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比如今日受伤最终的裴豹,心中已经是恨上了杨管事,连带着对于长公主,也多了几分怨毒。
今日之辱,他日等他成了驸马爷,必定百倍回报!
杨管事这种刁奴,更是要千刀万剐赐死!
还有今日这些在园子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了五十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更甚者,就连今日躲过了一劫的鹤轻和赵岩,也被裴豹狠狠记恨上了。
而齐天力则默不作声,不敢吭声,生怕被人想起来,杨管事是他的姑母。
他只想着,这两日有机会了,定要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
长公主所住的寝殿里。
李如意吃着膳房送来的冰饮,安安静静,此时的模样任凭谁来看了,都会赞一句天香国色。
就在这个时候,随身婢女舒锦小心翼翼走过来,看着长公主这会儿心情不错,才状若无意开口道。
“今日杨管事发现园子里的那些幕僚,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便将他们责罚了一顿。”
听到“幕僚”两个字,李如意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这些旁人眼中的“人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丘之貉的苍蝇。实在是面子上需要,才会养着这帮人在长公主府里,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人报什么期望。
有前途的有志之士,根本瞧不上她这样的小女子。
哪怕她是当朝长公主,也扭转不了旁人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
而她李如意恰恰厌恶这一点。
李如意放下了手里的冰饮,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然浮现出今日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清瘦幕僚的背影。
瘦弱、弯曲的脊背,只有一截脖子和脑顶对着她,卑微又懦弱,像个无人会注意到的小虫子,令人多联想起片刻,都觉得这是对自己记忆的一种侮辱。
罢了,不过是一只小虫子。
她李如意也没有到非要锱铢必较的地步。
哪怕贵为长公主,不怎么接触下人,人心还是懂得一些的。李如意心里明白,舒锦无缘无故提起幕僚们被责罚,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意找人去立规矩。
李如意掀起眼皮,看向一脸乖巧的舒锦,提点了一句:“别闹出人命。”
舒锦稍稍顿了片刻,立即应道:“奴婢记下了,殿下。”
看来长公主还是宅心仁厚。
要按她的说法,直接把那帮心中骄狂的幕僚,杀鸡儆猴宰几个,日子就清净了。
可惜长公主殿下心太好了。舒锦有些惋惜地想着。
“对了,你让杨管事将所有幕僚名单整理出来,过几日,会有一场比试,届时让这群幕僚都跟着本宫一起去。”
李如意似是想起什么,忽的这般开口。
舒锦迟疑:“所有人吗?”
李如意思考片刻,随意颔首:“嗯。”
虽然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草包,起码能在明面上充充人数。
……
鹤轻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眸,表情有些痛苦,眼睫不由自主轻颤,脸上的冷汗渐渐打湿了头发。
她手握成了拳头,挡在了额间,轻轻敲了一下,贝齿紧紧咬着。
比起白天被长公主狠狠踩了一脚的那种淡定,现在的模样几乎像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瓷器。
系统都有些被吓到了:“宿主……”
鹤轻翻了个身,咬住了嘴唇:“闭嘴。”
系统就不敢出声了。
冷汗几乎把鹤轻身上的衣裳也全部打湿了,她浑身都在轻颤。
静谧的暗夜,似乎把一切感觉拉得很长,鹤轻蜷缩成一团,手捏着太阳xue,不断喘气。
系统实在是看不过去:“宿主?你怎么了?”
它检测过宿主身体,并没有什么病痛,是很健康的身体啊,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鹤轻没有回答,只是过了片刻,她突然用手撑着床榻,勉强着坐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鹤轻把烛光点燃了后,喘着气找出纸墨笔砚。
每一个幕僚所在的房间,都有书案和纸墨笔砚。
从这一点看,长公主对于这些幕僚,基本的配备是到位的,起码是按照读书人的标准来定的。
鹤轻研了磨,在纸上飞快写下一行行字。
她练过毛笔字,虽然如今换了身体,功底还在。
哪怕没有硬笔写的那么快,却也算流畅了。
蝇头小楷写的快了,纸上密密麻麻,墨渍连着墨渍,笔锋之间虽然串联,可却依然能看出神韵。
系统不敢吭声,悄悄观察宿主写的什么。
鹤轻额上在不断往下滴汗,她的唇微微抿着,长发略微濡湿沾粘在脖颈上,手上的动作不停,笔走龙蛇,很快一张纸就完全写满了。
系统起初还不明白宿主在做什么,等看着鹤轻写完了两张纸后,猛地跟闪电劈了一般,反应过来。
“啊…宿主…你竟然过目不忘!”
鹤轻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来的,全都是这短短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每一个人说过的台词。
下来。
本宫让你说话了?
疼么?
快滚。
这就是李如意和鹤轻第一次相见,说的所有话。
它藏在了鹤轻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的所有记忆中。
像是荆棘花。
明亮、刺眼、锋利。
第6章
:恣意又明艳
天明之时,桌子上静静摊着雪花一般散开的纸张。
鹤轻两只手交叠,趴在桌上睡得很深。
系统静静观察着鹤轻,终于明白了这个宿主之前为什么会和它提出来,要屏蔽痛觉。
宿主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但也因此,大脑超速运转,装下的东西太多了,就会不受控制的头痛。
像昨天深夜那样,忽然爬起来把大脑中所有记住的细节写下来,清空信息,也是宿主摸索出来的笨方法能让大脑短暂安静,勉强恢复舒服。
啊,突然觉得宿主好可怜。
系统开始心软。
呜呜呜呜。
鹤轻醒来时,就听到脑海中系统那嘤嘤嘤的声音,好像一堆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叫,让她本来睡了一觉舒服了一点的脑子,立刻又皱了起来。
“闭嘴。”
熟悉的台词。
系统听了立刻手动停止了嘤嘤嘤。
“宿主,你看你昨天晚上那么难受,不如去完成任务吧。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能和总部申请,帮你屏蔽七天的痛觉。”
鹤轻闭上眼,纤长的手张开,只用食指和无名指,慢慢揉弄着太阳xue,并不回答系统。
虽然后半夜睡着了,可经历过穿越后的各种新讯息刺激,鹤轻的神经在一种亢奋中跳跃,这让她那双秀丽的双眼下方,有淡淡的浅青色彰显着疲惫。
“你不要说话。”她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不过依然是要系统安静。
看起来,鹤轻对于这个系统最大的诉求,就是让对方安静。
系统似乎也是个软性子,一戳就委屈。
看到自己真心实意关心宿主,宿主却对她不冷不热的,还嫌她说话吵,系统躲起来去自闭了。
感觉脑海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鹤轻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略有些缓慢地走到床边。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她大脑的不适感,增加一部分耐受力。
让她觉得,再疼的事儿,也只是一种幻觉一样的体验,只要你不去在意它,关注它,其实就没有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鹤轻再睁开双眼时,脸色明显平静了一些,双眸显得愈发清透有神。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鹤弟啊,你醒了吗?”赵岩站在门外喊了两声。
原本男子之间不讲究这么多的,直接推门进去就行了。但他认识的这个鹤弟却好像不一样,特别爱讲规矩,平时特别好说话,但如果进门没有提前敲门喊他,鹤弟就会生气。
赵岩也是奇怪这一点,才会特意把这个独属于鹤轻的习惯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