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其实走了几步路,身体已经暖和起来了,早就不冷了。更何况岳雨桐身边还站着个冰坨子程清姿,秦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晃了晃脑袋嘴硬道:“不冷。”
她们今天是来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进了宴会厅,人声嘈杂,二氧化碳充足,立刻就不觉得冷了。落座后岳雨桐甚至嫌热,把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
秦欢笑盈盈地凑过去,得意道:“看吧,我有先见之明。”
婚宴为高中同学单开了一桌,坐的都是当年和新娘关系不错的旧友。
许久未见的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忽然有人看着她们,感叹道:“你们三个又在一起玩啦!关系还是这么好!”
岳雨桐开心地一手挽着一个,笑容比花还灿烂:“是呀!”
被她一左一右搂着的秦欢和程清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几乎同时,两人脸上都浮现出那种标准而略带讪讪的笑容,熟练地配合着,演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和睦模样。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甚至在无数次的“被迫营业”中,两人还养出一点诡异的默契来,什么时候该针锋相对,什么时候该“姐妹情深”,无需对视,心照不宣。
不叫岳雨桐在中间为难。
难得聚在一起,婚礼结束后,七八个女生又相约去了一趟母校。当初毕业时说好的“想母校了就回来看看”,结果真到了门口,却被保安以“校外人士不得入内”为由拦了下来。
大家既不想麻烦老师,实际上也和当年的老师不太熟了,犹豫半天,最终只是绕着学校外墙的小河走了一圈,又去爬了学校后山,接着转战KTV唱歌,一起吃宵夜。
入夜后气温骤降,岳雨桐注意到秦欢抱着手臂悄悄瑟缩了一下,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秦欢一愣:“那你呢?”
岳雨桐叹了口气,晃了晃手机,“我刚收到我导师的消息了,估计电话马上要追过来,我啊,怕是冷不了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果然响起。她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命苦的无奈笑容,跑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几个女生边聊天边喝酒。
秦欢把带着岳雨桐体温的外套穿好,下意识低头轻轻嗅了一下衣领。一抬眸,视线猝不及防地与身旁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程清姿撞了个正着。
程清姿端起一杯酒往喉咙里灌,随即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猥琐。”
“你……”
不过一瞬,秦欢就将情绪收了回来程清姿不就是吃醋她有岳雨桐的外套穿吗?
哼哼,程清姿越是讨厌什么,秦欢就偏要做什么,于是故意做作地、夸张地又低下头,深深嗅了一口,特意强调:“雨桐给我的。”
“噔”一声,酒杯砸在桌上,程清姿收回视线,胳膊肘撑在桌上,低着头,身体有些摇晃。
秦欢反应过来了,程清姿似乎是……喝多了。
程清姿不爱说话,今天一直挨着岳雨桐坐着,这会儿岳雨桐走开了,秦欢才注意到她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
秦欢微微蹙起眉,探究的目光落在程清姿的侧脸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程清姿强撑着,有些费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秦欢一愣。
灯光下,程清姿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不复平日的清冷锐利,显得有些涣散迷离。她抬眸看了秦欢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嗤笑一声。
真喝多了?
秦欢心下起疑,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想凑近看个分明。
程清姿却忽然用手撑着桌面,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甚至微微侧过身,一副“随便你看”的大方模样。
一股酒气随之飘了过来,秦欢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后仰躲开。
程清姿身体却忽然晃了晃,朝着旁边一歪
秦欢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她。
指尖还未触及,程清姿已经稳稳地栽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是岳雨桐。
岳雨桐一只手扶住程清姿肩膀,让人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那头“嗯嗯嗯”地应着。
程清姿侧脸轻靠在岳雨桐小腹上,轻轻抬眼,迷离神色不见,视线清明,在秦欢那只尴尬悬在半空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顺着往上,对上秦欢愠怒的眼。
挑衅似的。
秦欢:“……”
这人根本就是装的!诡计多端!
她就知道程清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抹清明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程清姿很快又无力地阖上眼,眉头微蹙,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软软地靠着岳雨桐。
秦欢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上手把这人从岳雨桐怀里拔出来。
她忽而想到:今天来参加婚礼,她是本地人回家住,但岳雨桐和程清姿在澜州市区可没住处,肯定得订酒店。程清姿这人……该不会借着由头,忽悠岳雨桐订了双人间吧?
然后趁着“醉酒”,对岳雨桐……胡作非为!
秦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关切,伸手就去扶程清姿,想不动声色地把人从岳雨桐怀里抽出来,按回座椅上。
她笑了笑,朝还在通话中的岳雨桐递去一个“你忙你的,交给我”的眼神。
岳雨桐会意,两人合力,将绵软无力的程清姿重新架回椅子坐好。旁边谈笑的女生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秦欢连忙讪讪一笑:“她好像有点喝多了,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
岳雨桐手心贴在程清姿微微沁汗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对着电话那头应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尽快回去。”
“什么?”秦欢一怔。
醉醺醺的程清姿也跟着仰起头,眼神迷茫,似乎也对那句“马上回去”感到不解。
岳雨桐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xue,一脸头疼:“学校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回鹭围。”
秦欢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些担心:“这么晚了……”
岳雨桐:“现在打车去高铁站,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鹭围的车。”
她说着,目光落在眼神迷离、似乎坐都坐不稳的程清姿身上,有些犹豫。
秦欢抢先开口:“没事!你的事要紧,她……”
她根本没醉,她是装的!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秦欢脑子一转,改口道:“我一会儿带她回去就行,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计划落空了吧,程清姿。
秦欢在心里冷笑。
见岳雨桐仍在迟疑,秦欢直接上手推着她往外走,语气笃定:“真的没事,学校的事情耽误不得。我带她回去,你放心。”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我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吗?快打车吧,不然真要赶不上了。”
几秒钟的权衡后。
岳雨桐终于点头:“……好。”
她目送岳雨桐上了出租车。
夜色愈演愈烈。
秦欢没告诉岳雨桐的是
这晚上,她辜负岳雨桐的信任了。
事实上秦欢觉得责任不全在自己。
程清姿起码有三成的责任。
……不,至少七成。
是她先吻过来的。
第19章
:就这样被蛊惑了。
岳雨桐到达鹭围报平安的消息发过来时,几个女生的聚会也临近尾声。
秦欢简单问了下岳雨桐那边的情况,又和岳雨桐报备了程清姿现在的状况,将手机揣回兜里,认命地架起身边软成一滩泥的情敌。
时间已经很晚了。
岳雨桐走后,程清姿又闷声喝了不少。秦欢没有义务让她好过,更何况疑心她多半是装的,便也懒得劝阻,任由她喝。
此刻这人满身酒气,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秦欢身上,呼吸滚烫偶尔拂过她颈侧。秦欢被她这么一靠,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倒真有点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演技更精进了。
喝醉了的程清姿没骨头似的。
一开始秦欢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还是另一个女生帮忙,才勉强把人架出店门。
但秦欢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别人,尤其对方还得赶着回家。她咬咬牙,用力掐住程清姿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将人挂在自己身上,故作轻松地对帮忙的女生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快回去吧,我能搞定。”
人慢慢走了,街上只剩下她们两个。
然后,秦欢就发现,自己可能有点高估了自己应付醉鬼的能力。她好像有点搞不定。
程清姿比她稍高,体重估计相差不大,但一个不配合的、东倒西歪的醉汉,比扛一袋同重量的大米要费劲百倍。程清姿的步伐毫无章法,一会儿往前栽,一会儿往后仰,秦欢被她带得踉踉跄跄,比一千米长跑还累。
当程清姿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朝旁边的绿化带歪倒,秦欢奋力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摔进了绿化带后,秦欢坐在冰凉的草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开始认真地思考:
是不是该找个什么东西把程清姿敲晕,然后再拖回酒店,会比较省事?
目光扫过四周,秦欢有些遗憾,因为附近并没有趁手的木棍。
秦欢拍掉身上沾的树叶和草屑,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着歪倒在草地上似乎“不省人事”的程清姿没好气道:“程清姿,你就在这儿睡吧。”
对一个情敌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再说了,这儿环境多好,空气清新,亲近大自然。
她仰头望天,觉得哪怕是真醉了,那也是程清姿故意报复她。
秦欢正不知所措,忽地一股冰凉柔柔勾住她的手指。
秦欢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程清姿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跪坐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
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洒下,秦欢看清了她仰起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