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往前踏了半步,额头轻轻抵住同样冰凉的门板。
她想,神志不清了吗?竟然隐约闻到了程清姿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花香。
程清姿最近似乎偏爱这款香水。
额头在门板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垂落的发丝扫过脸颊。秦欢盯着脚下模糊的影子,心里又想:不是错觉,那香气,大概是从程清姿房间里飘出来的。
她想起程清姿蓝白色调的房间,还有那个摔坏了的台灯。
以及那天晚上再次躺在她怀里的程清姿。
如果……如果程清姿在四个月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她的心思了,为什么还能如此放心地、不关门地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是觉得她这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人品经过了岳雨桐的认证,尚且算“安全可靠”吗?
那缕兰花香浓郁了些,莫名给了秦欢一种错觉:好像程清姿就隔着一扇门,离她很近。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秦欢吓得浑身一激灵。
猛地转过身,几乎撞进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
她惊惶地后退,脊背抵在门上,随即意识到这是程清姿的房门,又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开,与门板拉开距离。
秦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颤:“你……你在啊!”
程清姿穿着件薄荷绿色的睡衣,长发披散着,冷冷看着她。
秦欢抬手抚着胸口,“你在我敲门你怎么不应声!”
就算是在外面也应该应声,程清姿故意吓她是不是!
随即她忽地反应过来:如果程清姿一直在,那岂不是意味着,从她给岳雨桐打电话,到后来站在门前的一系列举动……程清姿都可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欢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慌忙解释道:“我以为你不在家!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我半夜可不想爬起来给你开门!”
这借口听起来苍白,且欲盖弥彰。
程清姿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平静无波,只问:“有事?”
状态好像和她们在球场针锋相对、下班回来争抢卫生间时都不同了。
很冷淡。
程清姿……应该很讨厌她了吧。
“没。”秦欢闷声应了一下,侧过身,给程清姿让出了进房间的路。
程清姿却没动。
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秦欢,眨了眨眼,语气平淡笃定:“你好像有事。”
地上的影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秦欢很难过地想:程清姿好像什么都知道。
“……嗯,有点。”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刚刚在卫生间里说的那些话”
她抬起眼看向程清姿,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回视,似乎在等她继续。
秦欢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说你……主动送上门,不睡白不睡……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睛慌乱地眨动着,惶然的神色在挂在脸上,“对不起,我说话是太冲动、太过分了。我为这句话跟你道歉,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你,也从来没把你当……当那种关系……”
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深深地埋了下去,她只能看见程清姿包裹在睡裤里的腿了。
但她能感觉到程清姿的视线正凝在她的脸上。
她在打量她。或许在判断这句道歉的真实性。
秦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那天晚上,就是一个意外。我们两个人都喝醉了,是我糊涂了,你也……反正以后我们也别提那件事了,就当没发生过。”
程清姿喜欢岳雨桐,喜欢了很多年。
这样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秦欢顿了顿,急急补充,“我之前……没有跟别人那样过。我不是随便的人,也没有什么炮友,也没有病,你、你放心……”
一觉醒来发现和情敌睡了,怎么想都会很恶心吧。
更别说,程清姿说她认错人了。
秦欢咬着牙,忽而很难过很难过,“对不起啊……”
她其实人品也不好。
那天晚上程清姿确实是喝醉了,可是秦欢没有喝醉。她十分清醒,她知道对面是程清姿。
所以,谁别有居心,谁问心有愧,一目了然。
沉默了好一阵。
她们之间素来不习惯这样坦诚相对,更遑论道歉。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此刻这种近乎剖白的气氛让两人都感到分外难熬。
秦欢盯着地上程清姿脚边的影子,正绞尽脑汁想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程清姿却先一步开口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
道歉说完了,秦欢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另一股气却又顶了上来。
她说话说错了,但是程清姿也有错!
“我说话重了,说错了,我道歉。但你……”她抬起下巴,瞬间又恢复惯常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腰杆也挺直了。
“今天是你先错的!为什么突然亲我,像鬼上身了一样……”
她看着程清姿:“你也要给我道歉!”
一连串话说完,她听到程清姿似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她听到程清姿说:“我没做错。”
秦欢一愣:……哈?
……
什么意思?
真鬼上身了?
“你!亲我!你亲我!”
她怒目圆瞪,为程清姿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要死。
程清姿似乎对她的愤怒感觉到很疑惑,“不能亲吗?”
秦欢怀疑程清姿这人脑子有病。
她抬起手,在嘴巴前严肃地比划了一个叉。
“第一,我们是室友,合租室友。”她一字一顿,强调重点,“第二,我是你才入职的新助理。”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咱俩是情敌。”
正常情况下,情敌之间亲上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当然,秦欢本人不正常,此处暂且不论。
秦欢问:“请问,你觉得这三个身份,哪个是能接吻的身份?”
第21章
:湿红遍地。
雪白的灯光映出程清姿冷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尾部盛着漂亮的光点,像蒲公英。
风从阳台进来,绕过墙,把两簇蒲公英吹得往上晃了晃,兰花香往秦欢鼻尖凑了凑。
程清姿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秦欢纸老虎似的、色厉内荏的神态。
秦欢被她幽冷的目光一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随即后知后觉,刚才那话像来找程清姿要名分似的……
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程清姿可别误会。
“没有身份。”程清姿淡淡开口。
秦欢心道这人总算还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点基本认知,正想顺势告诫她以后别再越界,还没开口,又听见程清姿清冷的嗓音:
“但喜欢。”
脑子瞬间宕机。
秦欢在脑子里机械地复述,并试图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没有身份,但喜欢……亲她?
秦欢一瞬间恼怒起来。
明知道两人什么都不是,明知道对方是名义上的情敌,程清姿却偏要亲她,耍她。
因为她好耍,逗一逗,亲一亲,秦欢也说不出什么重话,顶多就是这样没出息地警告她下次不许了。
无非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不喜欢,怎么会推不开?不喜欢,怎么会回吻?程清姿什么都知道。所以,喜欢亲她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损失什么,她已经不可能是程清姿的对手了。
秦欢抬起头,冷笑一声,“是啊,你就喜欢这样,反正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看我慌张失措你是不是很爽?”
明明是来道歉的,一说到这个,那股怨气又忍不住往上顶,“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池塘里的鱼多得都数不清了吧?”
这话其实是带着恶意了。

