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元和顾老大无声对视,打起了眉眼官司。
顾老大:你小子怎么说?
周元缓缓摇头:咱们现在都指望着人家的水粮救命呢,只能听着。
顾老大:摇头是几个意思,不答应?
姜浸月静等片刻,淡声问道:“二位可想好了?”
顾老大忙出声道:“反正我都答应,周老弟不乐意是他自己的事。”人家背后可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自己身上冒血窟窿啊!
周元无语地瞪他一眼,忙解释道:“误会,我也都答应,往后就全仰仗姜小姐了。”
顾老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神不善地瞪了回去,你小子答应还摇头,想坑谁呢,幸好老子机灵。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我认为应即刻改道进山,以免游龙县再有什么变数,殃及我们。”
进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躲避乱世,二来可以继续往北走,进退皆宜。
李成欢在一旁冒星星眼,冷美人嫂子不愧是女主,轻松拿捏。
周元和顾老大自是没有意见,最后,两人一起抬竹筐,李成乐力气大直接提水桶,李成欢则举着火把和姜浸月走在前面。
一行人回到原地,刚放下竹筐和水桶,就见卢崇智跑了过来。
徐大人离开后,他就在周元的授意下悄悄跟上去了。
卢崇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了筐里的白馒头和桶里的水,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当场忘了要说什么。
好饿好渴,好想吃,好想喝……
顾老大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刀,见状捏住了刀柄:“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快说是什么事?”
卢崇智打了个哆嗦,强行移开视线,干巴巴道:“徐大人进城了,这是城门楼上射过来的。”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信,递给顾老大。
顾老大看了几眼,朝周元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生硬地转换了方向,着脸笑道:“姜小姐先看看,你给拿个主意。”
周元不自在地收回手,心里暗骂顾老大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就你有眼力见,真是显着你了。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看完之后蹙眉不语。
第26章
: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李成欢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无语了,徐大人那个老贼真是贼心不死啊。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以童东山的口吻,让顾老大和周元把姜浸月和徐萧送到城门下,事成之后,游龙县愿送他们一百个窝窝头。
周元见状,伸着头看过之后,当场就骂了脏话:“艹,这孙子当我们傻呢。”不说把人送过去能不能有窝窝头,就说他们现在,有白面馒头还有水,脑子被驴啃了才会照做。
顾老大也气得不行,拔刀就往队伍里走,“老子去宰了徐家那小子。”
“咳咳咳!”周元见姜浸月凝眉,忙大声咳嗽提醒顾老大,忘了现在是谁说了算了,宰个球啊,还不回来。
顾老大脚步一顿,干笑两声停在了原地。
卢崇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是个透明人,心里却满是惊骇,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好像很是在意姜浸月,不,应该说害怕姜浸月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瞥了眼谢玉婉,大嫂真是走了大运,攀上姜浸月,又有馒头又有水的,只顾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着点他们,哼!
顾老大尴尬地收起刀,又走了回来,“姜小姐,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姜浸月想了想道:“事不宜迟,马上带大家进山,暂且不必管徐萧。”
游龙县不放他们进去,是怕人多生乱,可那童东山若是色胆包天,率兵出来抢人就麻烦了。
虽然她们有枪,但子弹有限,如今夜色又黑,刀剑无眼,犯人们饿了两天,个个有气无力的,还赤手空拳,万一有死伤,得不偿失。
顾老大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且慢。”姜浸月叫住他,低声吩咐几句,而后看向卢崇智。
周元忙解释道:“这小子还算机灵,又知道胡二他们的事,我就使唤他帮着跑跑腿。”
虽然他不在意卢家人的事,但谢玉婉是跟着姜浸月的,若是姜浸月对卢家人不满,他才不会护着呢。
姜浸月不由看向谢玉婉,语无波澜道:“留还是不留。”
她当然看不惯卢家人的行径,但她亦会考虑谢玉婉的想法,卢家也不是人人都该死。
卢崇智紧张地握住了拳头,仿佛感到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一咬牙,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大嫂,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没了法子,昏了头才那样对你,我们真的错了,大嫂,你想想娘,娘眼看着要撑不下去了……”
他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若他不做点什么,卢家人恐怕是在劫难逃。
谢玉婉抿了抿唇,面露不忍:“婆母待我很好,浸月,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对卢家人心软的,可若是杀了这些人,婆母如何受得住,还有宝珠才八岁,罪不至死。
姜浸月明白了她的选择,再次看向卢崇智,冷声道:“你们卢家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玉婉给你们的机会。”
若有下次,她不会再顾及谢玉婉。
卢崇智忙不叠地保证:“多谢姜小姐,多谢大嫂,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犯。”好险,活下来了。
那边,犯人听到顾老大说要立刻进山,就没一个挪脚的,他们现在又累又饿,眼瞅着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还进什么山,谁走得动啊。
“官爷,不知徐少卿那边可有消息?”于太傅心下一沉,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了一句。
“不知家父何时回来?”徐萧跟着道,他没有资格跟过去议事,只听回来的人说,爹爹去叫城门了,眼下爹爹还未回,他们怎么能走呢。
顾老大没好气道:“徐老贼自己进城了,送信回来说,把年轻的女人送到城门下,就能换窝窝头吃,你们是想送女人给他们糟蹋,还是跟着老子走。”
这是姜小姐吩咐的,也不知道为何要让他这么说。
众人都听明白了,除了年轻女人,其他人是不可能进城的,要么跟着官差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活下来,要么就把女人送过去,暂时换来窝窝头填一填肚子,延残喘。
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本就不多,反应快且良善的人家都把妻儿休出了门,跟着流放的要么是来不及这么安排,要么是不愿放人走。
年轻女子们听到顾老大的话,不由看向家人。
有人目露哀求,不想被送进城;有人决然惨笑,想牺牲自己换家人一时活;也有人低头避开家人的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顾老大虽然心有不解,还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问道:“都想好了吗,是送人还是进山,赶紧说话,老子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磨叽。”
“娘,让我去吧,换了窝窝头,你们兴许就能活下去了。”
“爹,儿媳不想去,儿媳愿作牛作马侍奉你们……”
除了姜浸月几人,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满打满算只有十个,眼下被分成了三个阵营,以王樾为首的六人是决意不肯去的。
另有两人是主动要去,还有两人则是被家人推出来的。
顾老大回头,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等姜浸月决断了。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走了回来,身后只跟了李老太太和卢崇智,其余人留在原地看着馒头和水,等候吩咐。
卢崇智见没人关注自己,忙回到自家人身边,小声问卢尚书:“爹,这是什么情况?”
“那顾姓官差说……”卢尚书刚把话说完,就被次子紧紧攥住了手腕。
卢崇智猛烈摇头,嘴唇哆嗦道:“爹,我们千万不要掺和,不能同意送人。”
他们卢家能送的人只有大嫂,可大嫂已经是他们惹不起的了,稍有不慎,一家子人都得完。
卢尚书犹豫不决,还没想好要不要表态,就听到发妻幽沉的声音。
“崇智说得对,老身绝不答应送玉婉去。”卢老夫人看起来仍旧虚弱,目光却格外锐利,抬头死死地盯着卢尚书。
却不料,一直沉默的卢崇礼在这时站了出去:“敢问官爷,换来的窝窝头,能否进我们自己的肚子?”
“大哥!”卢崇智惊魂未定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忙上前拉住卢崇礼的胳膊。
卢崇礼用力把他推开,又往前走了几步。
“崇礼,你回来!”卢老夫人心里一慌,忙去看卢尚书。
卢尚书捏着胡子的手一僵,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顾老大没答话,扭头去看姜浸月。
姜浸月略一点头,他才回过头来,应道:“那是自然。”
“我愿……”卢崇礼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卢崇智捂住了嘴。
卢崇智都要急哭了,红着眼睛吼道:“大哥,我们已经对不起大嫂子,你不要犯糊涂。”再说下去就是找死啊!
卢崇礼挣扎,他才没糊涂,谢玉婉都不愿意回卢家了,还说不定已经被糟蹋了,他才不要那样的女人做妻子。
卢崇智却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大嫂她……”
不等他说清楚利害,耳边就听到姜浸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卢二郎,让你大哥说。”
卢崇智身子僵住,手颤抖着拿了下来,完了,全完了,他要被大哥害死了。
卢崇礼被这么一闹,也来了脾气,大声道:“我愿意送人,我妻谢玉婉可以。”
“老身不答应!”卢老夫人强撑着站起来,狠狠地瞪了长子一眼,“这个家,你说了不算。”
卢崇礼梗着脖子,突然看向卢尚书:“爹,这个家谁说了算,您给句话。”妇人之仁,娘也是老糊涂了。
卢尚书着胡须,长长一叹,“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言下之意,谢玉婉是卢崇礼的妻子,他们不该管,变相地支持了卢崇礼。
“爹!”卢崇智面露绝望,若是平常,他自然也是支持爹爹和大哥的,毕竟他们都快饿死了,牺牲大嫂一个人,换他们都能活,虽然不一定能活多久,但总归是有希望了。
可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两个官差对姜浸月那般恭敬、那般尊重,仿佛只要姜浸月点头,官差就指哪打哪,他哪敢再支持啊!
姜浸月不想耽搁时间,直奔主题道:“凡是想把人送过去的,都站上前来,自愿去的和不想去的留在原地。”
话音落下,被推出来的那两个女子的家人站出来了几个,卢家这边则只有卢崇礼。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又道:“若换来了窝窝头,便只让站出来的这些人吃下。”冷眼旁观还想坐享其成者,跟这些站出来的败类一样不可饶恕。
此话一出,那两家人没站出来的也不装傻了,纷纷上前。
卢崇礼回头,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什么。
卢尚书闭了闭眼,缓缓抬起脚步,他是一家之主,他活着,这个家才有希望。
卢崇智正要制止,就被姜浸月扫了一眼,他张张嘴,又不敢吭声了。
卢宝珠眼珠子转了转,扯住卢老夫人的衣袖,小声说道:“娘,我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