎他们能不能进决赛。就像他骂那个傻瓜边裁的原因, 他们原本领先了，又被打回了起点……他的脚原本踏进了格拉斯哥的土地，又被强行拽了回来。

　　但弗格森只是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他在想那些话，比赛仿佛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放映，他忽然不担心那个点球的结局了。

　　这是他的孩子赢来的点球, 他相信他的孩子会为了他付出一切，却没想过那鬼魂一样的信仰, 真的引领了意志。骑士们排成一列，对他们效忠的爵士付出忠诚。

　　弗格森当然记得在那之前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克里斯蒂亚诺说了什么？他好奇得要命……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仿佛那天他坐在车上, 聆听葡萄牙小孩对他说“你应该站在更衣室里面对我们说那句格言”的时候。直到比赛开始以前，他也还是在说我们能赢。

　　你怎么敢作出这样的许诺？又是为什么，你能让这样的许诺成真？

　　那一小撮追随他们出行的曼联球迷开始唱歌, 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球场里, 他们开始唱罗纳尔多万岁。点球不是他罚进的, 但却是他赢来的……

　　主教练先生再次摘下他的眼镜。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被球探们告诉主教练要给予关注, 也不是第一次被球员们所知晓。对于大部分早已成名的球员来说, 这个名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频繁的出现而让人意识到他的优秀。

　　曼联在最后十分钟逆转勒沃库森赢得了欧冠决赛的门票, 那反败为胜的点球由荷兰人罚进，也杀死了比赛的悬念欧洲的所有球队几乎都在关注这场比赛，没人错过球员们那几乎让所有人语塞的骑士礼。

　　“我们有麻烦了。”时任皇马主帅的博斯克在更衣室里这么说。“有人想分享一下他发现的问题吗？”

　　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次回合比赛已经结束，却没人在这会离开更衣室，开场前的两场爆炸让球员们人心惶惶，他们和死敌在伯纳乌握手言和，凭借着总比分的领先顺利进入决赛。对他们来说，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了解对手。

　　主教练看着他的球员，劳尔和莫伦特斯来回观看曼联在防守上投入的人员分布，耶罗和马克莱莱回放着罗纳尔多在角球上的跑位，菲戈和齐达内则是不停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央演讲的小子。

　　“我承认他们这样的防守方式很难缠。”劳尔说，“曼联之前并不是那种强调球权的队伍，但现在他们改变了防守思路，从后场就开始抢断，对我们来说，这很难缠。”

　　劳尔不是那种对身体对抗很在行的球员。但他永远稳定，他的盘带足够出色，在组织和串联方面比因扎吉、范尼等人更好。不过面对曼联这种依靠人数压制和不惜体力的防守方式，他自觉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他们的中场在跑位上非常积极。”齐达内说，“或者说曼联的中场兼任了防守的职责，他们的阵容没有前腰的概念，即使是踢十号位置的斯科尔斯，他也总是会在比赛里面换位。他们中前场的球员位置并不固定，除了范尼范尼不换位置。”

　　“他们在角球的攻击性上比以前强了。斯科尔斯罚角球，他的脚法非常棒而抢点的人选，罗纳尔多的选点非常……狡猾。”耶罗犹豫了一下，最终用了这个词，“他的选点并不局限在皮球可能的落点，我看过他之前的一部分比赛，他的头球命中率很高。主要问题在于后卫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而且他的心理素质不错。”菲戈补充，“看看他们的主教练被罚上看台以后他在干什么！他把他的队友聚在了一起。这对年轻人来说有点太可靠了。”

　　“听起来你们都同意对那个年轻人来点特殊关照。”博斯克说，“别让他靠近禁区，先生们，他踢右路，马克莱莱和卡洛斯需要更多关注他，我们已经看到勒沃库森犯的错了，我要求每一次防守我们都投入至少三个人去拦截。”

　　“他们踢433，弗格森爵士不一定会在决赛变阵。”主教练理智地说，“我们经常用的442阵容在中场人数上比他们多，你们已经看到他们在防守的时候会让边锋回撤了虽然防守宽度更大，但是层次上依然很浅。中场人数我们占优，我们需要利用好基恩身边的空隙。另外，我们在手抛球上比曼联更具有优势。”博斯克冲卡洛斯点了点头，“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尽量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取得领先。”

　　比赛结束以后，克里斯蒂亚诺找了个借口打算溜走去见内斯塔，他确信意大利人在他离场的时候看到了他做的手势，那没什么问题，手势和他之前在罗马德比看到的一样然后他被吉格斯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盯了很久。

　　“你要知道，罗尼，你不能在每场比赛都带上女朋友。”他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尤其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同一个女孩子的床上。”

　　“那好像是罗伊告诫你的话，瑞恩。”他笑嘻嘻地反驳吉格斯，直接忽略了他话里提到的“女朋友。”

　　“行行好吧，傻瓜。瑞恩的重点不是女朋友。”布朗说，“重点是‘同一个’。”

　　克里斯蒂亚诺无意对吉格斯的私生活作出审判，也不想解释自己的私生活，因此他假装没听懂。

　　基恩则说：“因为瑞恩的女朋友们不会和他一起去其他地方比赛女孩们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他只是羡慕你，克里斯蒂亚诺。”布朗大声说。“头儿几乎不允许他在重大比赛的时候约会。”

　　“头儿允许我去约会。”吉格斯用更大声的声音反驳：“我根本就不羡慕你，罗尼，那只是我给你的良好建议。”

　　“但我真的不是去约会，瑞恩。”葡萄牙人虚弱地说，“他不是一个姑娘那是我的好朋友。他今天看了我的比赛，我们应该一块吃晚饭。”

　　“那么你干嘛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吉格斯充满怀疑地打量着他，“我认为年轻人不会总是依赖他的手指。所以”

　　“所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妈妈，吉格斯先生！”老头洪亮的声音响彻更衣室，“如果你不知道应该和年轻人说什么话题，请闭上嘴”

　　“你在决赛会被禁赛吗，头儿？”

　　克里斯蒂亚诺感谢韦斯.布朗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不过这个稍微不合时宜的问题一定会被弗格森打脑袋苏格兰老头的巴掌如愿拍在布朗的头顶，引来了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这也是我刚刚和大卫.吉尔说的事情。”弗格森说，“他们吹了我们两次越位，我还没有看回放来确认你们有多大把握这两次都是错的？”

　　作为第一次传球的那个人，克里斯蒂亚诺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他只记得范尼和卢西奥在差不多的位置。

　　“我记得鲁德和卢西奥在非常接近的位置。”他说，“不过既然我传球了，我相信从我的角度看鲁德没有越位。”

　　“至少第二次一定是错的。”吉格斯说，“罗尼的那个直塞被吹掉我就发誓我会非常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